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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集
开门见山
这天夜里
刘教授坐在自己那张用稻草铺成的床上
借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他看着手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泛起了一层水雾
是谁
到底是谁
他喃喃自语
是陷阱吗
他想过
可哪有这样的陷阱
送来的食物品质之高
是他平生仅见
那米饭的香气
嫩肉粥的醇厚
绝不是这个贫瘠的村子能拿得出来的
是同情吗
他更不信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年代
同情是最廉价也最危险的东西
谁会冒着被牵连的巨大风险来接济一个身份敏感的右派
他想不通
也猜不透
但是他的身体却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那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变得虚弱不堪的身体
在这段时间的滋养下
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不少力气
原本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的老寒腿
在用了那些草药之后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更重要的是
那颗早已被批斗
被唾弃
被孤立变得冰冷麻木的心
在这一份份于深夜中悄然而至的温暖面前
竟然开始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
他不知道送东西的人是谁
也不知道对方有何目的
但在这一刻
在这四面漏风的牛棚里
他双手捧着那个柔软的白面馒头
感受着从手心传到心底的温度
这位在无数场批斗会上都未曾低下高贵头颅的老教授终于没能忍住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悄然滑落
滴落在了那雪白的馒头之上
绝境之中
最能击溃人心的从来不是苦难
而是突如其来的温暖
这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
大部分村民都还在地里忙着秋收
牛棚周围难得的一片寂静
夏一荷深吸了一口气
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牛棚前
刘教授正佝偻着背
吃力的将一捆铡好的草料抱进牛槽
听到脚步声
他警惕的回过头来
当看清来人是那个在村里名声颇为响亮的女知青时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诧异和戒备
有事儿吗
他的声音沙哑而疏离
夏一荷没有立刻开口
她走到刘教授面前站定
然后对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满身草屑的老人恭恭敬敬的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的躬身
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刘教授浑身一震
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你 你这是
刘教授
夏一荷直起身
目光清澈
语气诚恳
那些东西是我送的
虽然信中早已有了几分猜测
但当亲耳听到这个答案时
刘教授的心还是重重的跳了一下
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女孩
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轻蔑
同情或是别有用心
但是他什么也没看到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坦坦荡荡的真诚
为什么
因为我想跟您学习
夏一荷没有绕任何弯子
开门见山
我想搞科学养殖
但是我什么都不懂
就像个睁眼的瞎子
我听说过您
我知道您是这方面真正的大专家
所以我想请您指点我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刘教授死水般的心中炸开了
科学养殖
专家
这些已经被踩在脚下
被唾弃为毒草的词汇
竟然从一个年轻女娃的口中如此郑重的说了出来
他看着夏一荷心中百感交集
是试探还是真心求教
他沉默了许久
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属于学者的审视与严苛
你想养什么呀
鸡 还有猪
好
刘教授点了点头
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我且问你啊
你知道这鸡要多下蛋的话
这最关键的不是饲料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问的极为专业
夏一荷果然愣住了
她答不上来
但她没有不懂装懂
而是皱着眉苦苦思索了片刻
才试探性的说道
我不知道书里是怎么说的
但是我自己瞎琢磨
觉得是不是跟人一样
要让他们待的舒服
怎么个舒服法啊
就是要暖和
还有白天的时间长
他们是不是就更愿意下蛋
夏一荷将自己在空间里观察到的现象
结合自己的猜想大胆的说了出来
我猜是光照和温度
刘教授的瞳孔猛的一缩
虽然说的粗浅
但却准确的抓住了最核心的两个要素
这绝不是靠蒙就能蒙对的
他心中的惊疑又多了几分
那猪呢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这秋天最容易闹猪瘟
一旦这染上就是一死一窝
你说说这该怎么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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