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
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00集。
房间里只剩下了范闲与那少妇两个人,
少妇呢,
马上重新开始行礼,
跪到了范闲的身边,
极为恭谨的说,
下属,
关妩媚拜见提司大人。
因为少了一只胳膊,
所以关妩媚跪得并不稳,
因为内心那抹从来没有退去的恐惧,
所以她的嗓音有些颤抖。
范闲看着他,
在心里边叹了口气,
这个女子的一只手臂是断在了自己的手上,
难怪会如此害怕自己。
距离范闲第一次下江南已经过去了近5年的时间,
夏栖飞重新夺回了明家,
而这位夏栖飞的表妹,
当年江南著名的女匪,
也成功地继承了江南水寨的人马。
有了新明家的大力支持,
再加上监察院在暗中的扶助,
关妩媚没有费吹灰之力,
便在江湖上树立了至高的地位。
还是那句老话,
江湖只是江山的一属,
有范闲在关妩媚的身后,
就算让她去做个黑道的扛霸子,
又是什么难事儿呢?
起来说话,
对了,
还有桩事儿,
我正式接掌监察院了,
以后不要再叫我提司了。
关妩媚是监察院的外围人员,
京都里的旨意还没有来得及宣告四野,
所以骤闻此讯,
她不由惊愕起来。
转瞬间,
她眸子里的惊愕变作了喜悦。
她的心里边从来没有记恨过小范大人,
哪怕对方斩了自己一条胳膊,
因为小范大人替表哥报了仇,
夺回了明家。
更重要的是,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地位的人,
记恨小范大人,
她想都没这么想过。
所以这种喜悦是发自内心的,
毕竟在江南的生存终究是要依靠着范闲在朝中的地位。
最近这两年,
一直听闻监察院在京都里备受打压,
江南的人们也有些蠢蠢欲动。
今日得知范闲成了监察院的院长,
观虎魅绝了,
大松了一口气。
岭南熊家和泉州孙家到底松口了没有?
范闲直接问出了此行的目的,
这3年里,
他一直暗中瞒着天下所有人在进行一个秘密事业,
只是这个事业太过费钱,
虽然他手中掌管着内库,
但毕竟内库是朝廷的,
***所得的外水钱大头都填到了朝廷里急需的河堤赈灾事宜中,
一时间竟有些不趁手。
即便是夏栖飞主持的夏明记,
也就是如今的新明家,
在暗中给予了范闲最大程度的支持,
甚至是北边的弟弟范思辙也在北齐皇室的严密监视下,
给南边汇来了大量的银票。
可是范闲呢?
还是觉得差钱小范大人会觉得差钱花,
这话要是传到外边儿,
只怕会成为一个大笑话,
但这是真事儿,
这也说明了范闲在这3年里暗中做的那个事业,
完完全全是一个耗银无数的大黑洞。
关妩媚已经站起了身来,
小心翼翼的看了范闲一眼。
她和夏栖飞都知道小范大人这几年花银子花得厉害,
但一直都不知道这些银子究竟是花到了哪儿,
而且呢,
前两年还好,
靠着范闲属下的这些人也勉强的还能支撑,
只是前两天忽然得到了消息,
说今年要一大笔银子,
让他们一时间有些来不及筹措。
这笔银子的数量太大了,
就算给夏吉飞、
范思辙足够的时间,
只怕也是筹不出来。
消息来得太晚,
只来得及通知了孙家和熊家,
但由于不能向对方说明这笔银子究竟是用来做什么,
他们当家的主子不肯松口,
那两位当家的主子如今正在沙州,
离渭州距离倒是不远,
大人要不要见见他们?
不用了,
这件事情必须做得隐秘,
只不过。
如今要想孙熊两家开口调银子,
只怕也瞒不了太久,
也怪我太急了,
我还得再想想。
关妩媚松了一口大气,
说实话,
这么多银子在暗中调出去,
那即便有小范大人的帮助,
但要瞒过朝廷的监管,
确实是件极为困难的事儿。
而最令关妩媚害怕的事,
小范大人花这么多银子还要瞒着朝廷,
难不成是在暗中组织私军准备***吗?
不然,
以小范大人如今的身家地位,
断不至于做出这等事情来。
让夏栖飞和孙熊两家说,
还是不要把我搬出来,
就说行北的***路线出了问题,
北齐朝廷忽然间下手,
把所有的货物都扣了。
明家要返内库银子,
又要有流水出帐,
一时间来不及,
所以需要这两家一大笔银子支援。
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
如今能让江南明家忽然损失一大笔银子的势力,
也只有北方、
南方这两个朝廷而已。
关妩媚却皱眉请示,
只是朝廷在北边的探子极多,
即便监察院的路线可以瞒着,
但总有别的情报渠道会反馈回来。
李齐那边根本没有什么动静。
除非让北齐朝廷配合咱们演一出戏。
说完这句话,
他也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
南境北齐反目成仇已久,
而让小范大人与北方的亲密关系也因为去年的西凉之战而完全破裂,
再加上如今天下皆知的东夷城归属一事,
那北齐人更是恨范闲入骨,
怎么可能配合他来演戏呢?
