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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定是困了
靠在我肩膀上打盹
肯定是无意识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无意识啊
我觉得他就是有意识的
当然了
你们在搞对象
那样也无可厚非
问题是
假如你上不了大学
我是说的万一啊
他还会对你这么好吗
到时候受刺激的是你
郭山玲想告诉李秀玲
就算冯兰花不跟她谈了
他也没啥损失
相反
他应该感谢他
毕竟是他给了他恋爱的感觉
又一想
这样说会刺激李秀玲
假如李秀玲给县里写一封信
说冯兰花的父亲为郭山玲走后门
那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千万不能刺激李秀玲
你要是这么想
我也没有办法
你爱怎么想你就怎么想吧
到了分手的岔路口
李秀玲问
哎
你考的怎么样啊
会答的都答对了
不会答的也蒙上了
发挥正常啊
但愿今年别出现去年的情况
郭山玲想
李秀玲还是希望他能上大学的
高考前
国家公布了卫生部
教育部联合下发的高等学校招生体检标准
郭山玲买来了刊发这个文件的报纸
反复认真学习研究了那份文件
文件统共有几张几节几条
郭山岭没有记住
但涉及到他的那两条记得很清楚
第一条
小儿麻痹后遗症
两腿不等长
超过三公分不录取
第二条
肌肉萎缩
肌力在三级以下
不合格
郭山岭觉得这第一条规定的极其不合理
左腿比右腿短二点九公分可以录取
三公分就不能录取
难道大学的门槛就因为这一毫米的高度就迈不过去
且只是不合理
简直是荒唐
可文件就是那么规定的
不合理也罢
荒唐也罢
那一毫米
就能决定你的命运
听起来
测量出一条腿比另一条腿短多少公分不是啥难事
但要做到精确
还真的不容易
郭山岭用了好多方法
想知道他的两腿不等长到底是多少
比如
在脚后跟上抹上印泥
在土炕上铺一张白纸
再平躺在土炕上
两只脚的后跟放在白纸上
在白纸上留下印泥印记
再用尺子量出两块印记之间的垂直距离
再比如
顺着墙根躺
先躺在左山墙的墙根
右躺在右山墙的墙根
脑袋的位置在同一条线上
量出左右墙上做出的标记的长度相差多少
这是郭山岭自己测量的
自己的两腿不等长
怕不准
又让父亲帮忙量了好几回
有人帮忙就简单多了
郭山岭只要单腿独立
当然得用手扶着墙
父亲直接量出郭山岭的两只脚后跟离地面的高度
两者相减
就是他的两腿不等长
按说郭山岭采用的方法没毛病吧
可就是每次量出的结果都不一样
最后取平均值
郭山岭的两腿部等长为二点一公分
郭山岭也想过让冯兰花协助他量出她两腿不等长的数据
可一想到
如果量出他的两腿不等长超过了三公分
也就用不着再上考场了
所有的努力
所有的期盼都化了泡影
郭山岭怕冯兰花受不了那样的打击
所以也就没有告诉他教育部和卫生部关于高校招生体检标准的规定和他自己测量出的数据
啥叫肌肉萎缩激励
怎么分级
是数字大好还是数字小好
郭山岭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专门去了一次燕山新华书店
买了一本卫生学校教科书拿回家研读
终于弄清了有关肌地的分级
书上是这么说的
基地分为六级
零级为完全截瘫
一级可见脚趾动作
二级腿可以在床上左右摆动
但不能抬离床面
腿能克服地球引力即可以抬离床面
五级为正常肌力
四级基地介于三级和五级之间
书中虽没有详细描述四级基地应该是什么情况
比如可以单腿站立多长时间
走路要不要借助拐杖等
但从分级从低到高的顺序来看
应该是数字越大
也就是激励级数越高
表明身体状况越好
接下来
郭山岭评估自己的基地应该还是四级
躺在土炕上
能把腿抬到与土炕成九十度角的位置
应该算有克服地球引力的能力吧
孤山岭虽然常被路上的石子绊倒
但不借助拐杖就能走路
腿上的机地往低里说
也得是三级以上吧
这么一分析
孤山岭心里就有底了
这回只要外科体检大夫按照体检标准的规定
有一是一
有二是二
别再像一九七八年那样写右腿跛形
肌肉萎缩
功能障碍之类的
让录取老师怎么想象都不为过的话
