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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零九十五章水落石出的密信
跟徐北枳裴南苇一同坐入了停在巷外的马车
徐凤年摘下貂帽拿捏在手上
愉快的笑道
树大招风啊
你远离风波
扛不住那风雨自来
不过还真没想到
以前他们来北凉惹是生非
都是冲着徐骁来的
如今竟然有人愿意挑我来当垫脚石
看来几趟江湖啊
没白走
这位摇扇子画美人的风流子
道行高低不好说
道行真心不差
裴南苇偷瞥了眼这位可劲儿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世子殿下
结果一下子捕捉到徐凤年把貂帽还给了她
打趣道
胭脂正副两评
北凉如今有四人
你这个已经殉情老靖王的裴南伟是其中一个
要是被他画上桃花扇面公之于众
惹得朝野震动
本世子呀
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哥们儿啊
就要吃了个好时候
如果徐偃
兵韩崂山任何一个人可脱身
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直接揍成猪头丢出北凉
徐北枳轻声道
可以趁机让陵州军政两座官场都动起来
徐凤年次是一点就破
略作思量后
点头道
有道理
咱们跟那主仆来一场猫鼠捕杀
陵州掌权校尉都尉都参与其中
加上官府兵房行房
还有游隼鹰士负责盯梢监视
共同编织出一张大网
这家伙不是想着出名吗
我就遂了他心愿
我白送给他一个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
给他机会
就看他有没有本事切下这烫手山芋了
有没有
指玄境一试便知
而且陵州武官的治军水准
他们手里头刀锋是锐是钝
差不多
也可以被这块送上门的磨刀石给大致磨出来
橘子
你这么一说呀
我都有点不舍得杀他
太快了
一直当哑巴的裴南苇终于首次出声
周声笑道
殿下真是生得一副好心肠
对治下百姓如此
对擅权武官是如此
连无亲无故的外地人也不例外
徐北枳开始闭目养神
对于这个被徐柿子专门用来恶心年轻靖王赵珣的花瓶女子
他没有半点好感
徐凤年没有理睬言语挖苦的裴南苇
仍是不让徐北枳偷懒
说道
你担任陵州刺史之后
文官这边的别驾宋岩已经驯服
有金缕织造王绿亭在内的黄
楠三个家族攀附于你
武将有韩崂山担任陵州副将
汪植跟你更是老相识
还有焦武夷出任陵州第三把手校尉
嗯嗯
再加上一个跟你一样从北莽投奔北凉的年轻人
他会跟焦武夷一起给你的刺史府邸当左右门神
差不多算是搭好了架子
董越借
黄兵曹这帮从边境上退下来的功勋武人
暂时肯定会收敛几分气焰
也不奢望呀
他们幡然醒悟
就要对我做出死忠投靠的壮举
毕竟他们一手造成的陵州积弊
已经容不得他们意气用事了
再说了
他们那帮没挨过刀子吃过苦头的子孙后代
夹起尾巴做人做不了几天
迟早会旧态复萌
这做长辈的呀
有几个能狠下心往死里跟后辈讲道理的
所以这帮秉姓难移的纨绔子弟
指不定啊
相相从从前的井水不犯河
更加怨恨我这个把他们架到火堆上的可恶世死了
届时走了我这个陵州将军
就得由你来背黑锅了
徐北枳平静说道
就凭他们
徐凤年小声笑道
反正陵州几百顶官帽子都交给你了
这陵州事我
我以后半点不管
只是我不拦着你杀人
当然了
估计要拦也
也拦不住
但是你能少杀点啊还是少杀
裴南苇想起了先前此人说要慢杀孙寅的酷烈阴毒
一点不怀疑新任陵州刺史会杀人不眨眼
而且肯定是杀人不见血不沾手的那种
这样的读书人
在青州在襄樊城很少见
似乎直到她离开后才出现了一个
到了杏子街
即使有貂帽遮耳的裴南苇都察觉到了外头的异样
不是太过喧闹
杏子街除了深更半夜
正月里就没有不吵的时候
此时车帘外有着反常的安静
她掀起帘子一角
看到陵州将军府邸外车水马龙
文官武将都一个个穿着鲜亮公服甲胄
兴师动众得一塌糊涂
眼观鼻鼻关心
连相熟之间的窃窃私语都极少
仿佛是害怕被世子殿下误以为朋党货色
徐凤年走下马车
那班北凉徐家的四十余臣子竟是自动文武
分列左右
隐约是一个小朝廷的森严气象
徐凤年看见了陵州治中周建树大人
一个没什么名士风骨的文人
在文泉街他的官职最高
可唯独他跪到了最后
没有看到钟洪武一系的越级校尉董鸿丘和兵曹从事黄钟
却看到了没有明确派系靠山的洪原
嗯
此人右手已经握不稳轻巧的物件
故而那柄北凉刀常年悬在左腰
还有一些生疏面孔
不过看官服武袍品宜都不低
上一次周建树等人进府
都得到了去殿下书房耳提面命的殊荣待遇
这一次殿下只是说要设宴犒劳陵州
诸位没那份运气了
无形中自觉比别的官员高人一等的周建树跟着跨过门槛
差点偷笑得合不拢嘴
将军府邸
大堂从未如此灯火辉煌
光是稚童手臂粗壮的红烛就点燃了二十来根儿
宴席上不过是些粗茶淡饭绿蚁酒
年纪轻轻的陵州将军高坐主位
独自坐北望南
