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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心魔
作者
静止花卿
演播
安离七七七
第三百三十六集
李云心便收回了手
转脸看他
瞧见她换了一身衣裳
手里提了一只裹着黄铜皮的木匣
脸上有微微的笑意
头发也只梳了个双髻
像是一个春日里踏青出游的小丫鬟一般
见李云心不说话
辛细柳就蹦蹦跳跳的越过几根枯木走过来
龙王
刚才谈的怎么样
李云心想了想
不怎么样
所以才叫你来监视我
大概我要在这里待很久了
辛细柳却又笑
也是好事
这是我盼着的好差事
之前龙王说没太多时间
如今算是有了吧
倒可以在这里慢慢想
再慢慢教教我
说着提起手中的木匣
我带了画具来
龙老师再走一走
还是现在解解闷儿
李云心才不会用什么练习画作这种方式解闷儿
但他刚要开口回绝
便看到辛细柳朝他俏皮的眨了眨眼
于是心中微微一跳
记起一件事来
此前苏玉宋为他展示过神通
这里禁绝了神通
他那手段却不知为何是可用的
这意味着苏玉宋想看的话
或许是有办法瞧见他们如今在做的事
听见他们如今在说的话的
倘若辛细柳的确是木南居的人
那么是很难同自己说一些隐秘的话语
或许她是在试着用这种法子与自己沟通
因而点头笑了笑
哈哈哈
好
两人便重回到那密林中的树棚之内
在一张小桌边坐下了
辛细柳打开木匣
先取出一颗夜明珠往桌上的灯台里一搁
便放出柔和的光芒
再将样样数数的笔墨纸砚一件一件从匣中取出
在桌上摆好
这才看李云心
龙王没有什么事想说
没有什么人想见的吗
李云心看了她的眼睛
想起来的时候她对自己说的话来
她说是要借着自己来云山这件事找到正当理由往各处活动去
但如今她陪在自己左右
可不会有什么活动的空间
她想要是
李云心眯了眯眼睛
心中了然
作为木南居的人
辛细柳想要到处走
作为共济会的人
她又是来监视自己
试着从自己口中套出一些话语找到一些弱点来
那么倒是有一件事她做了
可以同时满足这两个身份的目的的吧
于是想了想
低叹一口气
哎
也罢
你帮我带一幅画给一个人研磨
听了他这吩咐
辛细柳就开心起来了
看着是因为终于能见到当世画道修为最高者牛刀小试这件事而兴奋
便稍取了水加在砚台中
又取一支墨棒
左手扯了袖子慢慢的研起来
不多时砚台中便有饱满的浓墨一汪
而李云心此刻取了一支中锋来
在笔洗中湿了笔
伸手在桌上摩挲一番
桌上被镇着的生宣纸触感极好
叫他想起了从前的时候
这个从前是指在这一世与这一世的父母在山村时的模样
其实也不过数月罢了
可如今再想从前时
就仿佛是在回忆昨夜做的梦
那个时候的他还有太上的心境
对于许多事情只是瞧在眼里
心中却并无许多感触
譬如他知道有的时候他在园中装模作样的玩
他的母亲上官月便在廊下扶着因经年日久而圆润光滑的木柱看他常常
一看便是小半个时辰
他那时候知道那女人是因为喜爱吧
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畏惧美好的时光终有一天要逝去的原因
但他从前也仅仅是知道而已
如今却觉得胸中微微泛起一阵酸
可许多事情当时未能感悟
过后再想便如同雾中梦里已然过去
往者不可追
只能徒留遗憾罢了
那个时候练习作画就常用这种纸
而到他逃离那里之后
因着变成了妖魔
法力日渐高强
倒是许久没有碰过这种东西了
他轻叹一口气
将胸中忽然泛起的酸楚吐在纸面上
用笔尖儿在砚台中点了一下
雪白的笔锋立时吸入墨汁
他便随手在画上一勾一回
便勾勒出一片剑刃来
只取了剑刃的一半
像是从一阵雪白的雾气中探出来
薄如蝉翼
甚至看得久了
还能感受到剑锋在微微的颤
仿佛下一刻就要递至眼前
辛细柳便屏息
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李云心的每一笔
他勾出了这剑
又想起了李淳风
李淳风
他在这个世上的生父
实际上对他的印象大概比上官月还要更深一些
他逃离山村之前在画道一途上的本领
便都是那个男人教的啊
他其实生来就能说话
但为了不引人注目
还是扮了一段牙牙学语的事情
后来他实在嫌烦
就不再继续
在一夜之后开始流利的说话
记得那时候李淳风笑得极开心
说果真是道子注定非凡的
本该是一件乐事
然而当日他说了这句话之后
却又沉默了
李云心当时不懂
如今懂了
是道子天赋异禀
却不得不随他们
避世隐居在这山村中
或许要以凡人的方式消磨一生
他与上官月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怎么可能甘心自己的孩儿如此呢
后来他们终是教自己一些丹青画道的法门
却不与自己交代太多修行界的事
