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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集
秦仲海听他夸赞自己
当时哈哈大笑
严二娘见他一双眸子炯炯有神
竟在自己身上游来移去
想起那日山上肌骨的情事
心下大羞
伸手遮住了身子
秦仲海见他本来英风爽飒
却忽的露出小女子的羞态
想来她非但天性老实
还该是个十分娇嫩的女人
秦仲海微微沉吟
想道这女人外冷内热
其实生性很是温柔
看他这块料子
定是靠着武功底子硬
不然怎能当人家的大姐
当下脱口便问
二娘
你是妖妹出身对不对
严二娘啊了一声
汗手道
啊
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告诉过你吗
秦仲海哈哈一笑
随口扯道
那倒没有
我呢
恰巧会相命
一看你的眉毛
便知你是个小妖女了
严二娘与他相处时日不长
还没见识秦仲海信口雌黄的本领
听了这话只是半信半疑
其实秦仲海哪里懂得相命了
只是看严二娘举止气质
叫长女为娇
才知她是妖媚出身
果然给她一举中的了
秦仲海笑道
你要是不信
一会儿把生辰八字给我
我帮你起个卦
包你趋吉避凶
财源广进
你谢我都来不及呢
严二娘做了个鬼脸
取笑道
听你夸口的
你要这么厉害
又怎会弄成残废啊
秦仲海原本与他说笑
心情甚是快活
好似自己身体重新完好
又变回那个自在逍遥的将军
此时猛听了残废两字
霎是如同当头棒喝
一时脸色霎是苍白
望来极为吓人
严二娘心下愧疚
知道自己无意间刺伤了她
歉然道
对不住啊
我不是有意这么说的
你快别难过了好不好
严二娘是个直性人
却不知自己这般直言安慰
不免真把秦仲海当做了可怜人
反而更着行迹
非但安慰不了人家
反而让她更加无奈
果然
秦仲海听了这话
心中更感酸楚
但他毕竟饱经历练
等闲不露真性
当下不动声色
勉强笑道
谁难过了
你可别胡乱编排啊
我明白说
老子秦仲海身体虽残
心却不残
照样活泼泼的转坏主意
你要小看我
当心给我害了
再听了老子双手虽残
嘴却不残
一样开口骂人
祖宗娘亲十八代中绝不少个半代
哼
这叫做体残嘴不残
懂了吗
呵
说着说着
竟然仰头大笑起来
模样甚是得意
严二娘见秦仲海脸上挂着笑容
但眼神中却透出一丝凄苦
她看在眼里
心下更觉不忍
他知道自己口才不佳
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
叹息一声道
唉
别说这些了
我去拿些吃的来
当下替他拢了拢背
转身走出房门
秦仲海看着他苗条的背影
泪水再也忍耐不住
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当年他与严二娘见面之时
自己还是个武功高强的游击将军
谁知县下却成了躺在病榻上的废人
他不愿人前失态
便把眼泪擦在棉被上
擦了几下恐怕留下痕迹
索性连鼻涕一起开了上去
免得给人发现自己掉泪
过不多时
严二娘端了碗稀饭进来
正要奉上
忽的惊道
你这是干什么
怎么在棉被上开鼻涕啊
秦仲海呸了一声
讪讪的道
啊呸
什么鼻涕
我还尿床呢
快把吃的端来
爷爷我饿了
严二娘原本对他极是同情
待见了他无赖模样
也不禁微感生气
她摇了摇头
把稀饭递了过去
没好气的道
你身子不方便
要不要我帮你
秦仲海伸手接过
笑道
不过吃个稀饭
有啥大不了的
他手端饭碗
