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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一项关于治疗和心灵的研究
想象一下
一个患有银屑病的人近乎裸体的站在一个圆柱形灯箱里
里面垂直排列着八英尺长的紫外线灯泡
形成一个完整的外壳
他的眼睛用黑色护目镜遮住
以保护眼角膜
使之免受紫外线的伤害
头上还套了一个枕套来保护他的脸
他的乳房也被遮住了
如果是男性
其***也一样被遮蔽
风扇呼呼作响
让医疗中心地下办公室的陈旧空气得到流通
灯亮的时候
紫外光不仅照亮了灯箱和里面的病人
还因为灯箱上都是开放的
令整个房间充满着诡异的死色光芒
紫外线非常强烈
身体皮肤的每一处都暴露在紫外辐射之下
这种紫外线是特意选的
拥有极强的波长
这种治疗方法被称为光疗
为了防止皮肤烧伤
病人每周治疗三次
持续数周
照射时长会随治疗时间逐渐增加
开始时只有三十秒左右
几周后增加到十到十五分钟
时长主要取决于病人皮肤的类型
白皙的皮肤当然更容易被灼伤
随着时间的推移
那些严重时被覆盖身体大部分区域的隆起的
红色的
发炎的皮肤斑开始变平并改变颜色
越来越像正常皮肤
当治疗完成后
皮肤看起来完全正常光洁
看不到一点鳞片般
然而
这种疗法并不能治疗疾病
难看的皮肤斑可能会反弹而反复发作
往往是由心理压力引起的
人们对这种疾病的遗传易感性
主要原因或分子生物学知之甚少
它是皮肤表层细胞的失控增殖
但绝对不是癌症快速生长的细胞
不会侵入其他组织
也不会导致疾病或死亡
然而在这些情况下
他会毁容
还会造成心理障碍
皮肤外观与常人不同
病灶又难以隐藏
因此病人处处遭人不待见
背负着各种社会歧视与污名
心理上极易受到伤害
患上这种病
就跟了得瘟疫一样
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小说家约翰
厄普待克捕捉到了这种痛苦的心酸
只有像他这样有才华的作家
才能发自内心的感同身受
十月三十一日
长久以来
我都是一名陶工
单身汉和麻风病人
我的病也许不是麻风病
但圣经中被称为麻风病的可能就是这个东西
它有一个扭曲的希腊名字
这个名字看上去太痛苦了
我实在不愿意写出来
这种疾病的表征如下
皮肤上有斑点或斑块
多余的皮肤像雪一样大量脱落
这些都是真皮在新陈代谢过程中由于微小但无法纠正的错误而产生的
它们的面积会不断扩大
并缓缓蔓延至全身各处
就像墓碑上的苔藓
只是我身上的都是银色的
有鳞的
嗯
在我休息的地方
到处都是这种雪花般的皮屑
每天早上
我都要用呼吸机打扫我的床
病痛本身对我的折磨并不算深
只在肌肤没有疼痛
甚至不痒
我们麻风病人活得很长
而且讽刺的是
在其他方面很健康
我们虽然性欲旺盛
但会令爱人作呕
所以目光敏锐
但不喜欢面对自己
从精神意义上来说
这种病的名字叫羞耻
十一月一日
在我脱衣服时
医生吹了一声口哨
你这症状很典型呀
我注意到他办公室的地板上撒满了雪花般的银皮屑
看来还有其他的麻风病人
因此我并不孤单
当我穿上衣服时
银白色的皮屑向下雨一般洒落在地板上
这位医生专业的称之为鳞片
而我内心则称之为令人恶心的污秽之物
约翰
厄普代克
这是在麻风病人的日记
约翰
克一九七六年所写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一天
我参加了医学部举办的一个进修活动
了解了银屑病和光疗
我碰巧和一位年轻开朗的男士坐下来吃午饭
原来他就是皮肤科主任杰夫
伯恩哈德博士
我们聊了起来
当他知道我是减压门诊负责人
还知道我们向病人传授佛教禅修
尽管有时我会说没有佛教色彩时
他问我有没有听说过铃木骏龙的禅者的初心这本书
听到他读过这本书
我感到很惊讶
更让我惊讶的是
他喜欢这本书
所以我们开始谈论冥想禅
谈论我们医学部如何向病人提供基础知识
提供我们希望看到的如铃木描述的那样训练和实际的本质
当然是基于一个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的非宗教医院做了修正
当他问我是否可以训练在光疗诊室接受治疗的银屑病病人
帮助他们在灯箱里放松时
我看到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乍现
