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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经济适用男
作者
邹邹
演播
小鬼伶仃
第十七集
没料到接下来的日子
未如她所希望的一般相安无事
除她在康熙帐中侍候的时候
每每走在营地中
总觉得如芒在背
时时有人窥看
齐粟娘心中不安
便是夜里也不敢入睡
便只得强忍着
到第四日
当她揭开帐帘
看见一个头戴虎皮拉帽
披着青狐皮袄的男子
站在她帐中的时候
心中狂跳
齐粟娘盯着他的身影
右手缩进衣袖
轻轻握住了青铜簪头
停在了帐口
她身上的寒毛
还记得那夜袭人的寒意
不自禁地竖了起来
她想起那头被剥皮手吃肉的黑熊
控着有些打颤的腿
看着帐中那叫崔浩的侍卫
强自镇定道
你是何人
为何
粟娘
你不认识我了
侍卫崔浩抢上一步
一把拉下头上的拉虎皮帽
远远站着欢喜道
我是小崔哥
当初被卖到河道总督府上的小崔哥
齐粟娘大大一愣
眯着眼睛细看了过去
只见这男子不过十六七岁
他身着天青色大襟箭袖马褂
外罩一件簇新那青狐皮袍
腰中宝刀鞘上镶玉
脚上厚厚的鹿皮油靴
很是体面
他的眉目果然有些熟悉
只是神色间总让她感觉有些不同
再无复当初破马车上那般温暖
案丽说
君民须力不能穿狐皮崔颢这般衣着
一身气势竟不比宫中侍卫逊色多少
怕也是有品级的官身
我前几日看着就像你
只是你相貌长开了不少
一时不敢认
这几日到处打听了
知晓你是从永定河卖到淮安的
方才赶来相认
崔浩远远站着
面上现出庆幸之色
笑道
粟娘
你胆子也太大
这几年我一直为你担心
前阵子在京里办事
听焦七说你果然逃了
怎的不来寻我
必是吃了不少苦吧
齐粟娘终是从眼前之人的面目中
寻到了当初那个小崔的影子
右手不免松了些
长长出了口气
瞪他一眼道
你什么时候竟有这般好的武艺了
断不是这一二年学的
可见
你当初是瞒着我
崔浩见她相认满脸欢喜
走近停在五步外
拍着腰刀笑道
沧州民风尚武
我那时小
不过有些底子
正经的武艺都是到总督府里学的
我可未瞒过你
说话间
细细端详齐粟娘
柔声道
癫症应是未发过了
面色也好
顿了顿
面现黯然
我妹子四丫
却是去了
齐粟娘听她提起四妹
和当初的小崔哥一般无二
心中全安
手指放开簪子
从袖内伸了出来
他只想崔浩的四妹从小是他带大的
格外不同
所以当初才对也换了癫症的她分外照顾
柔声安慰道
小崔哥
崔浩凝视着齐粟娘说
好在你的病好了
不待齐粟娘再安慰
转颜笑道
粟娘
我竟也不知道你会算学
你还说我瞒着你
齐粟娘撇嘴道
我那时小
不过有些底子
正经的算学都是到陈家学的
我可未瞒过你
崔浩听她鹦鹉学舌
啼笑皆非
越发放柔声音道
好
都是我的错
齐粟娘嘻嘻笑着
絮絮叨叨问些崔浩的近况
崔浩见她还是当初在漕船上和他亲近的模样
并不像打听到的那般贞静超拨
不苟言笑
不由心中欢喜
他少了拘谨
更不像方才一样远远站着
一边笑着答话
一边走到她面前
粟娘
他对你好么
齐粟娘一愣
看向崔浩
见他眼中虽是目光凌厉
面上却尽是柔和温柔之色
不由得慢慢点头
好崔浩微微一声叹息
终是点头道
你既卖到他们家
嫁过去却是正经嫡妻
想也是好的
只是
眼光中满含忧虑
太子爷和大阿哥
齐粟娘想到这事儿
心里就堵得慌
勉强道
皇上仍是看重他
方把我调到乾清宫来
到底是皇上跟前
太子爷也不敢过了
顿了顿道
您放心
我自有办法
崔浩慢慢点了头
还未说话
齐粟娘却笑道
小崔哥
你如今这般得意
到底是几品官
都到了八爷跟前
也不和我细说说
小崔苦笑着轻声训道
上头爷们儿的事
哪能说出来么
只当没看见便是了
只是个买来的奴才
不过是替主子卖命
有有什么好得意的
倒是你
崔浩凝视着齐粟娘
轻声道
既遇上了良人
他又是中过举的正经官吏
你将来也是官家正室夫人
日后行事
切不可像小时一样随意
尤其男女之防
当谨守本分
叹了口气
我当初日日带着你