哪只手上实在无力
连连颤抖之下
热汤从碗里泼出
只撒得满手都是
秦仲海见自己如此不济
心下如同刀割
只是抢笑道
**的
这鬼稀饭怎么这般烫手
你扶我起来
我上桌去吃
严二娘微微摇头
他伸手接过饭碗
柔声道
你好好躺着
我来喂你吧
秦仲海呸了一声
怫然道 啊呸
我堂堂一条铁汉
要你喂什么
说着硬要起来
严二娘不去理他
竟在碗里舀了一池稀饭
送到秦仲海口边
逆声道
来
张开嘴吃了吧
秦仲海尴尬一笑
道
别闹了
真当我是三岁婴孩吗
严二娘笑了笑
凑上脸去
与秦仲海相隔咫尺
柔声道
别要逞强
乖乖把嘴张了
嗯
看他神态温婉
真把秦仲海当幼儿来看了
秦仲海是个刀头舔血的狂徒
此时深受女子细心照服
那是前所未有之事
一时又是好奇
又是好笑
连番催促之下
也不便服逆他的好意
只得一言张嘴
那稀饭含在嘴里
温温热热的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严二娘微笑道
好吃吗
秦仲海做了个鬼脸
只想说几句笑话来调侃
哪知一时之间
心中突生异感
感觉像是怪怪的
不仅说不出半句话来
连那口稀饭也是难以下咽
严二娘却未曾察觉异状
她又咬了一匙
低下头去
轻轻在汤匙上吹了几口
柔声道
来
再吃一口吧
他把汤匙送到秦仲海的嘴边
满面温柔的看着他
秦仲海痴痴望着严二娘
霎时心中酸苦
眼眶竟而红了
当下急忙别过头去
不再说话
严二娘微觉奇怪
道
你别难为情
快来吃吧
秦仲海把脸朝向赵壁
嘶哑着嗓子低声道
谢谢你
我已经吃饱了
劳烦你帮我雇辆车
我有些急事
一会儿赶着走
严二娘心下诧异
惊道 你
你重伤未愈
外头又是天寒地冻的
你想去哪里
秦仲海面向壁板
却是一言不发
严二娘摇了摇头
霎时放下饭碗
伸手出去
硬把秦仲海的脸面转向自己
凤眼低垂
旨在注视并探上倔强的男子
秦仲海避开他的目光
神情竟有些慌张
严二娘神色郑重
摇头道
你的性命是我救的
你便得乖乖听我的话
我现下要你吃饭
你便快吃
哪里都不许去
他不容秦仲海分说
取起汤匙一瓢瓢送入他口中
每当汤汁溅出来
严二娘便取出手巾替他擦拭嘴角
自出道以来
他何尝如此狼狈
秦仲海被严二娘一口接一口的喂着
想要转头逃避
却又抗拒不了人家的温情
他口含稀饭
想起日后便要这般度日
一时心酸难忍
残废以来的种种痛苦全数爆发
悲伤
无奈
绝望同时撞入心坎
秦仲海闭紧双眼
他知道眼泪便要垂下
用尽全身内力拼死不让泪水渗出
但他内息荡然无存
眼角哪还听半点吩咐
终于眼眶一红
腮边滚下了泪水
那威风的大老虎终于哭了
竟在外人面前坠下虎之泪
先前秦仲海谈笑风生
装的没事人似的
此时终于垂下泪来
严二娘看在眼里
心下也是难过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
只得握住秦仲海的大手
低声道
别哭了
就把这儿当做你自己家
专心养伤好吗
他叹息良久
伸手帮秦仲海擦去了泪水
默默收拾碗瓢
转身离开
严二娘走了出去
房里只剩秦仲海孤身一人
在这宁静祥和的午后
秦仲海张大了一双眼
正正望着窗外
他没有气力移动身子
他唯一能做的
就是咬紧自己的嘴唇
废了
残了
哪里也去不了
**的
你还能咬吧
咬
咬到破
咬到裂
咬到渗出鲜血
血水混着眼泪
缓缓流入嘴中
秦仲海舔了舔
只觉那滋味好生甜美
竟比酒水还要醇
他就这样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