然后他描述了这种疾病及其治疗方法
几乎和我刚才了解到的一样
他还解释说
由于多种原因
接受光疗对他的病人来说是一种充满了压力的经历
首先
病人必须每周来医院三次
接受时间非常短的治疗
短到找一个停车位的时间可能都比治疗本身要长
随后
病人不得不脱光衣服
用油涂满他的身体
往身上涂油这件事本身就是很讨厌很难受的
然后戴上黑色的护目镜和套上枕套
赤裸的站在封闭空间的灯箱里
那里的空气浑浊
灼热的高压强度灯烘烤着皮肤
周围充斥着电机的噪声
结束后
他们有些会洗个澡
把油洗掉
但大多数人都让油继去留在身上
然后穿好衣服上车
治疗只在白天进行
所以每周三次
持续三个月是非常不方便的
而且严重干扰了人们的日常生活和规律化作息
有工作的病人更麻烦
此外
治疗过程中
他们无法像接受其他治疗时那样阅读杂志或做其他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总而言之
整个治疗过程给人一种不体面
心烦的感觉
杰夫问
我们在减压门诊为病人做的事情
有没有可能帮助他接受光疗的病人放松
让他们能更好的应对自己在治疗过程中的压力
他很担心
因为他的许多病人甚至在皮肤康复之前就不再定期来看病了
另一些病人退出是因为整个治疗对他们的生活干扰太大
也许因为这种疾病没有生命危险
病人通常只是为了美观而接受治疗
再说
疗效只是暂时的
并非永久性的治愈
所以接受长疗程治疗的病人动机不强
杰夫想知道
冥想是否可以让他的病人在整个光疗过程中感到更愉快
是否增加了他们坚持治疗方案的动力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
我正在脑海里想象着他所描述的一切
我自己的脑子里的灯泡也亮了
不是双关语
是的
我回答说
我们当然可以教他的病人在灯箱里放松的有效方法
以及以处理治疗中的各种不愉快
这似乎是指导他们进行站姿冥想的绝佳场所
因为他们不得不站在灯箱里
这可能包括呼吸冥想
听觉冥想
感觉皮肤上的光线冥想
观察大脑释放压力的冥想
总之
这一整套的正面练习
都是根据他们在灯箱里每时每刻的体验量身定制的
我告诉杰夫
他的一些病人肯定会因此更放松
可能还会享受治疗
因为他们会积极的参与治疗
学会控制自己的注意力
从而可能降低因治疗的繁琐性带来的高退出率
但是 我又说
我们还可以做一些更大胆的尝试
我猛然意识到
光疗法的治疗流程非常适合研究心灵是如何影响疗愈这一重要问题
在这个过程中
我们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
看到整个疗愈的过程
并对其进行拍摄和跟踪
为何不对杰夫的银屑病病人进行这种以正念为基础的训练
将其作为小型临床实验的一部分
看看我们能否观察到心灵本身对皮肤治愈率的训响
嗯
我们可以把潜在的受试者随机分成两组
其中一组
病人站在灯箱里冥想
有一盒专门为他们而设计的录音带
这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唯一可用的音频技术引导
在另一组中
病人将以常规的方式接受光疗法
没有冥想引导
为了最大限度的增加我们找到心仪答案的可能性
我提议在后期治疗阶段
将光疗对皮肤疗愈作用的观想纳入冥想
治疗周期越长
病人聆听这种冥想引导语的时间也就越长
我们顺着这些思路进行了一项试点研究
看看会发生什么
结果发现
与不冥想的人相比
冥想者皮肤康复的平均速度快很多
有了这个令人鼓舞的结果
我们展开了重复研究
以此来验证这一结果不是偶然
我们纳入了更多的病人
采用了更严格的研究方案
并在试验过程中使用多种不同的方法来对患者的皮肤状态进行评定
包括定期拍这最突出病灶
让两位皮肤科医生分别对照片进行独立评定
评定时
他们不知道病人来自哪组
也不知道病人是谁
我们再次发现
冥想者比不冥想者疗愈的更快
这一次
我们能够说出疗愈速度到底快多少
统计数据显示
冥想者康复的速度几乎是不冥想者的四倍
嗯
当这项研究还在进行时
著名记者比尔
莫也斯正在减压门诊拍摄美国公共电视特别节目疗愈与心灵
正好是针对这期特别节目的问题
但是研究还处于进行中
我们只能坚口不提
着实令人沮丧
因为直到足够多的病人参与研究
并完成整个治疗方案之前
我们都不希望对这项研就进行任何公众宣传
否则可能影响结果
