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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里沟深
山变高
月变小
逆着一条河水走
水下是沙
沙下是水
突然水就没有了
沙干白的像漂了粉
一或水干枯了
再走一段
水又出现
如此忽隐忽现
一个源头倒分地上地下两条河流
山在转弯的时候出现一片烤树
树里是三间房
房没有木架
硬打硬搁
两边山墙上却用砖砌了四个极字
烤树叶子都枯了
只是不脱落
静得没声没息
门前一溜石板下去是一处长面
左边新竹
每一片细叶都亮亮的
像打了蜡光
竹子是石滚子碾子
碾盘上握着一条狗
捻杆上挂着一副牛的暗眼套
右边是十三个坟墓
坟墓前面都有一个砖砌的灯盏窝
这是百十年里这屋里的主人
十三个主人都死去了
这屋还没有倒
新主人正坐在炕上
这是个老婆子
七十多岁了
牙口还好
在灯下捏针
那扣门续线的时候
线头却穿不到针眼儿
就叹口气
坐着起身
从锅台上抱了猫儿上来
猫是妩媚的玩物
他离不得他
他也离不得他
他就在嘴里嚼磨花
嚼得烂烂的了
拿在手里喂他吃
孙子还没有回来
黄昏时到下边人家喝酒去了
孙子是儿子的一条根
儿子死了
媳妇也死了
他盼着这孙子好生守住这个家
孙子却总是在家里坐不住
他喜欢看电影
十里外的地方演也去
回来就呆呆吃几天
他不愿留光头
衣服上不定扣门
两年前就不和他一个炕上睡
嫌他脚臭
早晚还刷牙呢
有男朋友也有女朋友
一起说话笑
他听不懂
他总觉得这孙子有一对翅膀
有一天会飞了
灯光悠悠的照在墙角
一口棺木上
这是他将来睡的地方
儿子活着的时候就坐的
但儿子死了
他还活着
每一年就用土漆在上边刷一次
已经刷过八次了
他也奇怪
自己命长
是没有尽到活着的责任吗
杨玉壶汤哥的火
这么好的生活
他不愿意离去
倒还收不住他的心呢
心想
现在的人怎么就不像前几年的人了
一天不像一天了
他疑心是他没在门框上挂一个镜儿
上辈人尝是家里有灾有祸了
要挂一块镜子的
他爬起来
将镜子就挂上了
祈望将一切邪事不要勾了孙子的魂
把外界的诱惑都用镜收住吧
半夜里
门外有了脚步声
有人在敲门
老婆子从窗子看出去
三个人背着孙子回来了
打着松油节子火把
说是孙子喝醉了
白日听说县上要修一条柏油公路到这里来
他们庆贺
酒就喝的多了
老婆子稀稀簌簌下来开门
嘟囔道
越来越不像山里人了
门框上的净亮亮的
在坟头上照下一点白天上的月亮分外明
照得满山满谷里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