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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少清同五叔听了一听
才晓得是人来买绣香囊
地方上几个喇子想来拿额头
却无实际
倒被他骂了一场
两人听得明白
方才进去
那些人看见两位进去
也就渐渐散了
沈琼之看见两人气概不同
连忙接着拜了万福坐定
彼此谈了几句闲话
五叔道
推杜少卿先生是此间诗坛气酒
昨日因有人说起佳作可观
所以来请教
沈琼知道
我在南京半年多
凡到我这里来的
不是把我当做以文之称
就是以我为江湖之道
两样人皆不足语言偏见
二位先生既无遐完我的意思
又无猜疑我的心肠
我平日听见家父说南京名事甚多
只有杜少卿先生是个豪杰
这句话不错了
但不知先生是客居在此
还是和夫人也同在南京
杜少卿等捉精也同寄居在何房内
沈琼知道
既如此
我就到府拜叶夫人了
好像心事细说
杜少卿应诺
同五叔先别了出来
五叔对杜少卿说道
我看这个女人是有些急
若说她是个邪火
她却不待引起
若说她是人家遣出来的婢妾
却又不带剑气
看她虽是个女流
倒有许多豪侠的光景
她那般清浅的装饰
虽则觉得柔媚
这一双手指却像讲究钩般充美
论此时的风气
也未必有车中女子同那红线一流人
这怕是负气斗狠逃了出来的
等他来时盘问盘问的
看我的眼力如何
说着已回到杜少卿家
门守看见姚奶奶背着花笼来卖花
杜少卿道
姚奶奶
你来的正好
我家今日有个稀奇的客蚪
你就在这里看看
让武正自到河房里坐着
同姚奶奶进去和娘子说了上客
沈琼之坐了轿子
到门守下了进来
杜少卿迎进内室
杨子接着见过礼
坐下奉茶
沈琼之上手
杜娘子主座
沈奶奶在下面陪着
杜少卿坐在窗格前
彼此叙了寒暄
杜娘子问道
沈姑娘
看你如此青年
独自一人在客
手边可有个同伴的
家里可还有尊人在堂
可曾许过人家
沈琼知道
家父历年在外做管
先母已经去世
我自小学了写手工真职
因来到这南京大邦去处
借此糊口
事成杜先生相顾
相约道府
又乘夫人
一见如故
真是天涯之极了
姚奶奶道
沈姑娘出奇的贞挚
昨日我在对门葛来官家看见他相姑娘买了一副绣的观音送子
说是买的
姑娘的真个画儿也没有那画的好
沈琼知道
胡乱做作罢了
见笑得紧
须臾
姚奶奶走出房门外去
沈琼之在杜娘子面前双膝跪下
娘子大惊
扶了起来
沈琼之便把盐商骗他做妾
他拐了东西逃走的话说了一遍
而今只怕他不能忘情
还要追踪而来
夫人可能救我
杜少卿道
盐商富贵奢华
多少士大夫见了就销魂夺魄
你一个弱女子视如土芥
这就可敬了极了
但他必要追踪你
这祸事不远
却也无甚大害
正说着
小厮进来请少卿
五爷有话要说
杜少卿走到河房里
只见两个人垂着手站在阁子门口
像是两个差人
少青吓了一跳
问道
你们是哪里来的
怎么直到这里边来
五叔接应道
是我叫进来的
奇怪
如今县里据着江都县缉捕的文书屋在这里拿人
说他是宋延商家逃出来的一个妾
我的眼色如何
少卿道
此刻却在我家
我家与他拿了去
就像是我家之似的
传到扬州去
又向我家藏留他
他逃走不逃走都不要紧
这个倒有些不妥帖
武正自道
小弟先叫差人进来
正为此事
此刻少清兄莫若先赏差人谢为银子
叫他仍旧到王府堂去
等他自己回去再做道理拿他
少卿依着五叔
赏了差人四钱银子
差人不敢为傲去了
少卿附身进去
将这一番话向沈琼之说了
娘子同姚奶奶倒吃了一惊
沈琼之起身道
这个不妨
差人在哪里
我便同他一路去
少卿道
差人我也叫他去了
你且用了便饭
武先生还有一首诗奉赠
等他写完
当下叫娘子和姚奶奶陪着吃了饭
自己走到河房里捡了自己刻的一本诗集
等着武正字写完了诗
又称了四两银子封作成夷
叫小厮教育娘子宋予沈琼之收了
沈琼之告辞出门
上了轿
一直回到手帕巷