也极少说旁的
后概就是因为这种矛盾的心态吧
既不甘心就此埋没
又很怕真的有一天这些本领有了用武之地
如今想
这两个人是在这世上第一次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只是都已经死了
他在渭城里杀死了清量子
然而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远没有
他叹了第二口气
将手腕一转
叫笔锋向上了
他刚才用笔洗润笔的时候
在边沿留了几滴水珠
便用笔在沿上飞快的一转
将那几滴水珠吸入笔锋
笔尖的墨汁又随水往笔肚渗过去
变成了淡墨
于是再下笔在剑锋的前方用笔肚飞快的侧着勾了两笔去
便有一枚淡墨的鳞片跃然纸上啊
但这近似三角形的鳞片乃是裂开的
只看画中的意思
像是被那片薄如蝉翼的剑刃斩断
辛细柳在一边静静的看
看到这里微微皱眉
是
是很大的一张纸
然而李云心这剑刃这鳞片却只占了右边的一小面
还有大量的留白
她也看不懂这位渭水龙王要借着画意说什么
便在这时
李云心又轻转手腕将笔甩了甩
于是笔锋上的墨水被甩出了大半去
接下来又往砚中一探
这一次是蘸饱了墨的
如此笔锋便很干
甚至略有一些分叉了
可他却并不在意
眉头微微一皱
开始在纸的左侧题字
辛细柳本就好奇
因而这时候瞧的更仔细
看到第一行是酌酒与君君自宽
接着是第二行
酌情与君君自宽写了这十四个字
墨迹已经很干枯了
那字迹仿佛大旱年月里岩壁上倒伏的荒草
只瞧一眼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萧索寂寥之意
篇李云心写这两句的时候又眉头紧皱
下笔又快又厉
又从萧索寂寥之中生出了三分凌厉之气来
他好像是在发怒
辛细柳便轻轻的吸了一口气
将身子略往后仰了仰
接着李云心又去砚中蘸了墨
继续写第三第四行字
白首相知犹按剑
朱门先达笑弹冠
辛细柳是丹青道士
却也通诗词
不算大家
然而总算鉴得出好坏
他起先知道李云心乃是当时画道修为最高者
是因为李云心的境界最高
他是真境
而云山上的丹青道士们最高不过是化境罢了
他晓得他境界高
却不晓得在画道的技法上造诣如何
早知道李云心年少时没什么正经的传承
做妖之后亦不可能潜心专精此道
因而觉得他该是比自己高明的
但这高明或许更多是因为他的境界
可如今他坐在桌边
微微皱起眉
抿了嘴不晓巧得说什么好了
这里是禁绝了神通的
他所做的画也只是寻常的画罢了
但偏偏是这样的东西
再配上这样四句诗
却叫他觉得煞气纵横四溢
仿佛当即就要从每一笔当中迸发出来
惊的他连呼吸都觉得肺里微微刺痛了唇
以画道的技法而论
他怎么也这么强
然而再看他的这四句诗
以他有限的见识来看
这四句也是极好的
纵使他无法真切的体会到其中每一句的深意
却可以只从字面上浮光掠影的看这四句诗所说的大致是与老朋友一同喝酒
想要浇灭心中的幽怨之情
可是即便是多年相识直至白首的朋友
在一起也要手按剑柄防他来害你
而等他飞黄腾达青云直上了
你指望他来提拔照顾你
也不过是徒惹人发笑罢了
他在心中又将这四句诗念了一遍
觉得诗是极好的
然而这诗意
这画意
他微微一愣
低声道
龙
王者要送给刘公赞的嘛
李云心先沉默
悬笔在第四句的末尾
似乎是想要继续下笔
然而犹疑不定
听他这样问
只一笑
辛细柳知
知道这是默认了
此时他的心思全被这画这诗吸引了
再细细思量一阵子
细眉微蹙
这四句自然好
但还有一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龙啊
没有下文了吗
李云心又沉默片刻
忽然手指一用力
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笔折断了丢在地上
没有了
他缓缓站起身
低头盯着这幅画再瞧一遍
才转身
一拂袖
你待我送给刘公赞
李云心投笔而去
走到这林屋外的一棵巨木旁站下
背了手似是在远眺
偏这时候穹顶的天光微青
自树叶缝隙当中照射下来
正将他笼在其中
于是只见远处苍翠延绵
雾霭茫茫
而这李云心修长挺拔的身形独个儿沐浴在淡金色的天光中
衬着身旁高大粗壮仿若巨神宫殿撑柱的巨木
肃穆宏大
与他个人的悲凉萧索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仿佛一幅色彩浓重的画定格在辛细柳的心头了
在这一刻
他忽然觉得
这所谓的渭水龙啊
再是妖魔
也许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懂得什么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