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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独家授权的长篇历史小说走出小溪山作者
董泰峰
演播
宜红绿湖青山第四部第三十七集
我让通讯员把我锁在会议室里
拉上厚厚的窗帘
在里面看书写作
累了就练一通长拳
有尿就撒在火墙的黑窟窿里
天知地知我知啊
我的仙山琼阁
世外桃源就是这儿
我整天不露面
干部们也不管
到了年底我复员离开
他们就万事大吉了
父亲不来信
我心里发慌
父亲来信
我照样心神不定
担心发生不测
我上火也有了规律
我惦记老人时会口腔溃疡
惦记兄弟姐妹时会扁桃腺发炎
我能根据发言程度断定有多大困难和麻烦
发生在什么时间
父亲一个多月没来信了
我扁桃线发言
麻烦肯定来自姐姐的婚姻问题
通讯员取信回来
信算盼到了父亲的来信
信中不见了一千千篇一律的特别两字
直接了当
开门见山
你姐姐去姐夫部队了解情况之后
已经结婚了
那是个偏僻的小山村
村头坐落着两间蓑草扇顶的草屋
似一位老翁披着蓑衣钓鱼
屋顶上生出翠绿的新草
很有野风吹不尽
春风吹又生的诗韵
不远处一排排瓦房雕龙刻峰
地基水平线和草屋的屋顶平起
草屋门框上镶嵌一块鲜红的光荣金属牌子
在阳光下闪耀
小屋四周密密匝匝的荆条守护着一方菜地
菜地里各种瓜果蔬菜错落有致
长之旺盛
一看就知道主人是位种菜的行家里手
透过窗户玻璃
屋里黑咕隆咚
空空荡荡
仿佛是一间空屋
王锣锅子蜗牛般的伏在阴暗潮湿的地面上一粒粒的抠剪着萝卜籽儿
他不住的责怪自己
哎呀
装萝卜籽儿的瓦盆是你放在柜角上的
怎么成了猫啊
他一烧火棍打过去
啪啦一声
盆子掉在地上
萝卜籽儿撒了一地
披着黑纱的镜框里
儿子也在责怪
爹
萝卜籽发芽了
耽误了种萝卜
影响全连同志吃菜了
你快点捡起来啊
墙角蹲伏一只浑身长斑的癞蛤蟆
气鼓鼓的盯着他
他从门槛儿下面钻进去
还没找到机会钻出来呢
吸足了水分的萝卜籽儿迅速膨胀
一星星嫩芽白白亮亮
他种了半辈子菜
头一次仔细观察一粒菜籽变化的全过程
这既让他稀奇
更让他心急如火
他像小鸡啄米一样的一粒粒抠茧
争分夺秒和胚芽抢时间
儿子当兵三年
荣立了三等功
入了岗
大队到家里送立功喜报
十里八村都听见敲锣打鼓声了
老伴儿弥留之际叮嘱他
为了让儿子安心服役
千万别打电报
锣鼓声招来了媒人
他们不嫌他家里穷
只涂门框上的那块红牌子
儿子没回来
他不能替儿子做主
那天晚上他又梦见了儿子长高了
变胖了
说话和播音员一样
他和儿子说话张不开嘴
他拉儿子的手又够不着
昨天上午
他把萝卜籽儿剥干净装在瓦盆里
准备寄到儿子的连队
他缝好口袋
没等把萝卜籽儿装进去
公社干部和大队干部来到他家
委婉的告诉他儿子因公牺牲的噩耗
儿子用水泵抽水浇菜
尸脚掉进了井里
儿子在家时
水性是三里五村出名的
曾经一个猛子扎进水底救过人啊
屋里屋外站满了人
一张张嘴不住的说话
一双双眼不住的流泪安慰
他为儿子惋惜
明天上午公社来车接他到部队去处理儿子的后事
他伏在地面上不停抠剪发芽的萝卜籽儿
一定要在来车之前剪完呢
刚到七月
无数只蝉呜哇呜哇叫个不停
今年的夏天格外闷热
清早的不凉爽
一活动就是一身汗
太阳升起
光荣军属的牌子发出刺眼的光芒
公社和大队干部年年都来家里慰问
小学生打扫卫生
表演节目
大队准备帮他家盖房子
他没答应
儿子保家卫国应当应份呢
他和老伴儿盼望抱孙子
没想到老伴儿先他而去
更没想到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圈里的猪一天一宿没吃食了
鸡没放
鸭子圈在了栏里
他喂完了猪
把鸡鸭放出来剁食喂饱了
心里也松快了许多
他虽然不能年年去部队
但是到了节气啊
都要给部队寄菜籽儿
一片片萝卜籽儿和小星星一样在夜空中闪耀
还是迫不及待的发芽了
被他捡进小盆里面的萝卜籽儿展开了两片小小的叶子
他将萝卜籽连土一块儿划了一句口袋
用手压实
暂缓发芽
远处响起了马达声
他锁好门
在门口等候
三天之前
王明义一个人在井边抽水浇菜
他熟悉这口水井
如同熟悉一个经常打交道的人
他带着一个新兵在水井内修一座水泥平台
几道台阶通上通下
平台上放置一台汽油抽水机
和往常一样
他顺台阶下到平台上
启动汽油机抽水机浇菜
拉绳突然脱手
失去了平衡
他是身子向后一仰
一头栽进了井里
新兵喊人把他救上来
医生们竭尽全力
但是无济于事
王明义确实一身的好水性啊
只有他敢和我搭档潜水捞海参
人如同钢胶铁柱
但也是脆弱的玻璃条
天空澄澈万里
生机盎然的菜地里充满了神圣
菜地里的每棵白菜
每个萝卜
都带有王明义的体温和微笑
有人夜里站岗
听见他在井里自言自语
哎
白菜能长成大树吗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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