总和那些男孩们混在一起
没有教你这些
齐粟娘尤记得当初和小崔在漕船上日日形影不离
女孩家的辫子也都是小崔教她扎的
哪里听过他说这些规矩
安慰笑道
小崔哥
你放心
宫里的规矩可大了
女孩家的规矩
我学了不知多少
我老实着呢
你不用替我担心
崔浩听他说起宫里的规矩
又叹了口气
凝视着她
那些阿哥们
过我寻个乐子
便是哄着你
你又没有半点根底
进了府也就是个没名份的妾侍
太子求太后赏了那女官
如今怕也是忘到脑后了
齐粟娘点了点头
我明白的
崔浩微微笑着
这事儿
我想你也明白
他看了看齐粟娘
沉默半晌
斟酌道
还记得和我一起卖到总督府里的莲香和双虹么
齐粟娘听他提起往事
她已记不清莲香和双虹的模样
只记得是女童里面最出挑最喜欢来寻小崔玩耍的两个
不比她大几岁
不由自主点了点头道
就是那两个丫头
因着我俩好
日夜寻机会欺负我
崔浩没料到她会这般说
哑然失笑
眼中的犹豫迟疑散去了许多
不自禁又弹了她额头一指
说道尽是胡说
谁欺负谁我难道看不出来
她们俩出脱了也有些姿色
原都是爱占个先儿
不听我的劝
寻机进了少爷的房里
因得这位总督公子当初与陈演同年中举
满旗贵勋不靠父荫就能出头的可是稀罕
齐粟娘倒一直记得
原来这位公子也是个实在人
虽说做侍妾不是什么美事
莲香双虹却必是不愿意一辈子干粗活做奴婢的
正要笑着问问她们近况
崔浩的面上却泛出伤感之色
没过得一年
一个怀了两个月的孩子却上吊了
一个又说是和人私通
赶到乡下庄里配了个马夫
半年不到就死了
齐粟娘心中惊骇
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府里奶奶
如今因着妒心太重
恶名太盛
老爷夫人俱是不喜
若不是她是满旗大族董鄂氏出身
伯父是皇上的宠臣
又有了小少爷
怕也是难捱
齐粟娘没想到相别不过两年
便是天人两隔
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见得崔浩伤感
开口劝道
小崔哥
小崔却笑了起来
你放心
我明白的很
我们这些没有根底的人
若是不肯安安分分做奴才
遇上一个厉害主子
便是这样的下场
我只是担心你
崔浩慢慢摸着齐粟娘的头
沉思半晌
粟娘
你须记得一件事
齐粟娘原被他指尖的寒气
激得打了个抖
见得他这般说
不明所以
点头道
小崔哥
你只管说
不管外头怎么传
我却知道你骨子里是个不肯受委屈否则当年也不会冒死出逃
只是我们现在如此境遇已是老天保佑
以后
一定要安安分分
我要听主子的话办差
你也要对夫君存些敬畏之心
叹了口气
慢慢道
若是他日后纳妾室进门
你必要善待
凡事退让几步
不可妒怒
也不可使些下作手段害人性命
齐粟娘断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般的话
大是愕然
想要说些什么
想着来这世上
方睁眼时得到的安慰与照顾
还有衣箱底那件旧棉衣
却说不出口
再想着自己原本的打算
便也一声不吭
只是看着崔浩
崔浩看她脸色
叹了口气道
粟娘
我全是为你好
你得了皇上的青眼
若是有了些功劳
将来总是要升
宫女出嫁虽是较常人尊贵
但你到底是他家里买的
你既没有根底
又没有娘家依靠
若不占个贤名
得些夫君的尊重宠爱
哪里压得住外头送来的有根底的妾室
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啊
说话间
伸手理顺了齐粟娘耳边的乱发
柔声道
听说你还有一个兄长
若是人好
平日里多走动些
左右帮衬一下
虽不是嫡亲的
到底也算是娘家有人
齐粟娘勉强忍住小崔手指的冰寒
看了他半晌
慢慢点了头
齐粟娘见他这样盘算
为着她这亲事竟是满腹忧愁
不禁道
小崔哥
你放心
左右我存些银钱
买几亩地
若是没得立足之地了
关门闭户自个儿过日子终是能的
崔浩叹道
你没听过寡妇门前是非多
孤身女子无夫无子
没有男人支撑门户
便是有银钱也未必保得住