也可能导致我们的研究结果难以发表
更重要的是
我们一直在等着看数据和分析结果
足够多的参与者能让我们有理由继续下去
但我们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当然
如果知道的话
又另当别论了
当我们的研究中有足够的患者可以开始数据分析时
节目的拍摄工作早就开始了
几年后
这项研究发表了
我们可以公开谈论它
并讨论我们的研究结果揭示了心灵影响疗愈过程的可能性
或者说
起码对一种疗愈过程产生了影响
由于冥想者比对照组疗愈速度快得多
专业听众经常会问
那盘袋子上有什么
一定有什么特别神奇的东西
才能产生如此戏剧化的结果吧
但磁带上的东西很普通
只有正面引导语和观想
以及中间短暂的静默
我有时会打趣说
磁带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静默
以及如何保持并运用好它
这在精神上是正确的
因为理论上说
在十五分钟之内
如此条件下
没有课
没有老师
没有作业
与常规的MBSR课程非常不同
你需要大量的口头指导来涵盖冥想练习的各个方面
然而磁带上的指导都是为了培养内心的安静
以及按引导语引导心灵敞开
由此你可以充分的关注自己
站在灯箱里的时候
能全身心的投入体验光疗
同时相信它能帮助你的皮肤康复
因为疾病和治疗都是与皮肤有关
很自然
该冥想的引导语主要侧重于培养对体表及皮肤高度和持续的觉知
想象它在呼吸
感知所有与紫外线暴露有关的感觉
如高温空气被风扇吹过皮肤以及吹到全身时的感觉
虽然确实需要更多的重复实验
并对疗愈发生的可能机制进行更详细的研究
但我们的研究主要是找出心灵对于疗愈的潜力
这可能很重要
我们希望其他皮肤科医生能尝试重复验证我们的发现
特别是利用这个时代可用的新型分子技术
将其扩展到我们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外
我认为
这项研究的结果反映了一个潜存于所有人遗传本质中的特性
一种当我们看到减压门诊的患者被邀请
被鼓励
并能够积极参与到自己的急并治疗和医疗保健活动中时
一次又一次观察到的
以不同方式呈现出的一种内在特质
无论是独自站在灯箱里
还是与其他人一起参与MBHR课程
倘若某个病人积极参与到自己的医疗保健
则可视为一个参与式医学的实例
在这个过程中
医生在履行治疗方案中发挥自己的作用
病人也在其中承担自己的任务和责任
有时
这种努力和意图的结合会产生有趣的结果
否则不会出现这些结论
我们关于银屑病的研究
以及有着大量记载的MBHR研究结果都表明
临床益处很可能依赖于我们所谓的在场
这种在场源于每时每刻的觉知
并通过正念的培养得以强化
银屑病研究是一个后来被称为整合医学的例子
之所以称之为整合医学
是因为它将冥想等身心干预整合到更传统的医学治疗中
在这种情况下
身心疗法冥想和观想与对抗疗法紫外线在时间和空间上是共同实施的
你可以说他们相互正交
在同一时间占据同一空间
需要知悉的是
银屑病研究中的受试者不能把引导冥想磁带带回家
也不能自己做正式练习
这与MBSR课程不同
MBSR课程要求每天在家使用正面冥想练习磁带
吸低或现在的数码设备进行练习
作为课程训练的一部分
这一结果表明
即使是时间非常短的冥想练习
在适当的条件下
可能会对身体产生重大影响
这也可能会对心灵产生重大影响
最近许多不同的研究探索了短暂的正面练习对身体影响的可能
并得出了非常有趣的结论
顺便说一句
MBHR本身可以说是整合医学的另一个例子
首先
减压门诊是医学部的一个组成部分
来自许多不同科室和分支专科的医生
以及来自内科和初级保健的医生
在适当的时候会将他们的病人转介到此进行治疗
作为他们整合治疗方案的一个基本要素
其次
它是与人们正在接受的任何一种其他治疗方法非常吻合的补充方案
有人可能会说
整合医学是未来高品质医学的先驱
对于许多医疗中心及其病人而言
这样的未来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到来
我们在银硝病病人中开展的疗愈和心灵研究意义非凡
最瞩目的意义是
心灵可以一定条件下对治疗产生积极作用
冥想组中病人所做所想
希望或实践的东西
都很可能成为他们皮肤加速康复的原因
可能是冥想练习本身
或者是观想
或者是他们的期望
信念 意图
