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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集
兵马司的人带走了那十二个替考的人
医官也在考篮中发现了吴有才盛放毒药的纸包
仅仅这些
还不足以证明吴有才是服毒自戕
真正坐实自戕真相的
是吴有才最后一张卷面
吴有才既在最后一场未结束前
撞破了号舍的窗
哪怕是因为情势危急
哪年的秋伟成绩都不得作数
吕布的几位路口
被刑狱司的人带走审理
翰林院的那位学士
拿走了吴有才的卷面
当时他们这些考生
还沉浸在贡院死人的余悸和秋闱替考舞弊的愤怒中
荀老爹却看见那学士盯着吴有才的卷面
神情有些异样
他与吴有才有同年之谊
为吴有才的下场心生戚戚
于是腆着脸挨到学士大人身边
想要瞧瞧吴有才生前最后一张卷面所作词赋是什么
悲哉为儒者
力学不知疲
读书眼欲暗
秉笔手生胝
要不是那些主考官和考生勾串
光天化日之下秋试替考
有才怎会蹉跎十多年而籍籍无名啊
他知舞弊之行猖狂
平人难以撼动高官
不得不以死明志
借由自己之死
引人彻查考场
山苗与松涧
地势随之高悲
地势随之高悲呀
他喊的凄楚
心中亦生出一股物伤其类的愤懑
吴有才以死揭露考场黑暗
那十二个替考之人被带走
主考官抓得抓
审的审
可吴有才一条性命却没了
甚至在过去十二年
也许他本来可以金榜提名
光耀门楣
让自己母亲也瞧见自己出息的一幕
却生生的被人扼断了这种可能
他自己也是一样
夺取功民一生
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汲汲营营的不过是一场空
这世上最让人难以忍受的不是得不到
而是本可以得到
却又失去了
不公平啊
老卢心中郁气尚未平息
街尽头
孙裁缝家的小伙计又匆忙跑来
边跑边喊
哎 不好了
不好了
叔伯婶子们
鲜鱼杭吴大哥家中去了好多官兵
正四处搜罗
好像是要治吴大哥的罪呢
治罪
有才人都死了
治什么罪啊
说是
说是吴大哥号舍服毒
属扰乱科场
动摇人心之举
现下正在吴家搜罗
看有无亲眷
要一同带走
亲眷
吴有才唯一的母亲已在上个月入土
他孑然一身
哪里来的亲劝
官差想要连罪的主意
只怕这回是要落空了
不过扰乱科场
动摇人心
四周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这样的话
哎呀
这不明摆着欺人
人太残了
哼
还真是人命比草贱
关于人命究竟是不是比草贱这回事
胡员外此刻正与人据理力争
鲜鱼杭的破草屋中
一干读书人挤在门口
与带刀官差们对峙着
审刑院那头的官差们在贡院一案后
迅速占领吴家的屋宅
屋宅中前些日子的板幛还未取尽
白布灯笼被官差粗暴扯下
里里外外一片狼藉
更显这无人的空屋伶仃荒凉
枯员外气得脸色涨红
架着胳膊堵门不让官差们走
你们这是欺人太甚
吴秀才已经死了
在贡院的号舍里服毒自戕
只因他发现努力十多年的考场中原来存在了另一种平人看不见的天梯
心灰意冷之下服毒自尽
不管他为何在考场中宣扬是有人下毒
但他最后一场的考卷中已给出了答案
平人已经被欺凌至死
甚至丢了性命
然而在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眼中
瞧不见百姓之苦
只看到了寻衅挑事
扰乱考场之污名
甚至在最后也得不到安宁
生前居所要被这一般的糟践
若非如今吴大嫂已经离世
岂不是这位病重的老母亲也会被连累吗
官差们在破屋中踩踏的每一步
都像是践踏在平人们的心上
胡员外素日里虽迂腐
却一向心善
与吴有才又是故交
见吴有才落至这般下场
本就替他哀愤
眼下更是怒不可贺
带着一干读书人在吴家门口要为吴有才讨个说法
让开
再扰乱官府办差
小心连你们一起抓啊
不让 嗯
官差耐心告罄
一把将面前书生推开
那书生生得瘦弱
被这么恶狠狠一推
一下子跌倒在地
这放在寻常
一群平人自然不愿与官差交恶
然而许是因这间草屋太破旧
而挂着的白幡又太刺眼
又或许是一群读书人聚在一起
正义感与冲动聚在一起
总要汹涌许多
胡员外涉血涌上头脑
一刹间忘记了要明哲保身
猛地朝面前官兵们扑了过去
欺人太甚
我跟伱们拼啊
胡员外带领着一群读书人在庙口和官差们打了起来
这消息传回仁心医馆时
杜长卿也惊了一惊
老胡打架
他那把老骨头骂人还行
怎么可能跟人干架呢
是真的
西街这头好多街坊都去帮忙了
现下乱成一锅粥呢
起先只是读书人们因吴有才一事与官兵发生争执
那些官差行事嚣张
言语间对平人多有不屑轻悔
一下子叫西街来帮忙劝架的街邻们也犯了众怒
不知怎的
官差们和百姓便打了起来
别说西街这群街坊看着不起眼
打起架却是各有各的优势
没叫官差们讨得了好
不过照这样下去
怕是带回去打打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东家
我们要不要去帮忙啊
杜长卿没说话
看向药柜前的陆曈
夏蓉蓉
主仆二人出门去了
陆曈正在检查新收的药材
秋日的医馆不如前段时间炎盛
而她宁静的神情将周围衬得更冷怯了一些
杜长卿打发阿城去门口扫地
三两步走近陆曈
盯着她低声道
吴秀才的事
是你做的吧
陆曈动作一顿
抬头看向他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
掩不住眼中某种焦躁
那天你去他家送挽金
去了很久
他又是服毒自尽的
是你给他的毒药
陆曈静静的看着他
良久
轻轻的点了点头
杜长卿这个人
外表看上去大大咧咧
吊儿郎当
凡事不怎么靠谱
但在某些细枝末节上
有超乎常人的细心与精明
他疯了
你也疯了
他问你要毒药
你就给他了
你以为你这是在帮他
你这是把自己也牵扯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