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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集
书接上回
小毛和银凤有了一次亲密接触
对小毛来说呀
这是人生最深刻的一次接触
几天之后
小毛告诉了樊师傅
车间里排气扇呼呼作响
樊师傅捂只胡萝卜似的手指头啄了一块毛巾
一边听啊一边擦汗
也像是擦眼泪似的
樊师傅说
哎呀
听得我伤心呐
银凤确实是好女人
但小毛妮吃亏了
以后记得
做男人一辈子等于走路
不管白天夜里
眼睛要朝前看
不可以回头的
一回头碰得到银凤也碰得到次老
知道吗
小毛不说话
樊师傅说
这次回了头
讲起来没啥
其实是让一个大女人吃了童子鸡啦
以前走小路
我穿夜弄堂
有人上来就拉皮条
老太婆小男人背后打招呼
野鸡来搭讪
哼
小毛说
银凤可不是野鸡哎
野鸡是女人
银凤是女人吧
有一种女人呐
表面上是良家妇女
你仔细看
大筋儿里掖了一块砖头
花气一点送一粒盘纽
头发梳的虚隆隆的
刨花水塌的光亮亮的
拎一只篮子像是买小菜
我走过去
这女人就讲
阿弟小弟
地上的钞票啊
是浓的
我不回头跟您说
这就是搭讪呢
知道吧
有房间的女人呐
上海叫半拆门
乡长叫一楼一凤
小毛说
那旧社会的情况不要讲了
嘿
我是提醒吃苦要记苦啊
我的师傅喜欢女相命
那就是墙壁上到处贴的桃红纸传单
一遇就叫出门不佳
想起来是上门算命
难听一点啊
就是送肉上门
向金三元
包君得意
欲问前程
随请随到
嘿 打了电话
那女人娇滴滴的就来了
专门卖色
报纸里讲啊
吃这碗饭无人节操
离人骨肉
拆人金钱
伤人生命
当然了
做人不以职业分好坏
这一行里好女人也有不少
民国元老于右任两手空空躲进了上海半拆门小娟房间里未避风头
一蹲就是三个月呀
那身上摸不出一只铜板来
小娟照样不是服侍周到毫无怨言吗
讲的就是义
很多良家女子都做不到的
小毛说
那是元老名气大吧
你看看人家小娟
吃的是皮肉饭
根本不识字
哪会认得什么元老啊
嘿
这是江湖义气懂吧
这是好女人的义
等到天下太平
老先生来上海登报就寻这小娟
哪儿找得到啊
伤心呐
凡师傅讲到此处
脱过毛巾来擦汗擦眼泪
小毛没说话
隔了一天
小毛去了叶家宅
拳头师傅真他说
切
樊胖子屁不懂一志啥叫童子鸡
哎
女人是不讲年龄大小的
只要对男人好就可以了
做人为啥不可以回头
回头有味道有气量
老祖宗的屁话我是一句不信的
做人方面呢
那老祖宗屁话最多了
一句勇往直前
一句又回头是岸
退一步海阔天空
好马不吃回头草
搞我脑子嘛
做子孙的我到底相信啥呢
大丈夫宁死不屈
大丈夫能屈能伸
这就是大白天出乱话乱讲三千
小毛让师傅说
他不说话了
师傅说
银凤这种邻居
小阿嫂小妈最讲情分
金妹说了
切 真肉麻哎
比如上海人讲啊
吃女人豆腐叫开油
北方人叫蹭毛桃
意思是一样的
这不要紧的
但是祖宗传下来的屁话往往是像拉橡皮筋
舌头里装弹簧
两碗饭可以吃
两头闲话不可以乱讲啊
等于绍庆市也写字
群众的群呢
洋字可以摆左边
而他也可以摆右边
群众真是左右为难
吃得消吗
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
又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说我咋个办
我听谁的我只能无所谓
就是一笔糊涂账
哎
这种名堂编程套路就是太极拳世界第一
小毛说
做生活不认真
推三推四搞七连三的
就是打太极拳吧
哎 对喽
你明白就好了
师傅说小毛看着女人洗澡了
吃到甜头了
有了经验了
就是男人了
师傅要表扬小毛
金妹说你这样子教徒弟呀
你就是放毒
小毛不说话
一男一女
一层楼板之隔
两个人是相当贴近的
但其实呢
小毛每次要溜进银凤的房间也没那么容易
房有十扇门
人有百只眼
每次要抽机会
两个人的班头啊经常变
时间要适合
小毛的兄姐要上下楼
父母翻早中班
还有二楼爷树啊
是棉胎商店的店员
经常回来房门大差
还习惯坐门口
银凤最是忌讳耶叔的娘子食堂三班倒
哎呀 等等
等等吧
不算底楼理发店
整幢楼啊
每个人是进进出出
这活动规律得记好了
以前不用留意啊
两人既有了私情
就要排时间
看计划
留意观察
要寻找合适的空档
要精确
要苛刻
要精张
要敏捷
总之
机会是属于有准备的人眼睛
再拖再砸还是有机会的
三点钟到三点二十五分
或者是四点一刻
上午八点半十一点零五
这幢老式里弄房子照样人来人往
拆门关门
其实啊
增加了内容
房子是最大障碍
可也最能包容
私情再浓
房子依旧沉默
也不因此而膨胀
而开裂而倒塌
有一次银凤抱起了小毛说
我已经想好了
准备让我婆阿妈带弄弄
带两个礼拜去
我抱到娘家去
一个月之后再让婆阿妈去带
小毛就可以放松一点了
小毛抱着银凤没说话
银凤说
小毛不要有负担呐
我晓得小毛喜欢打妹妹
小毛赶紧说
不可能的 哼
年轻人这是应该的
小毛将来会交女朋友结婚的
但每个月最好来看姐姐一次
嗯
最好是两三次
此刻房间里暗
小毛下中班溜进银凤的房间已经一个钟头了
这等于是迟了一小时放工
小毛的娘啊
一般是醒了就等小毛推门回来
银凤放开了小毛
轻轻开了门
小毛屏住呼吸
赤着脚蹑手蹑脚摸到底楼去
狭长的理发店安静至极
路灯从窗外照进来
四把转椅发出黄光
地上是剪纸一样的暗影
小毛到了门口穿上鞋子再拆门
咣一记把门关紧
然后一步一步走出声音
重新爬楼梯
二楼房门半拆着
银凤扶门眼进近看小毛上来
小灯微亮
小毛的视线一步步升高
先看到银凤发光的脚踝
膝盖 大腿 腰身
再是浑远的肩膀
经过二楼
银凤的前胸完全变暗
散发出特别的气味
小毛穿过眼睛转向三楼阶梯
感觉银凤的房门逐渐关闭了
锁舌嗒的一响
混到了小毛的脚步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