名义上仍是龙津郡官员的徐北枳跟今天进入州城的宋岩都坐在了左边最靠前的位置
世子殿下的言辞不咸不淡
没什么故作高论
不过酒宴尾声
众人听到世子殿下喊出宋岩的名字
就知道好戏上场了
顿时正襟危坐
望向了那个缓缓起身的黄楠郡太守
大家的眼神都很复杂
这个宋太守啊
不愧是经略使大人的得意门生
看风向比谁都准
乘龙术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果不其然呀
世子殿下跟在座各位陵州父母官宣告了宋岩即将担任陵州别驾
一时间道贺言语不断
好似比祝贺之人自己当上了别驾还要兴高采烈
宋岩叠手还礼一圈
眯眼笑着坐下
哪怕一些个人往年不对付的陵州官员也没有遗漏
看来这送别驾呀
暂时还没有要恃宠而骄的迹象
放下酒杯后
徐凤年手肘抵在紫檀椅子扶手上
相比下方诸位的刻板坐姿
身体微斜就显得有些轻巧随意
若是以往
底下那些个猴精猴精的官老爷也就要嘴上殷勤恭维
反正就是浪费些不要银钱的口水
但是心里就会不以为然了
反过今天闹剧过后
再没有谁能在私底下谩骂周建树这家伙是随风倒的墙头草啊
反而由衷佩服治中大人当初的远见
当官的之所以越来越圆滑
都是被恩师谆谆教诲过
被政敌坑惨过
被同僚飞黄腾达刺激过
给一点一点辛苦打熬出来的处世智慧
徐凤年不等他们平复心情
就又给陵州官场砸下了一颗沉闷的春雷
宋大人荣升陵州别驾
是一桩喜事
还有
徐北枳将出任陵州刺史
此事本世子已经与经略使大人商量过
李大人并无异议
周建树第一个猛然站起身
使劲拍了拍公服双袖似乎是下跪上瘾了
跪倒在地
脑袋朝向附近的徐北枳
沉声道
下官参见刺史大人
治中大人如此舍得老脸不要地给人带了个好头
那些在陵州跺脚震城的文武要员
也就顺势纷纷拜见徐北枳
一些犹自不服气的告诉自己
就当给世子殿下下跪了
绝不是败给那个北蛮子身份的外乡年轻人
一场酒宴尽欢而散
群官起身告退
徐凤年和新任刺史大人都没有动弹
林州别驾宋岩就不得不负责起这份送客的责任
等他绕过了那堵恢弘的影墙
走回官邸大堂
就看到世子殿下跟刺史大人结伴迎面走来
宋岩快步迎上
徐凤年轻声笑道
送别嫁呀
恐怕要暂时在这里暂居半旬
你的官邸还需要些时日和人手去置办物件和打扫干净
这要换成别人呀
随便对付一下就好
可宋别驾是本世子请来州城的贵客
半点疏忽不得呀
还望宋大人担当些
宋岩诚惶诚恐道
啊
殿下多虑了
非是下官自夸呀
的确是不计较这些身外之物
殿下真的不用在宅子一事上费心了
下官又不是那两袖清风的清官
这些年自己也积攒下了一份厚实的家底
陵州城内即便寸土寸金也买得起称心的住处
刚好趁机将贪墨银两一口气全花出去
以后这本官呀
若是敢在陵州别下的任上搜刮民脂民膏
烦请殿下派人抄家便是
就当给陵州赋税做了些功劳
徐凤年笑道
跟别人可不能这么说呀
跟你宋岩大可以坦诚相见
别的官员贪污受贿
只要被我逮住
不说一定摘掉官帽子加以刑罚
总归是要让他们吃了多少就得吐出来多少
不过你宋岩呀
可以法外开恩
只要有功于陵州
收取银子装入私囊不算什么
本世子不是那种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苛刻之人
这句话今天就撂在这儿
以后你徐北枳胆敢拿此要挟你
你尽可以找我诉苦
本世子一定给你撑腰啊
还有啊
之所以多此一举给你置办宅邸
不是想着收买你的人心
本世子呀还没那么空闲
你也没那这么简单就被我收买了
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黄楠郡青龙观和莲塘两件祸事
你事后也知晓了大概的缘由了
跟我这个陵州将军走得近了
这高官厚禄会有
但也隐患不少
所以你记得跟宋小姐提醒一声
以后出城可以
但最好不要太过刻意隐秘
我是怕呀
这陵州城里的游隼鹰士
万一有所疏漏
就挡不下一些祸事了
当然
这大体上陵州城内很干净
我只是怕万一
因为很多事情只要有了万一就什么都没了
宋岩叠手作揖
语气沉重而激动
说道
殿下如此厚爱宋家
下官定当倾尽全力辅佐刺史大人
为殿下排忧解难
为陵州百姓谋福祉
徐凤年点了点头
等宋岩抬头后
笑问道
这宋小姐是去隔壁那儿跟闺友相聚了
宋岩在自己地盘的黄楠郡上
还能跟世子殿下隐隐拿捏几分架子
这会儿已经全无地头蛇的气焰了
毕恭毕敬答复道
殿下英明
徐凤年一脸无奈
欢笑道
宋别驾呀宋别驾
你才刚到州城几个时辰呀
就已经心甘情愿给本世子当奴仆了
有点名士风度行不行
宋岩一副天经地义的神态
闲适笑道
要是哪天刺史大人再度高升
等下官顺利接任
肯定还得再卑躬屈膝一些呀
徐凤年欣慰笑道
这就对了呀
这才是本世子想要的那个陵州别驾
宋妍徐美枳也抱拳说道
以后就有劳宋别驾了
宋岩赶忙还礼
理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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