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民有声。
第477集。
食物两个字让李耀打了个寒颤,
咬牙道,
他们可以去探索附近的星域,
还可以尝试着去搜索天劫之后留下来的舰队残骸,
或许能搜集到一些资源,
建造自己的星空、
城镇和循环系统。
你说的不错,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无论开发新的星域,
还是在茫茫星海中搜索残骸,
都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和资源,
而他们现在一没有时间,
二没有资源。
哦,
我说错了。
白星河轻轻笑了起来。
这是李耀看到过最恐怖的笑容,
他们不是没有资源,
只是没有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资源而已。
如果把所有资源都聚集起来,
或许能够让1/10的盗火者活下来吧。
李耀心中一动,
想到了一副极其可怕的画面。
白星河森然道,
盗火者或许都是品德高尚,
愿意牺牲小我的人,
但他们现在背负的可不止是自己的生命,
而是整个飞星界最后的希望。
僵持下去,
所有人都会死,
但若是有一批人牺牲掉,
或许剩下一小部分人可以活下去,
可以有足够的资源去探索新的星域,
去搜索更多的残骸,
最后就有一线希望,
让飞星人族文明的火种传承下去。
你明白了吧?
盗火者舰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暗森林,
资源是极其有限的,
而所有人都有生存下去的理由,
就算有人愿意自我牺牲,
可一艘星舰上却不止一个人。
甚至可能还有盗火者的妻儿老小,
一切都别无选择,
盗火者舰队立刻开始自相残杀,
具体细节已不可考,
反正十之八九的盗火者都在这场争夺资源的自相残杀中死去,
只有1/10的人践踏着同伴的尸体,
掠夺了同伴的资源存活下来。
他们就像是一群游荡于星海中的孤魂野鬼,
依靠最后一点点资源在飞星界边缘苦苦挣扎了上百年,
直到天劫的余波终于完全过去,
这时候,
他们终于搜索到了来自飞星界核心区的消息,
知道了在天劫打击之下,
主力舰队并没有彻底毁灭,
还有不少星舰幸存下来,
正在慢。
慢重建、
闻明白星河笑了,
笑得发苦,
一切都像是一个无比荒谬、
无比恶毒的玩笑。
支撑着这些人自相残杀,
干出种种非人恶行的唯一理由,
就是他们作为最后的飞星人,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延续飞星人族文明,
所以他们虽然有罪,
却没有错,
只是别无选择。
但是,
在发现了其余幸存者之后,
这种信念,
这种在数百年李逐渐融入血液的信仰就完全崩溃了。
上百年前,
他们的父辈在执行盗火行动时,
虽然犯下十恶不赦之罪,
却可以理直气壮、
堂堂正正地站上审判台,
可是现在轮到他们。
他们却是再也没有勇气面对任何审判,
因为他们知道,
他们是真的错了,
真的违背了修真者的底线,
甚至违背了人类的底线。
或者说,
在黑暗森林中苦苦挣扎了百年,
在一次次逼不得已的自相残杀之后,
一切旧人类的道德和法则早已被他们撕了个粉碎。
他们已经建立起了一套新的法则,
新的道德,
那就是黑暗森林的法则和道德。
虽然表面上他们还长着人类的五官、
四肢和外貌,
还说着人类的语言,
但是在皮囊之下,
他们已经异化成为了一种全新的存在,
一种异人。
终于,
他们遭遇了一些新的幸存者。
或许这些幸存者曾经询问过他们的来历,
而他们却羞于说出一切,
或许他们又一次陷入了资源枯竭的困境,
习惯成自然地拿起了武器。
总之,
他们没有和这些幸存者联合起来,
而是轻车熟路地干起了100年来早已干过无数次的买卖、
杀戮和劫掠。
李耀深吸一口气,
默默遥想着数千年前的飞星界边缘,
遥想着数百艘漂浮在星海中的晶石战舰,
就像是数百具载满了死尸的铁棺材,
互相碰撞和爆炸,
互相释放出致命的玄光。
一片片五彩缤纷的光晕,
就像是腐尸上生长出的花朵,
无数铁棺材支离破碎,
只有寥寥可数的几具铁棺材冲了出来。
那里面的修真者还算修真者吗?
那里面的人又算什么人呢?
李耀吞了口唾沫,
艰难道,
如此隐秘的事情,
你怎么会知道?
就像亲眼所见,
白星河淡淡道,
这些盗火者的后裔在飞星界边缘不断游弋,
既然已经开了头,
后面便已一发不可收拾。
再次遇到幸存者时,
往往都会毫不留情地猎杀,
搜集到了足够的资源,
就去探索新的星域,
到最后真被他们发现了一个新的星域,
还找到了一颗星海帝国时代残留下来几乎枯竭的资源星球,
蜘蛛巢星。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李耀长舒一口气,
原来星盗就是盗火者的后裔。
这样一来,
倒是可以解释了为什么毫无根基的星盗竟然有能力开发一个星球,
而且还肆虐整个飞星界,
剿之不尽。
不知不觉,
白星河微微俯身,
两个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李耀,
鬼气森森道,
你以为星盗仅仅是盗火者的后裔?
