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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飘
红楼演播
素辞第三百零八集
深秋的月光已经带上了季节感强烈的冷意
淡淡的
清澈的如流水一般穿过窗户
静静地泻在房间里
将地板点缀的斑驳陆离
轻轻的叩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一直坐在灯下发愣的林嫣醒过神来
看了一眼漏壶
就快到子时了
先前的叩门声又响了一遍
这个时候
她终于确定了刚刚听到的不是幻觉
天已经很晚了
正常人在这个时辰早就进入了梦乡
这个时候却响起了敲门声
她坐在灯前
沉默了良久
那敲门声没有再继续响起
这一段空档沉默得发空
就好像突然停滞的心跳一样
似在给她时间仔细思考
半刻钟后
林嫣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
来到房门前
轻深地吸了一口气
轻深地打开门板
随着门板被缓缓打开
门外灯下玄色的影子映入她的眼
她虽然并不会觉得吃惊
但是当那抹玄黑的身影落入眼底时
她的心脏还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产生了令她窒息的疼痛
她站在门前
冷着表情
沉默的看着他
这样的表情对梁敏来说还真是久违了
这样的表情他只看过两次
第一次是他们初遇
当她的继母将她逼到走投无路时
向来隐忍的她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也就是这样的表情
深深地抓住了他的心
那一次的反击
她做的相当的漂亮
她并不知道他一直都在注视着她
那一次他却知道了
原来柔弱的小白兔在咬人的时候也是很疼的
第二次是她成婚十年后
他宿在魏娴雅屋里
第二天
她亦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那个时候
他的心里还暗自窃喜过
窃喜或许他内心深处的那个她终于回来了
然而
他内心深处的那个她没回来
她却走了
林嫣站在门前看着他
有风从外面吹进来
带来一股很浅的血腥味
这味道她并不陌生
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十年
他的职业注定了他会经常受伤
带伤回家是家常便饭
他怕她担心
总瞒着她
她不想让他费神
也装作不知道
事实上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她又不傻
嫣儿
他轻轻的唤了声
打破沉寂
他脸色不太好
不知是疲惫过度还是受伤的缘故
林嫣猜到了他今天的来意
他八成是知道魏娴雅来过了
她站着看了他一会儿
终于退后了一步
转身让开一点
让他进来
这间院子不只她一个人居住
被人看见了他来
不太妥当
梁敏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好歹她让他进门了
他迈开步子跨过门槛
转身将房门关上
林嫣已经坐回窗下的软榻上
拿了放在炕桌上的针线篮子
开始低着头做针线
梁敏站在屋子里看了她一会儿
见她不看他也不说话
皱了皱眉
顿了顿
他走上前
坐在软榻的另外一边
手放在炕桌上
凝眉望着她
林嫣依旧是不看他
也不说话
这样的气氛僵持了足足有一刻钟
梁敏终于是忍不住了
他皱了皱眉
沉声问
你一定要这样吗
做针线活的手微顿
林嫣低着头没有说话
室内出现了让人窒息的沉默
梁敏在对待林嫣时
耐性非常有限
她这样的沉默让他的心情十分焦躁
在她面前
他无法对凝滞的气氛沉默太久
他盯着她平静的侧脸
皱起眉
加重语气命令道
说点什么
比起大吵大闹
我更讨厌你一言不发
就这样沉默着
林嫣还是不说话
她一言不发
任由凝滞的气氛延续下去
这像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梁敏他接受不了
他一顺不顺的拧着他希望这种从气氛上的压迫能逼迫他就范
至少说一句什么
哪怕是抱怨一句也好
她这样不说话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交谈就没办法进行
没办法进行有效的交谈
二人之间就会越来越生疏
这是他在反省自己那段失败的婚姻时突然领悟到的
相信她也明白这个道理
既然明白
那为什么不去改正
过去的错误所造成的痛苦已经无法再修补了
但可以找出有效的方法去避免今后再犯相同的错误
在这一点上
两个人必须要互相配合
只有目标一致
才能继续携手走下去
她的不配合
让他觉得心焦
他不想让曾经失败的婚姻再次重演
她沉默了仅半分钟
他却觉得时间仿佛过去了一年一样漫长
他皱了皱眉
正想要开口
却见她突然放下手中的针线篮子
冷冷的望向他
低沉的嗓音里含着薄怒
她一字一顿的问
