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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卧虎
其实是一块石头
被雕琢了守在霍去病的墓侧
自汉而今
鸿雁南西迁徙
日月东西过往
它竟完好无缺
倒是天光地气
使它生出一层苔衣
薄薄点点的如栗皮斑纹一般
黄昏里万籁俱静了
走进墓地
拨荒草悠悠然进去
蓦的见了风吹草低
夕阳腐蚀分明那虎正骚动不安的冲动
在未跃欲跃的瞬间
立即要使人十二分的害怕了
怯生生绕着看了半天
却如何不敢相信
玉鱼这种强劲的动力感
竟不过是一个流动的线条和扭曲的团块结合的石头的虎
一个卧着的石虎
一个默默的
稳定而厚重的卧虎的石头
前年冬日我看到这只卧虎时
喜爱极了
是有生以来所见唯一的艺术妙品
久久传赏
感叹不已
想生我育我的商州地面
山川水土卓厚
古朴旷远
其位与卧虎同也
我知道
一个人的文风和性格统一了
才能写得得心应手
一个地方的文风和风尚统一了
才能写的入情入味
从而悟出要作我闻
万不可类那种声色俱厉之道
亦不可沦那种轻迷浮雁之华
卧虎重精神
重情感
重整体
重气韵
具体而单一
抽象而丰富
正是我求知而苦不能的呀
我在那牧场待了三日
依依不肯离去
我总是想
一个混混沌沌的石头
是出自哪个荒际的山沟呢
被雕刻家那么随便一凿
就活生生成了一只虎了
而固定的独独一块石头
要凿成虎
又受了多大的限制呢
可正是有了这种限制
艺术才得到了最充分的自由吗
貌似缺乏艺术
而真正的艺术则来的这么的单纯朴素
自然真切
静观卧虎
便进入一种千钧一发的境界
卧虎是力的象征
我们的民族是有辉煌的历史
但也有过一片黑暗和一片光明的年代
而一片光明和一片黑暗一样
都是看不清任何东西的
现在正需要五味子一类的草药
扶阳补气
填精益髓
文学应该是与世界相通的吧
我们的文学也一样是需要五味子了
如此而已
但是
这竟不是一个仰天长啸的虎
竟不是一个扑剪掀翻的虎
偏偏要使它欲动却终未动的卧着
卧着
内向而不呆滞
寂静而有力量
平波水面
狂澜深藏
他握了个恰好是东方的味
是我们民族的味
以中国传统的美的表现方法
真实的表达现代中国人的生活和情绪
这是我创作追求的东西
但是实践却是那么艰难
每走一步
犹如乡下人挑了鸡蛋筐子进闹市
前虑后顾
唯恐有了不慎
以至怀疑到了自己的脚步和闹量
终有幸见到了卧虎
我明白了
且明白往后的创作生涯
将更进入一种孤独境地
喜从此有了源于高度的自信
进一步精于其道的自觉
这是袁运甫的话语
我想
艺术与我是亲近的
我的卧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