李耀身形一颤,
什么意思?
白星河的声音像是从一口很深很深的井里传来,
还想听一个故事吗?
刚才听了这么多虚无缥缈的故事,
现在来说一个近点儿的。
说说我的经历,
说说我是怎么来到蜘蛛巢星的。
李耀心底一寒。
众所周知,
白星河年幼时搭乘的星舰遭遇了星海风暴,
他被刚巧路过的星盗所救,
作为奴隶卖到了蜘蛛巢。
星上难道还有隐情?
白星河面无表情,
像是一颗枯死的老树。
不等李耀回答,
就顾自道,
我的父母都是修真者,
不过都是脱离了宗派,
自由自在的散修。
他们两个自己买了一条运输舰,
维持生计还在其次,
关键是见识各个星域的风土人情,
以此来修炼自己的心境。
从我出生起,
就跟随他们一起居住在运输舰上,
除了稍微孤独一点,
倒也无忧无虑。
直到我7岁时,
一次远航中,
我们遭遇了堪比星流漩涡的超强风暴。
为了逃避超级星海风暴,
我们偏离了航暴,
不知道被刮到了何处。
运输舰损坏严重,
大量燃料和食物都被毁掉,
通讯法宝也完全损坏了,
我们和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联系。
当时有一艘比我们更大的星舰也卷入了同一场星海风暴,
和我们一起刮到了不知名的星域。
在关键时刻,
这艘星舰救了我们。
不过,
这艘星舰也损坏严重,
所有通讯和导航法宝全都失去了神通。
星海风暴还在肆虐,
他们只能结伴而行,
在未知的星域中越飞越远,
寻找风平浪静的避风港。
我的父母当然非常感激对方的救命之恩,
大家同舟共济,
一起抵御星海风暴,
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当时大家都以为星海风暴很快就会过去,
我们也会修复至少一艘星舰上的导航和通讯法宝,
和最近的星空城镇取得联络,
得到救援,
谁知道这场风暴持续的时间和规模却是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
主航道附近的上百个星空城镇都被卷入其中,
自顾不暇,
根本没有余力派出救援。
而我们在遭遇了几次风暴的余波侵袭之后,
星舰损坏程度更加严重,
完全无力修复,
等到一个月后,
星海风暴终于逐渐平息,
我们却也漂流到了星海深处,
无比荒凉的存在,
所剩无几的食物和燃料逐渐见底,
导航和通讯法宝的修复也是遥遥无期,
甚至又增添了不少新的创伤。
或许两艘星舰随时都会。
别提,
起初谁都没估计到局面会败坏到这种地步,
在同舟共济时,
都把自己的物资存量大大方方告诉了对方,
还十分友好地交易了一些物资,
互通有无,
所以对彼此还有多少物资都是一清二楚。
接下来说到这儿,
白星河忽然沉默了。
他的脸就像是戴上了一张锈迹斑斑的面具,
他用非人的音调说道,
我们发动了进攻,
我的父亲,
一名堂堂正正的修真者,
一名曾经豁出去性命保护普通人的修真者,
一名曾经和星盗战斗过十几次,
留下七八条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的修真者,
借口再一次进行交易,
趁对方不备,
对我们的救命恩人发动了致命的进攻。
所有人都被我们杀死,
所有资源都被我们夺走,
他们的星舰被我们拆成了最基本的构件来强化我们的星舰,
只不过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当我的父母快要完成一切时,
星海风暴的余波再次袭来,
又一次将我们的星舰打了个七零八落,
卷向了星海的更深处。
最后,
所有人都死了,
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星舰残骸中,
被一艘躲避修真者追杀、
仓皇逃窜到这里的星盗战舰发现。
在搜刮残骸的同时,
那些星盗也顺手将我当成了货物贩卖到了蜘蛛巢星上,
成为一名黑暗中的奴隶。
听完这个故事,
是不是觉得我的父母恶有恶报?
李耀不知该如何听说。
或许你不相信,
但是在那场星海风暴之前,
我父母做的每一件事都无愧于修真者三个字。
如果船上只有他们两个,
我敢说他们都是宁愿自我了断,
都不会去攻击自己的救命恩人。
不过,
当船上还有他们两个最心爱的儿子时,
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白星河的声音越来越轻,
轻得像是从李耀耳朵眼里直接发出来的。
虽然那时候我只有7岁,
但直到今天,
我还清清楚楚记得我父亲在准备开战把我送到安全仓里时和我母亲说过的两句话。
两个只能活一个。
我不杀他,
他就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