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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有
第五章天涯一刀
世间再也没有江湖
我的武功很高
蓬头垢面的醉汉推开酒馆的门
嚷嚷着说
他用竹竿敲了敲挂在门梁上的牌匾
一挑没倒
故事换酒
我从柜台底下抱起两坛酒时
他已经摇摇晃晃的走到柜台前
他用竹竿敲了敲柜台
倒不够
不够
好故事需好酒
验验货
我笑着说
在后院的桃树下埋着三坛珍酿的花雕
从我买下这家酒馆的第一天开始酿造
至今已有十三个年头
就是为了交换一个物有所值的故事
知道肖东辉这三个字吗
醉汉笑嘻嘻的问
天涯一刀
肖东辉
我瞬间抖擞了精神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甚至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我就是肖东辉
醉汉蹒跚着走到长椅坐下
仿佛料定了我会交出珍藏的三坛好酒
他没有料错
拍开泥塑的风口
馥郁的酒香飘荡在空气中
他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指沾了沾酒水
贪婪的吮了一口
忽然睁开浑浊的眼睛
拍着桌子高兴道
快拿大碗来
我默不作声的起身
拿了两个大碗放在桌上
我丝毫没有怀疑他说的话
他说他是肖东辉
那么他便是
盖因知道我这家酒馆规矩的人
也该知道撒谎的下场
不远处的荒漠养活了许多猎狗
这里不是一个太平的地方
原本这就不是一个太平的世道
肖东辉成名于三十年前
那年他二十岁
风华正茂的年纪
他师承江北有名的金刀帮
对对对
金刀帮帮主的祖上本是京城的御前带刀侍卫
到了大内刀法秘籍后逃亡塞外
直到改朝换代了才回到中原
建立起金刀帮
肖东辉是金刀帮帮主闯荡江湖时从马贼手下救下来的英孩
当时一座村庄被马贼洗劫图虐
而年轻的金刀帮帮主目睹一切
却碍于实力只能袖手旁观
为此他感到深深的内疚
以至于待萧东辉辉如既出
一身绝学倾囊相授
没想到这偏远村庄里一户普通人家的小孩竟然有百年一遇的筋骨和精彩绝艳的天赋
凡是看过一遍的招式便能悉数掌握
更能触类旁通
轻胜于懒
到了肖东辉二十岁的时候
金刀帮帮主毫无征兆的宣布将他逐出师门
当时师徒的对话肖东辉依然清晰记得
醉汉满饮一碗坛酒
晶莹的酒水挂在他脏乱的胡子上
嘿嘿一笑 说
当时师傅跟我说笑
东辉
你本事比老子大了
可以滚了
我不懂
于是问师傅为什么
师傅说
老子还年轻
你若还留在金刀帮
我如何服众
然后师傅叹了生气
继续说
以后你也莫要说是我金刀帮的人了
金刀帮这点家底积攒不易
输不起
于是我在师傅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并且趁师傅不被处长打伤了他
师傅受了我暗算
反而欣慰的笑了
他说
哈哈 你小子
日后行走江湖
切忌树大招风
不要好出风头
师傅不喜欢拖泥带水
我比他更干脆
从那天起
江湖都知道了
我与金刀帮恩断义绝
以后我招惹了什么麻烦
也不会让仇家算在金刀帮的头上
但你
其实师傅哪里是担心招惹麻烦
只是不希望我有牵挂
他知道
以我的成长速度
日后必然会成为我的软肋
后来呢
我眼皮没台的问
我知道这个故事离精髓部分还很远
后来
我就杀人
醉汉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六个字
却让人感觉比爵世的兵器更锋锐