你还讨厌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再加上她突然扔下针线篮子的动作
完全出乎梁敏的意料
他呆住了
林嫣盯着他
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她非常生气
之前因为魏娴雅找上门来的愤怒还没有消退
这会子又遭受到他在她听来颇为激烈的斥责
心里仿佛被堵住了似的
憋得她难受
因为太难受了
难受到几乎无法呼吸
她越发觉得气愤
她突然想到一个很可笑的问题
她为什么一定要受这样痛苦的心理煎熬
同样是女子
苏家的女孩子只是平民家的女子
却过得自由自在
活泼自我
她们可以
为什么她不可以
就因为她嫁给了眼前这个她爱了十年
和他过日子也痛苦了十年的男子吗
别再用命令的语气命令我
我不是你的士兵
忍了你十年
我受够了
那一双卧蚕眼不再像笑他的眼梢落了下来
冷怒的望着他
一字一顿的说
梁敏这回彻底呆住了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
向来以贤良淑德形象示人
成婚十年来一直对他三从四德的林嫣居然会反抗他
不仅反抗他
这一次的反抗相当彻底
这样的彻底甚至让他怀疑自己的眼睛耳朵
他甚至下意识的想
她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她竟然敢对她的丈夫说这样有悖妇德的话
嫣儿
你疯了吗
她实在无法用言语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丈夫的权威被挑战之后的愤怒
对她胆大包天行为的震惊和哭笑不得
这一秒的心情相当的波澜壮阔
以至于她差点就说不出话来了
只能用你疯了吗来表达自己此刻惊诧的心情
我好得很
他轻描淡写的回答
你
梁敏啼笑皆非又气愤
她已经说不出什么了
她居然敢对她的丈夫如此无理
她的妇德学哪里去了
肯定是跟苏家那几个不着调的女儿学的
肯定是她恼火的将一切怪罪到苏家三姐妹的头上
我什么
林嫣绷着一张脸
闻言冷笑了一声
他用可笑的眼神看着她
嗤笑着说
你以为我不敢反抗你吗
我都有心和你和离了
我还怕什么
要么你杀了我
保全你的名声和家族荣誉
要么
别再教训命令我
你的高高在上
已经让我觉得讨厌了
这是她第一次直白的对他说出讨厌两个字眼
梁敏内心冰凉
有一种情绪不受控制的无力感
酸楚和空洞的感觉悄然漫上心间
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半天
他才深深的喘上来半口气
语气也随之缓下来
变得柔和
他惊叹了一声
嫣儿
世子爷
成亲十年
我有对不起你过吗
他的语气忽然跟着低沉下来
他嗓音悠悠
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认真
目光坦直的望着她
轻轻问
梁敏一愣
没想到她居然会问他这个
心里一酸
才要回答她
却没有想
等待她的答案
她望着他的侧脸
静静的说
除了生不出子嗣
我自认为没有其他对不住你的地方
恪守妇道
孝顺婆婆
料理家务
善待族人
维护王府的名誉和荣耀
或许我的能力不足
但是每一样我都努力去做
即使做不到完美无缺
但也没有犯过大错
我虽不擅长那些人情往来
但是你需要我做的
我也都做了
总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纵是有慌张不知所措的时候
但毕竟没有误了你的大事不是吗
的确
作为一个世子妃
做不到尽善尽美
我确实不够资格
但是我努力过了
我尽了我最大的能力
我也没有做让你和瑞王府蒙羞的事情
不是吗
这是当然
他并不否认
或许她能力不足
或许在人情往来上她显得很笨拙
但她的确很努力
纵使瑞王府不是她全权当家
她也很努力的将交给她的那一部分做好
尽管她最不喜欢出去应酬
为了他在朝中的地位
她硬是咬了牙出去与那些名媛贵妇结交
即使她的社交能力很差
她还是很努力的去做
而不是逃避
即使被瞧不起她的名媛们奚落
受了羞辱
他也只是笑笑
从来不将这些委屈说给他知道
做他妻子的十年里
他尽了他最大的努力去完成他的每一项责任
这一点
他无法否认
哪怕无法孕育子嗣
我也为你纳妾了
不是吗
他没有再看他
他仰起脸
望着天蓬
轻声说
嫣儿
这个话题的提起
让他甚感刺心
所以
这最后一个问题
我已不算对不起你
既然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又为何要那样糟践我
他悠悠的说
梁敏的心一痛
被这样质问
他竟然一句回答也想不出来
林嫣觉得很可笑
她望向他
用啼笑皆非的语气问他
若你给我一张和离书
或者干脆签了我留下的那一封
再不在我眼前出现
我便明白了
也不会再说什么
可你现在这是怎样
你到底来做什么
魏娴雅
的确
她是从正门抬进来的贵妾
可再尊贵的贵妾也只是一个妾
身为妾室
却在正室面前大声嚷嚷
