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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20集。
广信宫里的白幔早已除去。
此时,
月儿穿出晚云,
向人间洒来片片清辉。
与当年这宫里的白幔倒有些相似了,
宫外的人们渐渐散了,
只留下了足够的侍卫和传信太监。
宫内的宫女太监们将脑袋搁在小椅子上小憩着,
时刻准备着小范大人的伤势有什么变化。
又有值夜的宫女安静地移走了多余的宫烛姑嫂两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看着昏暗的***里安详睡着的范闲,
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笑意。
层层皇宫墙外之后,
一身粗布衣裳的五竹冷漠地看着宫内的某个方向,
确认了某人的安全之后,
他悄无声息地遁入了黑夜的小树林中。
过了数日,
仍然是在皇宫之中。
一处往日清静,
今日却是布防森严的梅园深处,
那位京都如今最出名的病人正躺在软榻之上发着感慨,
哎呀,
什么时候能回家呀?
范闲盖着薄被躺在软榻之上。
看着梅园里边儿提前出世来孝敬自己的小不点初梅,
面色有点恼火。
皇宫里的物资自然是极丰富的,
各种的名贵药材经由太医院的用心整治,
不停地往他肚子里边灌,
想不恢复得快那都难。
皇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在服侍人方面自然也比范府要强很多。
就连这梅园的景致,
都比范家后园要强上不少,
加上妻子与妹妹得了旨意,
可以天天陪在自己身边,
这小秋阳晒着,
小棉被盖着,
小美儿陪着,
似乎与自己在家里边儿生活没什么两样。
除了没有秋千,
可是范闲呢,
依然很想回范府,
因为他总觉得那里才是自己在京都真正的家。
在经历了庆国皇宫第一次手术之后,
仗着这近20年勤修苦练打下的身体基础,
他的恢复极快,
胸腹处依然是未曾痊愈,
但总算可以平躺着看看风景了,
只是体内的真气散离,
情况没有丝毫的好转,
他的心里有些微寒和恐惧。
若若吹了吹碗中的清粥,
用调羹喂了他一口。
另一侧,
林婉儿伸手伸进他宽袍之中,
小心地调理一下双层布带里谷袋的位置。
这是范闲的要求,
用布带束住伤口,
加上重压,
压着,
对于伤口的愈合极有好处。
范闲有些困难地咽下清粥,
他埋怨的说,
这天天喝粥,
嘴里啊,
都淡出鸟来了,
我想回家不说,
吃抱月楼的菜,
喝喝柳姨娘调的果浆子,
也比这个强啊。
林婉儿是嗔道,
刚刚醒了没两天,
话倒是多了不少,
陛下既然恩允你在宫中养伤,
你怕什么新闲语?
不过口里淡出鸟来是什么意思?
范若若也是很不解,
什么鸟?
范闲是面色不变,
他转移了话题。
我不是怕闲言闲语,
只是有些想家。
如今他身处皇宫之中,
无法和启年小组联络,
陛下又下旨不让他操,
婉儿和若若干脆没有出过宫,
别的太监宫女更不可能说了。
悬空庙的刺杀案件已经过去了几天的时间,
他竟不知道任何相关的信息,
更无法去当面质问老跛子有关影子的事情,
他实在是很不爽,
很是不安。
梅园在广信宫之后,
环境清幽无比,
穿过天心台便到了吟风阁,
也就是此时小范大人养伤的地方。
虽然是陛下特旨将他留在宫中疗伤,
而且宫中人都知道小范大人此次对于皇家来说,
那是立了很大的功,
但是一名男臣长住宫中,
总有些不太妥当的感觉,
范闲也深知这一点,
便只是老老实实的留在梅园,
对于各宫的来人相访,
总以身体不适推脱了。
这时,
一位开朗之中带着两分憨气的贵妇却熟门熟路地上了吟风阁,
手里边牵着孩子,
身后呢跟着几个宫女。
范闲微微一怔,
发现是宜贵嫔,
便没多说什么。
自从自己醒来之后,
这宜贵嫔是三天两头的带着三皇子到这边坐。
一来大家是亲戚,
二来在悬空庙上自己救了老三一命,
对方为此是大恩为由,
自己也不好拦着。
3来,
哎,
范闲也清楚,
这位娘娘心中的打算是很实在的。
咦,
不是说不用来了吗?