哦
我开始有了一些兴趣
可他并没有深坛杀人的细节
当年那些轰动一时的英雄人物
与他而言
不过只是一个数字吗
你知道
他冷笑了一声
他是在笑谁
笑那些不知好歹的刀下亡魂
还是笑杀人如麻的自己呢
名声是用生命堆积的
你杀的人越狠
杀越多的狠人
就证明你比狠人更狠
你让所有的狠人被你杀破了胆
那么你就是江湖第一狠
他又满眼了一碗酒
他明明已经醉态明酊
为什么还能喝那么多酒
天下人都怕我
好的 好的
他淡淡的说出这句话
平静的语气藏不住寂寞
他们叫我天涯一刀
因为我走遍天涯
从来只需出一刀
没有人可以躲过我的第一刀
在我挥出第一刀之前
对手所有的变招已被我计算好
他似乎笑了
说起自己最得意的长处
他依然还是会骄傲
可在我三十岁那年
我的刀法失灵了
嗯 有没有
他眼里涌起无限的甜蜜
似乎在追忆那时的美好情景
他接着道
那天我在洛阳
有一个年轻的剑客想要挑战我
可当我准备拔刀的时候
他出现了
他说
求你放过我的未婚夫
然后他转身对年轻剑客说
不要逞强好吗
你打不赢他的
那时候
我微笑看着他们
然后发现自己竟然拔不出刀来
我知道
我输了
他的一字一具
都是无形的刀
剁碎了我的铁石心肠
醉汉的手颤抖着
酒水在碗里激荡着
我不禁怀疑
如今的他
还握得住刀吗
你知道她是谁
醉汉对我说
我知道
如果说肖东辉三个字如雷贯耳
那么皇府一一四个字便是伴着雷声的那道电光般耀眼
因为皇府一一是肖东辉的妻子
那天是我行走江湖十年以来第一次输
虽然很多人觉得是我心软饶了他们
但我知道不是的
如果一个人心若死灰
那么任谁来都可以轻易砍下他的头颅
醉汉伸出食指在碗中划拨着酒水
那后来他是如何成为你的妻子呢
我问醉汉
那是二十年前的重阳节
武林正派人士齐聚北荒
围攻魔教大本营
当时许多魔教人士化为平民逃生
此举却导致许多真正的平民被误杀
幸荒大小村庄一百余座
幸存的人不足十之一二
就在逃难的平民中
肖东辉捡到了他
那时的皇府一一蓬头垢面
和现在的醉汉看上去不遑多让
只是一双眼睛犹如剔透的玲珑珠子
有摄人心魄的光芒
这双眼睛无论是谁见过一次都不会忘的
于是骑在汗血宝马之上的肖东辉随手便将他捞上了马背
往中原方向疾尘而去
第二年
皇府一一成为了天涯一刀肖东辉的妻子
醉汉嘲弄的笑了笑
说
他既没有说爱我
也没有答应和我成亲
只不过当我说想娶她
他没有拒绝
我知道他不爱我
他心里惦记着的
是他已经死去的未婚夫
醉汉真满了一碗酒却不喝
可是
我能和死人计较什么呢
我默不作声
静待下文
成亲后
我们倒也如同一对恩爱的夫妻般出双入对于为我事事照顾他的感受
费尽心思对他讨好
于是他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醉汉笑了
我看得出来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如果你见过他的笑容
那么你也会被他迷倒
醉汉伸出手指
指了指我
我赞同的点点头
说 不错
夫人的美貌
当年亦是名动江湖的
后来的事情
你想必也知道了吧
醉汉突然阴沉着脸
当年那一战
我想江湖中无人不知
我应道
十八年前
武林巨簸玄武门召开英雄大会
号召天下英雄齐聚一堂
共同商议魔教藏宝一事
魔教龙盘虎踞北荒百年鱼搜刮了无数的天才地宝
藏在了一处隐私之地
记录藏宝地点的藏宝图在当年围剿魔教一战中遗失
下落不明
至今才有了藏宝图的消息
我也去了
醉汉压抑着愤怒
几乎咬着牙说
直到我行至半途
才收到一封密函
告知我玄武门召开英雄大会只不过是幌子
为了支开我
而以玄武门为首的七十二名真正的正派高手