这是梁都里哪一家的规矩
又是谁给她的胆子
世子言
你这算宠妾灭妻
她慢声说
顿了顿 絮道
听说新世子妃马上就要过门了
世子爷你要不要把之前的和离书签一签
免得新世子妃进门时
御史台再参你一本停妻再娶
她今日的言辞相当锐利
这是真的发怒了
梁敏在觉得头疼的同时
又感觉到一阵窃喜
头疼的是这样神态的她不好应付
窃喜的是她说出这样的话
可见她还是在乎的
好不容易将心尖上的窃喜压制下去
他的眼神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对她解释
这两日我没在府中
也是今日才知道母妃把魏娴雅接回来了
我已经让人将她送出梁都
她不会再回来了
他对魏娴雅说
要么他想法子将她送出梁都
要么他一纸休书把她退回娘家
回到魏家绝对更凄惨
权衡之下
魏娴雅很聪明的选择了离开梁都
虽然这个过程是烦人的哭哭啼啼
林嫣有些意外
但她没有开口
至于魏依琳
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继续说
林嫣默不作声
还有丁荟
有很多事情不便对你解释
但是丁荟入府是有其他打算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轻声说
这已经是他所能解释的极限
林嫣亦没有追问
梁敏侧着身子坐着
盯着她的侧脸
见她半天没有开口说话
低声问
你在想什么
林嫣沉默着
她没有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
她才轻轻的问
你做的这些
王妃可知晓
不知
林嫣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
她低低叹了声
恐怕明日王妃就会找上门来
你还真是不想让我清静啊
梁敏莞尔一笑
面部表情一松
连带着看她的眼神越发柔和
顿了顿 问
我新买的宅子
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就在城南
五进五出
占地不大
你一直不喜欢太大的宅子
新买的宅子正房外的庭院很大
你可以种很多花
养很多鱼
我还替你向太子妃要了一只波斯猫
纯种的一只
眼睛是蓝色
一只眼睛是绿色
很漂亮
正让人养在新宅子里
林嫣很喜欢小动物
刚成婚时
梁敏见她喜欢
特地从宫里抱回来一只纯种的波斯猫送给林嫣养着
可是没过多久
那只波斯猫却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院子里
死状可怖
林嫣受到不小的惊吓
从那时开始
她逐渐变得沉默寡言
林嫣在沉默
很显然
他提起的波斯猫又让她想起了不好的事
林嫣出嫁时
娘家给她准备的嫁妆相当简陋
许多嫁妆还是梁敏私底下送去的
给她充门面陪嫁的丫鬟只有一个
在那只波斯猫死后不久
她的陪嫁丫鬟因为偷窃被瑞王妃活活打死
那时候梁敏正在外征战
等他知道这件事时
已经是半年以后了
林嫣没有对他主动提起
一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
是觉得告诉他没用
还是从那时起就已经将他排除在外了
气氛因为一只还没有出现的波斯猫又低沉了下去
林嫣凝着静静的立在炕桌上细微摇曳着的火烛
一言不发
梁敏望着她
望了一会儿
沉默的伸出手去覆在她的手上
轻轻的握住
嫣儿
我们心平气和的说话吧
以前的事我们都有错
我并不是在推卸责任
这些错误里
我的错误自是最多
可你什么都不对我说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我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
猜你的心思我也是很累的
我应该是你最亲近的人
可是你什么都不对我说
哪怕是抱怨
讨厌
气愤的情绪都没有
我并不是在责怪你
但说实话
我感觉不到你对我的心
你就像是把自己藏起来了
你呆在我身边
我习惯你的存在
欢喜着你的存在
但是我感觉不到你对我的情意
我和你之间
就像是隔着一堵墙
你明明是我选择的
我们之间的情意应该比别的夫妻更深才对
可是为什么
我们之间甚至还不如那些成亲前没见过面的夫妻
别人的相敬如宾
到我们这里已经变成了相敬如冰
我曾想过
我当初那样强势的登门提亲
是不是错的
我们的结合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种强迫
其实你不情愿和我成亲
只是没有办法
你并不是自愿的
自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
你并不高兴
所以才会在成亲后一直郁郁寡欢
直到现在
这样的怀疑依旧残留在他心里
让他偶尔想起来时
会觉得窒闷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