总是要受欺负的
齐粟娘一愣
想起秦淮河边被无赖子弟纠缠的沈月枝
待要说话
崔浩却微笑道
你攒钱的名声倒是厉害
都说是一毛不拔
光进不出
也亏了太后
皇上宠着他
没人太过为难你
你赶紧着出宫吧
日子长了
怕是要还要出事
说完这些
崔浩慢慢收回了手
戴上虎皮拉帽
似要离去
齐粟娘看着他
突的道
小崔哥
你手好冷
记得多穿些
崔浩一脸愕然
看了齐粟娘半会儿
突的一阵大笑
趋前抱住了齐粟娘
如当初马车中为她取暖一般让她的脸紧依在光滑温暖的青狐皮面上
四丫
这样就不冷了吧
崔浩原是经了武科
得了武举人的身份
兵部授职时
主子使了钱
替他谋到从七品把总的缺
现下在直隶河标绿营里当差
历练一两年后
便要放外任替主子办事
但那天崔浩走后
两人再未有机会碰面
齐粟娘连着几日精神恍惚
万事俱不上心
直到一日不小心怠慢了八阿哥
被李德全狠狠训了一顿
方才好些
仍是傍晚夕阳将落未落之时
齐粟娘站在营外的大树下
看着四下无人
向着草原上并驰的身影
微微扬起手中的丝绢
不多会儿
便有一骑飞快地奔了过来
陈演欢喜地唤了声
娘
翻身下马
远处十三阿哥朗笑一声
策马离去
齐粟娘凝视了陈演半会儿
他额头上尽是亮闪闪的小汗珠
想是陪弓马出众的十三阿哥游猎
于他有些吃力
但双目却愈发清亮
他见得齐粟娘半晌不出声
看了看她的脸色
小心翼翼地唤道
粟娘
齐粟娘微微抬手
似要举帕替他拭汗
却又停住
只是歉然道
对不住
陈大哥
是我的错
你知道我不喜欢宫里头
一时心里闷着
却对你发气
你好歹别往心上去
陈演听得她的话
越发欢喜笑了出来
连连摇头道
我也不喜欢那些规矩
你放心
我明白的
只是我寻来寻去
都未寻着你的父母家人
只得让你待在那里头
顿了顿
轻轻握住齐粟娘正要收回来的手道
那些钱别省着
里面没打点不行
你
齐粟娘大大一愣
笑了出来
歪头道
你怎的又知道这些事了
陈演亦是一笑
轻声道
你不是让我给阿哥们和张大人送过鸭蛋么
我在官署里也时常要随礼
我想着
你在里面也是要送的
便求了皇上把银子给了你
齐粟娘一时有些发怔
突地抽回了手
侧身用帕子在眼角拭了拭
待要说话
陈演慢慢靠了过来
说道
上回我回了高邮
除了娘的坟地
还去了老屋和田里
虽是毁了
但又重做了地契
总有我们二十亩地
齐家也有二十亩
托王大叔留心着呢
齐粟娘隐隐嗅到陈演身上传来青草的气味
连日来的郁结心情慢慢舒展了
转身笑道
你娘临去总担心你不明白这些事儿
没想到
你却是藏着
叫她白担了这个心
你又怎知去托了王大叔
那些亲友故旧
唯有他你送了两份
总是有道理的
陈演见她笑颜逐开
越发欢喜起来
永定河的工程还需一两年方能完工
我正好在京城陪着你
等孝期一道
我们便一起回南边
皇上已经答应封我去清河县高家堰治河了
齐粟娘听了这话
沉默一会儿
问道
张大人
可是要启程回淮安
陈演点头道
皇上转授了他河道总督的缺
定下黄河改道之策
待莽清河改道入永定河之事一完
他便要回去着
齐粟娘微微叹了口气
靠了进去
附在他耳边细细道
你先别管我了
今晚就去求张大人
让她和皇上提
带着你一起回去
陈演一惊
低头欲问
嘴却被齐素娘用帕子掩住
只听他柔声道
你心心念念皆是治黄河
永定和这边只待莽清河改道
余下有你无你也是一般模样
你必是想和张大人一起回去的吧
陈演嗅到帕子上的阳光气息和隐约的湿意
看着齐素娘消瘦的脸庞
握住他的手
摇摇头
说道
倚在这边
我自然不回去
齐素娘心中一颤
抬眼凝视陈演
却不知怎的
透过陈演
看到天边夕阳将仅余的残辉落到她的官袍上
石青色与暗金红色勾结在一起
如霉绿斑斓的古旧铜炉一般
又重又沉的压在齐素娘的心头
那让人安心的青草味儿便淡去了
齐素娘微微闭了闭眼
终是轻声道
你就再听我这一回
今晚就去和张大人说
可好
不几日
张鹏翮果然向康熙请了旨
陈演升了正八品
得封清河县高家堰河丞
西巡结束后
便要启程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