那两个差人倚在门口拦住说道
还是圆轿子抬了走
还是下来同我们走
进去是不必的了
沈琼知道
你们是都堂衙门呢
是巡案衙门呢
我又不犯法
又不打清案的官司
哪里有个蓝门不许进去的理
你们这般大惊小怪
只好吓那些乡里人
说着下了轿
慢慢的走了进去
两个差人倒有些让他
沈琼之把师铜银子收在一个首饰匣子里
出来叫轿夫
你抬我到县里去
轿夫正要添钱
差人忙说道
千差万差
来人不差
我们清早起就在杜相公家伺候了半日
留你脸面等你轿子回来
你就是女人
难道是茶也不吃的
沈琼之见差人想钱
也只不理
添了二十四个轿钱
一直就抬到县里来
差人没奈何
走到宅门上回禀道
拿的那个沈氏到了
知县听说
便叫带到三堂回话
带了进来
知县见他容貌不差
问道
既是女流
为什么不守规范
私自逃出
又偷窃了宋家的银两
浅宗在本县地方做什么
沈琼知道
宋为富强占良人为妾
我父亲和他射了宋
他买主知线
将我父亲断输了
这是我不共戴天之仇
况且我虽然不才
也颇知文墨
怎么肯把一个张耳之妻去世外皇庸奴
故此逃了出来
这是真的
知县道
你这些事最有江都县问你
我也不管
你忌会文墨
可能当面作诗一首
沈琼知道
请随意命一个题
原可以求教的
知县指着堂下的槐树
就以此为题
沈琼芝不慌不忙
吟出一首七言八句来
又快又好
知县看了赏鉴
遂叫两个元差到他下处取了行李来
当堂查点
翻到他头面盒子里一包散碎银子
一个封袋上写着诚遗一本书
一个诗卷
知县看了
知道他也和本地名士唱和
签了一张批
背了一脚官文
吩咐员差道
你们押送沈琼之到江都县
一路需要小心
不许多事
领了回批来缴
那知县与江图县同年相好
就秘密的写了一封书子
装入官文内
托他开示
子女断还
衣服另行择续
此是后事不提
当下沈琼之同两个差人出了县门
顾轿子抬到汉西门外
上了仪征的船
差人的行李放在船头上
索弗板下安歇
沈琼芝搭在中舱
正坐下凉棚
小船上又当了两个坦客来搭船
一同进到官舱
沈琼芝看那两个妇人时
一个二十六七的光景
一个十七八岁
俏素打扮做张作制的
跟着一个汉子
酒糟的一副面孔
一顶破毡帽
砍齐眉毛
挑过一袋行李来
也送到中仓里
两夫人同沈琼芝一块坐下
问道
姑娘是到哪里去的
沈琼知道
我是扬州
和二位小野同路
中年的妇人道
我们不到扬州一征就上岸了
过了一会儿
团长来称
船前两个差人啐了一口
拿出劈来道
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我们办公事的
不问你要
贴钱就够了
还来问我们要钱
船家不敢言语
向别人称完了
开船到了燕子矶
一夜西南风
清早到了黄泥滩
开人问沈琼之要钱
沈琼之道
我昨日听得明白
你们办公室不用传钱的
开人道
沈姑娘
你也太难老了
教我们管山吃山
管水吃水
都像你这一毛不拔
我们喝西北风啊
沈琼芝听了说道
我便不给你钱
你敢怎么样
走出船舱
跳上岸去
两只小脚就是飞了一般
竟要自己走去
两个差人慌忙搬了行李
赶着扯他
被他一个四门斗里打了一个仰八叉
扒起来
同那差人吵成一片
吵的团家同那戴破毡帽的汉子做好做歹
雇了一层轿子
两个差人跟着去了
那汉子带着两个妇人
过了头道闸
一直到冯家巷来堤面迎着王义安叫道
细姑娘
同顺姑娘来了
李老四也亲自送过来
南京水西门近来生意如何
李老四道
近来被淮清桥那些开三嘴行的挤坏了
所以来投奔老爹
王义安道
这样甚好
我这里正少两个姑娘
当下带着两个婊子回到家里
一进门来
上面三间草房
都用炉席隔着
后面就是厨房
厨房里一个人在那里洗手
看见这两个婊子进来
欢喜的尿布里
只因这一番有分叫
烟花窟里
唯凭行氏夸官
笔墨丛中
偏去棉花醉柳
毕竟后事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