怎么今天还提了些东西啊?
依理来论,
她总要称对方一声娘娘。
但去年初次入宫的时候,
宜贵嫔便喜欢范闲叫自己姨,
喜欢这种透着分亲热劲儿的称呼。
范闲也就不再坚持。
今天呢?
宜贵嫔身后的宫女还提着几个食盒,
也不知道里边装的是什么。
虫草煨的汤不是宫里的,
是你家里熬好了让我送来。
宜贵嫔与他身边两位姑娘见了礼,
毫不见外地扯了个墩子过来,
坐到了范闲的身边。
范闲那是哦了一声,
看着侧边正忙着倒汤的宫女们,
里边有一位眉眼极熟的。
醒儿也过来了。
醒,
儿正是她第一次入宫时,
带着他到各处宫里边儿拜访的那个小宫女。
她全没料到这位小范大人还记着自己呢,
不由是面色微红,
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咦了一声。
这倒惹得众人都笑了。
宜贵嫔着笑着骂道。
伤成这样还不忘?
忽然觉得这话呀,
不能多下去,
便嫣然一笑,
住上嘴。
她年纪并不大,
加上性情天然有股子憨美意态,
所以极能与人亲近。
转头与婉儿说了几句,
又和若若聊了聊家中的事儿,
让他们安心的在宫里呆着,
范府没有什么问题。
坐在他身边的三皇子,
今日却比以往要显得老实许多,
更没有抱月楼中的戾横之态。
低着头,
苦着脸,
一言不发,
只是偶尔呢,
会抬起头来,
偷偷摸摸地看着榻上的病人一眼。
悬空庙一事,
已经是让他消了抱月楼上对于范闲的愤怒。
毕竟当时场中除了这位大表哥之外,
竟是没有一个人在乎自己的生死,
包括两位亲生兄长在内,
都知道去求父皇。
当时若不是范闲在场,
只怕自己这条小命早已经是断送在了那名九品刺客的手中。
8岁的孩子再如何早熟,
终究也只是纯以好恶判断亲疏的年龄。
三皇子此时看着范闲那张苍白的脸,
便想着悬空庙上范闲拦在自己身前无比潇洒的英勇之态。
他心中生出说不出的敬慕之感。
婉儿看了三皇子一眼,
诧异的问,
老三,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陈姐姐,
没什么。
浑似变了个人似的。
宜贵嫔是心疼的,
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若不是范闲,
这小子怕连命都没了,
受了这么大惊吓,
总要老实些才好。
范闲躺在榻上,
不方便转头,
只是用余光瞧着这些女人孩子们说话。
在醒儿的服侍下,
缓缓地喝了碗虫草熬的汤。
醒儿拿回碗时,
极快速地在他手心里边捏了一捏,
那指尖柔滑无比。
范闲是微微一怔,
他知道这小宫女肯定不会在此时来挑逗自己,
明白一定是宜贵嫔有些话想私下里与自己说。
他顿了顿,
婉儿,
你带三殿下去逛逛这园子吧,
妹妹,
你也去。
姑嫂两人互视一眼,
知道他和宜贵嫔有话要说,
便款款起身,
拉着有些不舍的三皇子往园子的深处走去,
顺路呢,
还带走了服侍在旁的太监和宫女。
吟风阁里此时就剩下范闲和宜贵嫔两个人,
只是年青臣子总不方便单独和一位年轻娘娘相处,
所以醒儿很自觉地留了下来。
范闲有些困难地转了转头,
看了醒儿一眼,
宜贵嫔会意她微笑着说,
从家里带进来的小丫头不怕的。
姨呀,
有什么事儿啊,
要这么小心,
这侄儿身受重伤,
刚醒没两天呢。
我不来找你,
难道你就不想找我?