那他的体检就合格
这样也就用不着冯兰花求她父亲走后门了
看完了教育部
卫生部联合下发的体检标准
并评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
预测了体检结果之后
郭山岭想过自己跟冯兰花的关系要不要继续下去
他问过自己一个很虚幻也很实际的问题
要爱情还是要婚姻
或者
在他这里
爱情和婚姻能否统一
郭山岭承认
如果让他选择
当然是他有能力给所爱的人幸福的前提下
他会选择去追求李秀玲
而不会选择冯兰花
主要的是担忧冯兰花太实际
担忧将来他会不会跟他离婚
如果结束两人的关系
冯兰花用不着再去求父亲给郭山岭托门子
郭山岭就不欠冯兰花的人情
心里头就不会内疚
转念一想
就是自己考上大学
能分到大城市工作
自己这样的身体
能搞得上冯兰花这样的体格好相貌好的女人做老婆吗
还有
他这样的身体
老了肯定需要照顾
农村人比城里人更会照顾人
啥共同语言
啥爱情
都比不上需要照顾的时候有人无怨无悔的照顾你
这样一想
郭山岭就自己跟自己说
珍惜已有的
别再想未来会怎么样
一九七九年高考
题目有点难
太行省最初划定的最低录取分数线为二百七十分
后来又降到了二百六十五分
那一年
郭山岭考了三百二十六分
高出全国重点大学录取线二十六分
离全国全省拔尖的水平差远了
但他努力了
接下来
郭山岭最关心的事情是体检
郭山岭自己对体检标准的理解和测量出的结果是一回事
大夫在他的体检表上写什么又是一回事
比如
人家不写郭山岭的右腿比左腿短几公分
而是写右腿跛形
人家不写孤山岭的基地是几级
而是写肌肉萎缩
让录取老师不好把握
人家要是怕担风险
恐怕一九七八年的高考因残落选的结局又会重演
所以
孤山岭觉得
还是让冯兰花的父亲跟体检大夫提前打个招呼有把握些
一九七九年
冯兰花考了二百九十一分
成绩过了最低录取线
去县医院体检前一天
他找到郭山岭
说第二天他用自行车带着他
两人一起去体检
一九七九年高考体检还是在县实验小学的教室里
外科体检大夫是一个脸上有一道一寸长伤疤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让郭山岭在教室里走两圈
也没有用尺量郭山岭的两腿不等长到底是几公分
更没有让郭山岭躺在床上往高了抬腿
从而确定郭山岭的肌肉萎缩
肌力为几级
而是直接在体检表外科那一栏写了
右腿比左腿短二公分
肌力四级
现报乙二三戊一四
这哥们虽是医生
但写字并非龙飞凤舞让人看不清楚
而是写的很放松
看到他写的那段话
郭山岭已经难以抑制的兴奋了
接下去
他在体检外科那一栏结论两个字下面写的两个字
差点让郭山岭高呼万岁
他写的那两个字是
合格
接过体检表
奔下一科的体检室
孤山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太不容易了
回想起一九七七年十一月一日从东北回到家乡复习功课
到这位脸上有疤的大夫在郭山岭的体检表上写下合格两个字
这其中经历了多少心灵上的折磨
真是一言难尽
体检结束
把体检表交到总检室
走出县实验小学大门
郭山岭觉得天从没有过的蓝
空气从没有过的新鲜
心情从没有过的舒畅
已经体检结束
等在实验小学门口的冯兰花见郭山岭阳光灿烂的走了出来
就知道体检很是顺利
迎过来问
怎样顺利
上两回大夫还让我在屋子里走两圈
撩起我的裤腿看看我的腿有多细
这回没让我走
也没撩起我的裤腿看
连句话都没有问
直接在表上写了合格
冯兰花很有成就感
说
你看
有人说话跟没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吧
其实
郭山岭压根就不清楚
到底冯兰花的老爹跟那脸上有疤的大夫打了招呼没有
但综合分析大夫的行为
连句话都没问
往体检表上写的又那么清晰
重要的是合格两个字
十有八九是冯兰花那当副院长的爹给说了话
郭山岭顺着冯兰花说
那是
这都是你的功劳
冯兰花问郭山岭
是去父母住的地方
还是回杨家屯
现在去见你的父母
不太好吧
嗯
等接到录取通知书后再来
是不是更好
那咱们回杨家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