嗯,
演戏好,
我让北齐小皇帝陪我把这出戏演好,
瞒过朝廷,
再给孙熊两家一个值得信服的理由,
你看这样如何?
关妩媚的心中大惊啊,
觉得愈发看不透小范大人的深浅,
居然像是调笑一般说出要北齐皇帝配合他演戏的话来。
我在渭州要住一夜,
孙熊两家先来的人,
你招待一下。
范闲端起了茶杯。
关妩媚告辞而去,
然而房间里边并没有安静多久,
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房间的角落,
他的身后背负着一把极长的刀,
刀在鞘中杀气尽敛,
但给人的感觉却异常的危险。
范闲轻轻地放下了茶碗,
抬头看着他。
为什么忽然间要这么多银子?
黑衣刀客仍然站在角落的阴影之中,
用微沙的声音笑着说,
建设到了后期,
总是花钱花得极快。
这是尚书大人的原话。
范闲的眉毛皱了起来,
他看着阴影中那个人,
迟疑了片刻,
你怎么高兴成这副模样?
虽然我们见面少,
但还真有些不习惯。
我一直都是这样一个轻佻的人,
还请小范大人见谅,
轻佻,
哼,
难怪当年因为贪玩惹出了那么大娄子,
宫里指名要除你。
刀客的面色一凛,
正色的说。
全归尚书大人,
我才能活到今天。
范闲没再说什么,
而是想起了一些别的事儿,
别的人。
大东山一役,
百余名虎卫全数丧生。
皇帝,
陛下借着四顾剑,
手中的剑异常冷血,
无情的清洗掉虎卫,
也把范建藏在皇族内部,
最大的助力一扫而光。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态度和心智,
逼得范建不得不提前退出京都这块凶险之地。
但是,
范尚书自幼与皇帝陛下一起长大,
在朝中经营多年,
甚至暗中替李氏皇族训练虎卫这么久,
自然留了些隐手。
此时范闲眼前的黑衣刀客便是其中之一。
这位黑衣刀客当年也曾经是虎卫中的一属,
只不过后来假死,
成了黑暗之中范建的嫡系下属,
暗中呢,
替范府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儿,
甚至包括了监察宫里深处的触脚。
在京都叛乱中,
范闲冒着大险对庆余堂下手,
范建在他的身后冷眼注视,
替他收拾残局。
当时出手的便是以黑衣刀客为首的范府暗中力量。
直到那天为止,
范闲才真正接触到了父亲最后的这批实力。
你也知道大东山上的事儿?
如今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虎卫活着?
尚书大人手下还有21个。
如果大宗师都死干净了,
咱们这些人还是有些用处的。
范闲以往只和高达那7个满脸木然的虎卫打过交道,
一时间呢,
还真不习惯这个黑衣刀客的说话语气,
苦笑了一声,
哼,
且不提这个,
说回先前的事儿,
忽然间要提这么多银子,
难道父亲就不担心国朝之中有人猜到什么吗?
黑衣刀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反而如他一样轻声地笑着问,
少爷最近的胆子似乎也大了许多,
尚书大人传来消息,
您就真的开始准备调钱,
甚至不惜向孙家和熊家伸手,
难道就不怕朝廷察觉什么吗?
此言一出,
范闲陷入了沉默,
黑衣刀客也没有继续开口。
追问京都叛乱之后的三年中,
范闲在鱼肠处暗中进行的事业做得极其小意,
不求有功,
但求无缝,
进展的着实有些太慢了。
但是范闲不得不这样做,
而且他远在澹州的父亲大人似乎也对他这种谨慎表示了赞同,
毕竟皇帝陛下当位,
谁都不敢冒险去挑弄什么,
万一事泄,
只能是个血火相加的场景。
只不过到了今日,
似乎范闲和范闲这父子俩同时开始加快了步伐。
范闲的心中清楚,
父亲之所以加快步伐,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开始渐渐向那个方向漂移。
黑衣刀客接下来的这句话也证实了范闲的猜测,
少爷,
将来如果要做些什么事情,
不要忘了,
我对于杀进皇宫我也是很感兴趣的,
我很感兴趣的是,
你是打算替自己家人复仇,
还是想替死在大东山上那些?
同僚复仇呢?
这有什么区别吗?
确实没有什么区别。
对于你来说,
那些藏在黑暗中的虎卫来说,
皇帝陛下从来没有把你们当成人看,
你们不把他当君主看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但问题在于,
你就当着本官的面前这样说,
难道不怕本官真的杀了你?
