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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这个慢慢走着的思考者不禁驻足
他被这个想法迷住了
又立刻从这个想法跳跃到另一个想法
这个新的想法是
我对自己一无所知
对自己一直如此陌生而未知
究其原因
唯有一个
我害怕自己
我在逃避自己
我寻找阿特曼
寻找范
我曾想过将我的自我撕碎剥开
以便在不为人知的内心深处
找到重重外壳下的核心
找到阿特曼
找到生命
找到神性
找到终极之物
但是
我却在这个过程中迷失了自己
悉达多睁大双眼
环顾四周
脸上充满笑容
一种大梦初醒的深切感受流遍他的全身
包括脚趾
他随即又奔跑起来
跑得飞快
正如每个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的人啊
他叹出一口气
心想
现在我不会再让细达多溜走了
我不会再从阿特曼及尘世的痛苦出发来思考和生活
我不会再杀死并撕碎自己
就为了寻找碎片背后的秘密
我不想再遵循瑜伽费陀和阿德婆费陀的教导
也不想再做苦行僧
也不想再修习任何教义
我要向自己学习
成为自己的弟子
我要认识我自己
认识悉达多的秘密
他环顾四周
仿佛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世界
世界如此美丽
世界五彩缤纷
世界奇特而又神秘
这里是蓝色
这里是黄色
这里是绿色
流云在天上飘
河水在地上流
森林与群山漠然耸立
一切都是美的
一切都神秘莫测
富有魔力
而在这一切之中
他
悉达多
这个觉醒中的人
正朝着自己走去
所有这些
所有这些黄色和蓝色
河流与森林
第一次通过眼睛映入了悉达多的心灵
他们不再是摩罗的法术
不再是摩耶的面纱
不再是表象世界无意义而偶然的纷杂
这位向来苦心思虑
蔑视多样
寻求皈依的婆罗门
不再对其不屑一顾
蓝即是蓝
河流即是河流
与悉达多而言
如果连蓝色和河流之中也蕴含着那唯一的神圣的所在
那么这便是神性
存在方式和意义
这是黄色
这是蓝色
那里是天空
那里是森林
而悉达多就在这里
意义和本质并不在事物背后的某个地方
它们就在其中
在一切事物中
我曾经多么麻木愚钝呐
这个匆匆前行的漫游者心想
一个人读一篇经文
想要探求其中深意
他便不会藐视那些符号和字母
说他们是假象
偶然和毫无价值的空壳
而是会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读它
研究它
爱它
但我想要阅读世界之书和我的自身存在之书
却因为一个先入为主的观念而轻视其中的符号和字母
称表象世界为假象
称我的眼睛和舌头为偶然而毫无意义的表象
不
这些都已过去
我已经觉醒
我的确已经觉醒
就在今日获得新生
谢达多正思考着
却又突然停下
仿佛有一条蛇横在他面前的路上
因为他突然清楚的认识到
他的确像一个觉醒者
或者说新生儿
他必须重新开始他的生活
彻底从头开始
他当天早晨离开奇缘经舍
离开佛陀的林院时
就已经开始觉醒了
已经走上了通往自己的道路
当时他意图在经历了多年苦行生活后
回到家中
回到父亲身边
这种想法在他看来理所当然
但现在
就在这一刻
在他停下脚步
仿佛面前路上横着一条蛇的时刻
他也清醒的意识到
我不再是以前的我
不再是苦行者
不再是僧人
不再是婆罗门
我还能在家里
在父母身边做什么
修习
祭祀
禅定
所有这些都已过去
所有这些
都已不在我的道路上了
悉达多一动不动地站着
有那么一瞬间
在呼吸的间隙
他的心如坠冰窟
他觉得心在胸膛里被冻僵了
就像一只小动物
一只鸟
或一只兔子
他看到自己是多么孤独
多年来
他一直四处漂泊
却不曾感到这一点
现在他感觉到了
即使在最深远的陈乾禅定中
他也仍是他父亲的儿子
是一个婆罗门
有很高的地位
是一位思想者
而现在
他只是悉达多
是个觉醒的人
此外
什么也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
他僵住了
不寒而栗
没有人像他这样孤独
没有一个贵族不属于贵族圈子
没有一个工匠不属于工匠群体
能在同类中找到归宿
分享他们的生活
说他们的语言
没有一个婆罗门不属于婆罗门的阶层
不与他们在一起生活
没有一个苦行僧不在沙门那里寻得庇护
甚至森林中与世隔绝的隐士
也不是一个人
他也被归属感所包围
它也属于一个阶层
那里是他的故乡
哥文达已经成为一名僧人
上千名僧人都是他的兄弟
和他穿一样的衣服
和他有一样的信仰
和他说一样的语言
但他
悉达多
他属于哪里
他将分享谁的生活
他能说谁的语言
从这一刻起
世界从他身边消失了
他像天上的孤星一样
孑然独立
从这冷漠而绝望的时刻起
悉达多出现了
比以前更加自我
更加坚定
他感到这是觉醒前的最后一次站栗
是出生前的最后一次痉挛
很快
他便再次迈开步子
迫不及待的急速前行
不再回家
不再去找父亲
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