这话可没有半分暧昧的情绪,
只是她算准了范闲此时也极想知道宫外的消息。
悬空庙谋刺一事实在是有些诡异,
不只是宫中各位主子在内心惴惴,
宫外那些朝臣好生不安,
就连京中百姓们议论起来都觉得深觉其异。
饭桌旁、
酒肆里大声痛骂着刺客,
小声猜测着刺客的真实来路,
竟是猜出了好几百种答汉。
宜贵宾清楚,
陛下想让范闲安心养伤,
所以断了他一切情报的来源,
而自己正好可以帮助他获得一些。
不怕陛下责怪娘娘吗?
都这时节了,
除了你,
我又没个人可以指望。
范闲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宫中一共有四位娘娘,
有子皇后先不慌,
说,
宁才人、
淑贵妃的皇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了,
自有一方势力。
也就是面前的宜贵嫔,
家庭出身虽然高贵,
而且又有范府作为宫外的力量,
可是呢,
三皇子实在是太年轻了。
范闲稍一沉默,
将当时悬空庙的场景说了出来。
虽然已经从儿子的嘴里边儿听过一遍,
但宜贵嫔此时仍然听得是无比担惊受怕。
她双手死死地攥着手帕,
似乎担心隐藏在侍卫的刺客会一刀将自己的儿子给劈死了。
听完之后,
她恨声地说道。
怎么可能有刺客埋伏到侍卫?
连宫中的侍卫三代老底都查得清清楚楚。
这应该不是针对老,
我叫老三可以吧?
你是做哥哥的,
当然随你叫。
应该不是针对老三的,
也许那名刺客会顺手杀了老三,
但是陛下还是他的真实目的。
姨呀,
你放心,
虽然太子现在有些紧张家里的势力,
我和老汉的关系也不好,
但是老三还太小。
应该不会被他们排作第一档的目标的。
这话放在皇宫里边儿说,
胆子确实有些大。
虽然吟风阁四周并没有偷听的人,
但宜贵嫔的脸色还是变了变,
有些不自然地笑了起来。
她最担心的是,
是不是宫中哪些人对自己的儿子不存好意?
此时听范闲分说,
将心放了一大半,
然后便开始小声对范府说起了宫外调查的情况。
范闲不知道调查的进展,
她却因为娘家的关系,
在宫外有不少眼线,
摸得基本上和真实情况差不多。
宫典已经被抓了。
范闲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并没有流露出内心深处的震惊。
宜贵嫔用的这个抓字,
那说明朝廷已经对这件事情定了性。
不过也奇怪。
身为禁军统领兼任侍卫总班头,
当悬空庙刺杀事件发生的时候,
他竟然不在陛下的身边。
光这一条理由,
就足够将那位宫大统领踩翻在地,
外加无数只脚踏上,
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范闲更感兴趣的是,
这个糊涂到了极点的大统领当时究竟是在做什么?
他在京南40里地的洛川,
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奉旨前去办事。
宜贵嫔一边说着,
一边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就算宫典要为自己开脱罪名,
也不可能说奉旨二字。
这话一捅到陛下那儿,
马上就会被戳穿。
但至于办什么事,
监察院审了两天,
却始终交代不清楚。
我一向知道宫典这人耿直,
但全没料到他竟然愚笨如此。
嗯。
既然不是陛下的旨意让他去洛州办事,
那一定就是那位。
可问题是,
出了刺杀的案件,
他怎么还能将那位搬出来当救兵呢?
就算他搬了出来,
陛下也不可能认账,
只怕会让他死得更快。
这些事情咱们就别管了。
是啊,
我们可没有资格管。
叶家这下可要倒大霉了。
刺客的身份查清楚没有?