你应该很清楚皇帝陛下与我之间的关系,
我更清楚你和尚书大人之间的关系,
这很矛盾。
你们是一批很有力量的刀客,
但你们又是一群很危险的人物,
连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你们。
所以我认为你最好还是留在父亲的身边,
包括你身旁那些黑暗虎卫都一样,
不要试图参合到我的事情当中来。
黑衣刀客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淡淡的失望之色,
父亲才能控制住你们,
而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我不可能用你们。
我有我自己的力量,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点。
务必保证父亲的安全,
你只要做到了这点,
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我或许能够达成你和你兄弟们的目标。
黑衣刀客沉默了,
沉默了许久,
范闲呢喝了一口身旁的冷茶,
下意识里边缩起两只脚,
抱膝坐在了椅子上。
这个姿势并不怎么漂亮,
但却让他有些安全感。
就这一刹那,
他想起了二皇子。
看着身前的黑衣刀客,
他又想起了高达,
想起了因为皇帝陛下的谋断而流血牺牲的无辜人们。
他甚至想起了陈萍萍,
想起了曾在京都皇宫门前割了秦恒咽喉的荆戈。
这有些日子没看见荆戈了,
范闲的眸子里边闪过一丝光亮,
想到陈萍萍暗底里做了这么多事儿,
从死亡的边缘拉回这么多人。
而父亲呢?
其实这些年暗底下也做着差不多的事儿。
这两位当年的老战友并没有怎么通过气儿,
但所选择的方式都极为一样。
大概他们都清楚,
只有真正感受过生死的人们,
才有勇气站在这个世界上,
反抗一切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压力,
只有度过了生死大劫的人们,
才能在黄泉的光辉照耀下,
依然勇敢甚至骄傲狂戾的挺直身子站立。
这大概就是四顾剑所说的心智问题,
与本身的修为境界高低无关,
只有这种人才能够去做真正的大事,
比如面前的黑衣刀客,
比如带着银色面具的荆戈,
你回去说,
银子的问题我会尽快解决,
但是要从钱庄里的纸变成鱼肠需要的养分,
这件事情本身就极为困难。
我担心自己身边有宫里的眼线,
所以这次来渭州,
才会觅关妩媚当影子。
如果内廷或者是刑部都察院察觉到了什么,
也只会猜疑到这一层。
所以你也要小心一些,
不要被人盯上。
问题是,
少爷,
你来见关妩媚,
为的也是替鱼肠筹银,
那如果对方从这边查下去怎么办呢?
我和你就像悬崖的案,
永远单线的联系,
就算有人要查,
顶多也是查到我再查下去。
至于银钱的流动方向,
前一部分在账上的过程,
自然有父亲留在江南的户部老官处理,
至于后一部分的转换,
我能处理一部分,
然后就看东夷城那边怎么样。
如果能有外洋入户,
应该能把速度加快许多,
那我便走了。
只是这3年里,
我一直有件很好奇的事儿,
什么事儿?
呃,
为什么要叫鱼肠呢?
沉默了很久之后,
范闲说道,
鱼肠是一把剑,
是一个叫做专诸的人用的剑,
是一把藏在鱼腹之中的剑。
这把剑可能永远都藏在鱼腹之中,
永远不会见到天日,
但是一旦破腹而出,
就一定会刺进某个人的胸肠。
你就是一把鱼肠,
荆戈也曾经是一把鱼肠,
我身边的影子也是一把鱼肠。
哼,
只不过你们都已经开始见天日了,
只有我的鱼肠还要藏着范闲在,
喂。
州住了一夜,
与关妩媚就集银之事商讨了一番,
夏栖飞此时的人在苏州是无论如何赶不过来了,
他也只好通过关妩媚的口提醒那位新明家的主人,
这件事情干系重大。
第二天的时候,
岭南熊家和泉州孙家派出的代表赶到了渭州,
范闲只是隐在暗处看了看,
确认了这两家巨贾可能持有的态度,
便放下心来。
新明家用的借口确实很实在,
虽然北方呢还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但是孙雄两家总不会相信夏栖飞会在这件事情上欺骗自己,
因为这种欺骗没有任何的好处,
商贾之间的互相借贷,
其实关键呢,
还是要考虑对方的偿还能力,
在孙兄两家看来,
就算北齐朝廷因为东夷。
夷城的事儿开始大力的打击明家行北的***事宜,
但是明家的身后如今是小范大人有内库源源不断的货物作为保障,
始终呢,
还是一个金窝子,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存在还不出钱来的情况。
在确认了这笔银子能够到账之后,
范闲又暗中让关妩媚通知夏栖飞,
让他在华园里边儿宴请杨继美这位江南头号的盐商,
想必宅子里边应该藏了不少银子,
而夏栖飞向他借银子,
估计难度也不会太大。
如果杨继美一个人筹不出来,
他自然会发动江南的盐商来帮忙。
不得不说,
范闲在江南一地熬了两三年,
确实呢,
打下了一个坚实无比的基础,
只要表面上没有去触动朝廷的根基,
他完全有能力将江南商场的力量集结起来。
而这笔力量着实有些骇人,
能够在短时间内筹出这么多银子,
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这些事情花了范闲一整天的时间,
到了晚上,
他离开了渭州城,
消失在了血一般的颜色之中。
从这天起,
不止他在,
江南的这些下属们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就连监察院和启年小组的亲信也完全失去了他的踪迹。
一位在监察院里浸淫了一生的年轻九品高手,
刻意乔装上路,
完全有能力避过所有人的注视。
就这样,
范闲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