正往我家中赶去
醉汉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我知道依依不是普通人
我甚至想过他会是魔教余孽
但我万没有想到
她是魔教教主的女儿
萧东辉用坏了三匹快马
日夜兼程奔赴三百里路
终于赶在七十二高手前回到了家
可也仅仅是快了一线而已
当七十二高手看到肖东辉时
虽然都忌惮天涯一刀的威名
却绝无可能空手而回
我师傅也在
醉汉说
当时今阴刀帮帮主
天涯一刀
肖东辉的授业恩师对他劝说
将魔教教主之女交出来吧
你也知道
他既然是魔教教主之女
接近你必然有他的目的
别为了他犯傻
醉汉眯起眼睛
仿佛在回忆当时的画面
不
醉汉嘶吼着说
谁敢欺侮我肖东辉的女人
就试试我的刀吧
七十二高手踌躇不前
突然
玄武门门主拔出板斧
怒吼一声
咱们七十二个人若是被校东辉一人吓退
日后还有颜面活在世上吗
话音刚落
七十二高手仿佛突然间拥有了勇气
在瞬间一拥而上
刀剑枪戟
暗器毒药
五花八门的功夫从四面八方攻来
更要命的是
这七十二个人都是江湖顶一流的高手
七十二条野狗合力尚且可以撕碎雄狮
更何况人与人乎
肖东辉这一生从未出过如此多刀
他几乎在一息之间挥出了七十刀
可偏偏漏了两刀
一杆毒蛇般的长枪朝他肋下刺去
一柄熟悉的金色大刀当头砍下
那柄金色大刀的主人就是他的师傅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
曾经被肖东辉暗算
师徒反目成仇的金刀帮帮主竟然会临阵倒戈
他临时便招
斜砍下去
从肖东辉的身侧一寸
恰好用刀面挡住了那杆毒蛇般的长枪
可枪头传来的距离依然无可避免的通过刀身拍打在肖东辉身上
这正是金刀帮帮主的目的
只见肖东辉已被拍出了战圈
虽然已受了轻伤
却算不上什么大碍
金刀帮帮主狰狞着吼道
傻小子
快带你的妻子跑
老子可撑不了太久
师傅 我
小东辉正想冲进去
金刀帮帮主又气又急的骂道
你想让老子掰死吗
快走
给老子生个大胖孙子
金刀棒棒主
刀法大开大合
几乎是薄命的打法
以至于一时无人可以接近
大胖孙子
哈哈
醉汉抱起酒坛直接往嘴里倒酒
辛辣的酒水刺激着他已是泪流满面
他将酒坛放下
摇头晃脑的说
我才知道
为何师傅那么多年来一直膝下无子
因为他早就把我当成他的儿子了啊
醉汉哭着说
后来呢
我也不禁为之凄然
后来
我带着依依骑上快马往关外逃去
可惜
还没有跑出城
我就跑不动了
醉汉脸上再次出现了嘲弄的神情
谁能想到
他们本就是想要连我一起杀了的
那蜂蜜含上有毒药
那时我心绪激动
没有提防
加上三天三夜的快马奔波
毒素以至肺腑
那时候
肖东辉翻身下马
对皇府医医说
你走吧
我中了剧毒
九地疗伤还可以撑半日
继续跑的话
恐怕活不了一炷香
这样也好
我留在此处为你断后
黄甫依依当时的神情依然冷若冰霜
只是抓住肖东辉的手
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说
活着到关外见我
肖东辉突然感觉人生无处不讽刺
当自己决意留下来断后时
才得知自己有后
我知道
你从没有爱过我
这是肖东辉对黄甫一一一说的最后一句话
黄甫一一走了
肖东灰盘膝坐下
孕期内功疗伤
其实他骗了皇甫医医
这毒药很刁钻
如果他运功逼毒
毒素会不断的消耗他的内力
当毒素被逼出体外
他便也成为了没有内力的废人
废人是拦不住虎狼般的七十二高手的
哦
应当是七十一高手
不出意外
他如父亲一般的师傅已死在乱刃之下
很快
剩余的六十八高手追了过来
六十八是因为所有人都低估了金刀帮帮主的武功