第一个出手的刺客就是死了那名九品高手,
听说是西胡左贤王府上的刺客,
已经潜入庆国14年了。
怎么又和西胡扯上关系了?
胡人怎么可能在宫中当差这么久呢?
还没有被人发现?
这胡人的来历有些厉害啊。
宜贵嫔想了想,
组织了一下言语,
他解释了一番。
范闲这才知道,
原来这位死在洪公公手上的胡人刺客,
是当年庆国开国之时与西胡和亲送过去的假公主的后代。
虽然过去了很多年,
但依然保有了庆国人的面貌。
其实这次和亲很有名,
因为当西胡被庆国打得最惨的时候,
对方曾经想求和称臣,
派了一队当年和亲队伍的后代回到京都,
只是被庆国人坚决地拒绝了对方的归顺。
那一支队伍呢?
后来很悲惨的回到了西胡,
没料到却留了一位高手在京都,
然后选择了此时爆发。
对方怎么混进宫中当上侍卫的呢?
手续是谁办的?
办的人早已经死了,
所以成了悬案。
范闲在心中翘起了一根手指,
自己对于这件事儿终于是摸到了立体的一个面。
小太监还活着,
以监察院的手段,
应该能够查得清楚,
查得非常清楚。
小太监是15年前京都那次风波中死的一位王公的后人,
当年京都死的人太多,
所以竟让那王公府上一个仆人抱着他逃了出去,
当时他才刚刚出生不久,
所以为上名册漏了此人,
那位仆人应该是自杀了,
然后当年的婴儿被京郊一位农夫抱养,
后来又自宫入了宫。
那匕首是怎么藏进去的呢?
三年前,
小太监就负责在赏菊会前打扫悬空楼顶,
就是那时候藏进去的。
监察院已经找到了匕首的做家,
确认了时间,
范闲是皱起了眉头,
小太监既然是15年前流血夜当初残留的当事人,
那那个流夜自己当然清楚,
是皇帝陈萍萍父亲为了给母亲报仇而施展出来的手段。
当时庆国最大的几个王宫全被连根拔起,
京都是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就连皇后的家族都被砍得是一根枝叶的不剩,
只留下他一个人孤守宫中,
谁知道这个小太监的身后又代表着什么意味呢?
西湖王宫。
这些人确实有谋刺皇帝的动机和勇气,
只是怎么会凑到一堆儿来呢?
叶家有没有什么反应啊?
能有什么反应?
叶冲连上8篇奏折请罪,
更不敢回苍州,
老老实实留在府里,
连府上的亲兵都交给京都府代管,
小心谨慎的无以复加,
就看陛下怎么处理。
陛下呀,
看叶流云回不回京都吧,
两人呢,
还准备说些什么。
忽然听着梅园的一角隐隐传来话语声,
便坐了起来,
开始讲些旁的事儿。
范闲首先就抱月楼的事儿对于毅公府上的伤害表示了歉意。
宜贵嫔呢?
则代表国公府那方感谢范闲不避亲疏,
勇于管教小孩,
有力地阻止了国公府将来向不可预期的深渊滑去。
主宾双方交谈甚欢,
然后告别说了些什么呢?
这位娘娘向来都是以憨喜安于宫中,
怎么看着今天有些紧张?
婉儿看着宜贵嫔牵着老三往园外走的身影,
她好奇的问道。
孩子长大了,
当妈的怎么还能像以前那样呢?
等咱们将来有孩子,
你就明白了。
林婉儿面色一窘,
又想到自己肚子似乎是一直没动静,
只是相公如今受了伤,
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只能是强颜一笑,
转了话题,
啊,
外面怎么样啦?
日风系不是闹得天翻地覆?
范闲轻声地将宜贵嫔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太监和宫女。
风有些凉了,
我们回屋吧。
知道有些话呢,
不方便当着宫里的下人面前说。
婉儿和若若点了点头,
使唤那些太监过来,
抬起了软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