又或者是以上所有因素的组合
在开展进一步的研研究之前
我们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加速了皮肤的康复
最终都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与心灵活动有关
另一个意义是
参与式医学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节省很多钱
我们的研究事实上又是一项成本收益研究
这是该研究的一个内在特点
更快的疗愈
意味着需要更少的治疗来达到皮肤的康复
因此冥想者将产生更少的医疗费用
因为医疗保健费用在不断攀升
即便健康维护组织介入
也只是短时间内遏制增长势头
所以
如果能让病人个人随时随地以更为简便的方式增进自己的身心健康
并将此作为对当下医疗体系的补充
当前来说
我们的医疗体系还只是最基本的疾病治疗体系
这就有望大幅持续降低医疗费用
极大的提高病人对医疗服务物的满意度
让全社会各年龄段人们的总体身心健康获得巨大提升
更重要的是
由于紫外线本身就是导致皮肤癌的一个风险因素
治疗次数越少
就意味着暴露在紫外线下的次数越少
降低了光疗法的副作用
患皮肤癌的风险
银屑病是一种细胞失控增殖的疾病
在某些方面类似于癌症
事实上
与银屑病有关的某些基因似乎也在基底细胞癌中发挥作用
银屑病研究显示
心灵可以对皮肤康复产生积极影响
同样
在皮肤癌中
那些更危险的失控增殖的细胞
可能在某种程度上也会对类似的冥想练习和希望疾病康复的意念产生有力的应答
最后
由于治疗期间
冥想者孤独的站在灯箱里
只能听录音带的指导录音
却从未见过引导训练的人
所以我们的研究结果不能归属于社会支持
众所周知
社会支持对健康和幸福感的影响力很大
因为它为人们提供了一种归属感
它令被孤立的个体感到属于一个大群体
无论这个群体是家庭
教会组织
民族或文化群体
甚至只是一个临时的小团体
比如参加MB二十r课程的病人
由于光疗法的程序是让他们在灯箱中单不接受治疗
与其他病人之间是隔离的
与护士和医生之间亦是隔离的
婴儿治疗的结果很可能来源于每个人内在的精神努力和看待疾病治疗方式的态度
当你赤身裸体独自站在一个圆柱形灯箱里
在酷热的环境下
戴着黑色的护目镜
头上套着枕套
又能得到多少社会支持呢
与进行单独正面练习的银屑病研究不同
我们几年后开展的一项相关研究
则对在整体上开展基于团体的MBR十r课程与主动控制干预HEP健康增强计划进行了比较研究
后者除了正面训练本身
其他方面都与MB二十r课程相匹配
这项研究着眼于所谓的神经源性炎症
在这项研究中
研究对象不是银屑病等慢性炎症性皮肤疾病病人
研究人员在实验室将辣椒素辣椒中让人们感到的辣味的成分注射到受试者皮下
以及诱发无痛的炎症反应之后
受试者浅表皮肤会出现泡
但并不痛
研究者会系统记录这个泡的尺寸
检测炎症区域体液产生的炎症化合物及促盐细胞因子
这项研究由当时任职于威斯清康大学健康心智中心的科学家梅丽莎
罗森克尔兰茨完成
该研究发现现参加MBHI课程的人的促盐细胞因子比对照组的人显著减少
他还在一个相关的研究中发现
那些长期正念修行者一生大约进行了九千小时的练习
这些有经验的冥想者在引起水泡反应的刺激实验中
呈现出了较小的炎症斑块
记得在前面提到的银屑病研究中
参与者每次只在灯箱里待几分钟的时间
每周三次
持续数周
所以在整个疗程的研究中
所有的冥想练习时间加起来最多只有一两个小时
有趣的是
这些长期从事冥想练习的受试者
在接受研究时
并没有参加高强度的冥想或进修
这表明
每天定期进行正面练习可以减少炎症
而不仅仅是在进行高强度冥想期间
比如正在参加MBHR项目的时候
换句话说
当你在生活中把正面练习培养成了一种规律的习惯
它便会使你的身体不易发炎
强有力的证据表明
炎症可能是许多不同慢性疾病的潜在原因
那么
将正念纳入日常生活
特别是当我们面对常见的压力时
定期进行冥想的正式练习
可能是一种有效促进终身健康的方法
这也充分证明
在生活中采取有效的措施来抵消压力非常重要
因为压力常常占据了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很大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