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集。
第一缕曙光洒在县衙的后宅,
李县令撑着身子坐起来。
阿爹。
李文山急忙站起来,
他愕然的发现,
这一夜他爹像是老了10年,
心疼的眼泪都下来了,
老弟,
你在这儿坐了一夜。
你怎么还没走啊?
赶紧回去,
再晚就耽误早课了。
李县令更加心疼的看着儿子的黑眼圈儿,
李文山看着他爹,
忍着眼泪说,
正事儿。
昨天晚上,
儿子已经让人跟秦先生说了,
要是今天没赶回去,
就让他到书院给我请个假。
儿子,
儿子没敢使唤梧桐,
老太太,
那个中式的事儿,
梧桐最知道,
阿弟啊,
儿子刚到杭城的时候,
梧桐就跟儿子说,
老太太。
那个钟氏让他带我去嫖去赌,
她还让梧桐败坏我的名声,
说咱们家是贱种,
不配在王爷身边,
你怎么没跟我说啊?
你从来都不让说那个钟氏不好,
那一回她请神婆子,
差点就把我给折腾死了。
阿娘说了一句,
你说阿娘不孝,
我哪儿敢跟你说呀,
事儿多着呢,
还有。
上回大伯给咱们的衣服料子,
梧桐根本没烧,
康德把自己那些当铺当了好些个,
银子都给她了。
梧桐说,
以前也是这样,
京城和大伯送来的东西都被她倒手卖了,
还有好些事儿。
你问梧桐吧。
李文山越说越气,
再看他爹,
青疼少了,
竟有盈盈的几分痛快,
该应你叫梧桐进来。
有昨天晚上那番巨大打击垫底,
李县令再听到这些事儿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李文山出来,
迎着洪嬷嬷担忧焦急的目光,
放低了声音。
没事。
让人伺候阿爹洗漱,
还有衣服。
我去叫梧桐。
阿爹要审他最后一个审字,
李文山稍稍加重,
又冲着洪嬷嬷眨了眨眼,
洪嬷嬷一颗心是彻底落了回去,
喜气盈腮呀,
这盈到一半儿,
又赶紧捂着脸往回揉,
这会儿一脸喜气,
那不合适。
我去叫太太哥儿,
快去快去。
李县令洗漱换了衣服,
又被徐太太硬逼着喝了一碗清鸡汤,
精神好多了。
梧桐跟着李文山进来,
心中笃定,
他不但早就弃暗投明,
还立了大功的。
不用李县令多问,
这梧桐像竹筒倒豆子,
噼里啪啦从他进府说起,
京城送的东西卖到了哪儿?
多少银子?
钟婆子平日怎么骂李县令和他们一家子怎么偷太太嫁妆?
就连他在太原府时偷考题卖钱这样的小事儿,
也全部安到那钟婆子头上,
直说的口吐白沫。
李县令都听呆了。
李文山瞄着他爹的脸色,
给梧桐使了个眼色,
示意他不用说了。
梧桐领会李文山的意思,
磕了个头,
嗯,
老爷,
这些事儿底下人都知道。
当初在太原府时,
连咱们家邻居都知道。
都说那老虔婆黑心烂肺,
拘着老爷一家给她当孝子贤孙,
都说老爷傻,
行了,
你退下吧。
李文山打断梧桐的话,
梧桐愉快答应了一声,
磕了个头,
脚步轻快的退了出去。
李文山坐到李县令的边上。
阿爹。
把她送走吧。
她孤身一人往哪儿送啊?
他阿爹啊?
李县令心中不混沌了,
却是一片彷徨。
李文山被他爹这句话说的心头上火,
这声音也高上去,
这些年她祸害咱们,
把咱们家都搬空了。
吴桐算过一回,
说她手里少说也有三两万银子。
阿爹还担心她孤身一人。
好。
好好,
阿爹没说她是扬州人,
常说哪儿都不如扬州好。
就送她回扬州吧。
她是奴婢,
得给她写张脱籍文书。
还有陆野这些个小事,
阿爹就别操心了。
儿子去找。
让秦先生帮帮忙,
阿爹你得去见见她,
当面说清楚,
要不然她怎么肯走到哪儿都能找到阿爹?
咱们家这样的李文山是一声高过一声,
李县令竟有几分萎缩。
李县令什么反应?
后续该怎么办?
这李文山早和秦先生商量过,
做过若干的预案,
但是他爹李县令这儿竟然顺当成这样,
这有些出乎意料。
钟婆子坐在床上,
啪的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
她用力地挤了挤眼,
啪,
又是一巴掌。
她昨儿喝多了,
现在还昏昏沉沉的呢,
刚才一定是在做梦,
这梦怎么真真儿的呀?
钟婆子啪啪又给自己挤嘴巴,
洪嬷嬷踏着门槛儿,
看着连连扇自己巴掌的钟嬷嬷,
这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这会儿就是把脸打肿也没用了。
嬷嬷,
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吧。
您老人家浮财多,
收拾起来可不容易。
老爷,
太太慈悲,
你那银子虽说都是从这个家里,
从太太的嫁妆里偷的。
可老爷,
太太念你,
往后就一个人儿了,
许你带走。
老爷,
太太是真慈悲,
赶紧收拾吧,
一会儿就来人接你走了。
洪嬷嬷这几句话说完,
神清气爽,
扫了一眼呆站在屋子正中的小九儿。
你呆在这儿干什么?
还不赶紧伺候九姐去?
要是九姐再嫌弃你,
我告诉你,
你就得到厨房烧火去了。
小九吓的呀,
提着裙子就跑。
钟嬷嬷不打脸了,
从床上下来,
呆站了一会儿,
转身进了净房。
净房里,
这小九儿还没来得及提水送过来,
钟模子面无表情,
拿了牙刷、
清盐帕子、
沤壶出门直奔厨房。
唐婆子和帮佣的粗使婆子还不知道出了事儿,
见她和她们一样凑着水池刷牙洗脸,
瞪大了眼睛傻看着。
洗干净脸,
这中婆子又活反了,
拎着帕子昂着头回到屋里,
从那柜子顶上拉了一只樟子大箱子下来,
收拾好上了锁,
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悄悄摸了一叠银票塞到怀里,
出了屋,
冲着红嬷嬷扬声要走啦,
容我跟大伙儿道个别啊。
李夏坐在廊下的鹅颈椅上,
甩着腿看着中婆子出去,
又进来,
又干净清爽,
淡定自若。
出去道别,
出了这样的事儿还能这么镇定,
这个反应比她阿爹阿娘强出好几倍,
怪不得她能把阿爹阿娘把她们一家子捏在手心儿这么多年。
这道别是要留后手吧?
李夏跳下来,
拉上小九,
走,
咱们去看个道别,
肯定好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