他不仅砍杀了三名高手
更是让剩余的高手中近乎一半身上带着伤
其实也是
能交出天涯一刀
肖东辉这种徒弟的人
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没有人会为死去的人感到惋惜
凡事有争斗
死人是常有的事
混江湖的人如果不能对死亡麻木
便很快要迎接死亡
萧东辉擎着刀
弓着腰
用饿狼一般凶狠的眼神盯着那些人
那些人之中
有人曾经为他如虎狼
有人曾经与他称兄道弟
现在全都想要置他于死地
他已经没有内力
可他还有刀
想先死的尽管赖
肖东辉猖狂大笑
内力不竭
而人力有时穷
肖东辉虽然强撑了一会儿
但依然难逃被擒的结局
对对对
他师傅曾说他是轻胜于蓝
果不其然
小东辉杀了五个
如果在他有内力的情况下
这个人数还得翻几番
不知道依依跑出去多远了呢
他能跑掉吗
算了
听天由命吧
小东辉闭上眼
管他人头落地还是灵迟
现在只想睡觉
突然
他豁然睁开眼
因为他听到了一道熟悉又柔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皇甫一一回来了
他脸色苍白的站在风沙中
咬着牙举起一张绸缎
上面记录了魔教惊天财富的所在
藏宝图给你们
放过他
皇甫一一说
肖东辉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是连说话的力气都用来挥刀了才倒下的
但他还能笑
于是笑了笑
谁也说不出来这个笑容是欣慰还是苦涩
虽有肖东辉知道
虽然比不上他死去的未婚夫
但我的性命好歹比宝藏重要吗
他怎么这样傻
就算交出藏宝图
这些人就会放过我吗
玄武门的门主在此战中断了一臂
但依然神色如常
他一把扯过皇府依依手上的藏宝图
反复确认了一会儿
对其余的人点点头
然后蓦然的看向皇府
依依
皇府一一咬着下衣
倒退两步后齐然一笑道
我懂了 嗯
你能答应我放过他吗
玄武门门主说
可以 好
皇符依依一个好字刚出口
便已经掏出一把匕首割向自己的喉咙
暗红的血液浸透了黄沙
醉汉说到此处已经痛苦的不能自已
他捂住胸口跪在地上
眼泪好似已流干
所以
玄武门门主还是信守承诺了
我叹了声气道
哈哈
那时我
我以无内力
毒素仍残留在体内
一生复仇无望
留我一命又如何呢
醉汉大笑着
喉咙发出干哑的呵呵声
夫人是爱你的
我对醉汉说
我知道
我知道
醉汉难喃道
我知道师傅是爱我的
依依后来也爱上我了
可是他们都死了
我的武功很高
醉汉嘲弄的说
可我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哎
我除了叹息
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酒喝完了
醉汉的故事也临近尾声
可是谁能想到
就在那天过后不久
我竟然遇上了石骨蜈蚣
醉汉冷笑一声
我毫不犹豫地将他捉住
生土吞了下去
澎湃的内力再次回到了我的体内
石骨蜈蚣
我惊叫出声
从没有人中了石骨蜈蚣的毒还能活下去
醉汉指了指自己
残忍的笑了
我活下来了
我每天饮烈酒
就是为了抑制石骨蜈蚣的毒
但我每时每刻都被剧毒折磨
感觉自己被千刀万剐
喝完了你的好酒
你的小店也可以关张了
醉汉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走去
我追出去
看见他往中原的方向走
因为我听到醉汉用冷漠如冰的声音说
也许
再没有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