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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时间
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种不用付出便可获取
不受人控制
不被人左右
无论被予者是否愿意
都始终坚定向前的存在
乾元十二年初春
姑苏城北
秦王府邸朱漆青瓦
檐角高高翘起
干净利落得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栋标准江南建筑上披红挂绿
四处都洋溢着一股子喜气
贺含钏靠坐在掐金丝汴青蚕丝软枕上
透过屋内四四方方的小窗
一眼便瞧见了悬在梁下的大红灯笼
笑着问道
阿展
咱们安哥是今儿娶亲吧
您说对了
昨儿个秦王殿下还来院门口给您问安
听您在午睡
就说等两日再带着新娘子来
贺含钏身边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回道
语气里有藏不住的乖哄和安抚
贺含钏欢快地抿嘴笑了笑
正欲开口
喉头却涌上一股浓重的甜腥味
噗扑的声
大咳素净的只滚了一道
斓边的被褥瞬时出现了一片殷红
阿珍
快乖
别让旁人看见
赶紧送到浣衣
不婆
咱们自己洗干净
不能让别人知道今儿个是安哥好日子
不能叫我冲了喜气
阿蝉赶紧扑上来
将被褥收拢在怀里
抱着埋头往外走
刚一出门
门外的小丫头伸手来接
藏在眼眸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速速往下坠
蝉姑姑
咱们侧妃也太可怜了吧
今儿个是她亲儿子成亲
太妃将咱们侧妃拘在屋里
小秦王也是走过来点根忙
明明都告诉了他
侧妃咳他都吐血了
偏偏殿下点点头
只让我多喝点冰糖雪梨
之后你要是
要是再别喝点冰糖雪梨汤就能好了
我愿意时时炖
日日子
约莫是伤心狠了
小丫头哭声陡然放大
小丫头的哭声又尖又细
阿蝉赶紧捂了丫头的嘴
低声斥道
哎
就你会哭
阿蝉垂头
一眼看到那团鲜红
眼眶泛红
行了行了
今儿娘娘精神头比昨儿个好点儿
咱们别惹娘娘伤心了
门关得不严实
贺含钏听见门外的声音渐行渐远
靠在软枕上发愣
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
风将红灯笼吹起
灯笼下的大红穗子高高扬起
形成一道美好的弧线
贺含钏随着那阵风笑了起来
老了老了
别人反倒觉得自己可怜了
想想二十年前
谁人说起西六所的帮厨丫头钏儿
不艳羡的说一句
那丫头运道好呀
十三岁一手红案白案八大菜谁都吃得好
又到当时的四皇子徐慨身边
因为人老实
被四皇子生母顺嫔娘娘指做了徐慨的通房
后来徐慨大婚
她又随着他出宫开府
成了他的妾室
后来秦王妃张氏生不出孩子
她就被停了药
生下了秦王长子徐康安
贺含钏笑着
却觉得眼角有些湿润
拿手背一擦
才发现眼泪早已止不住了
再后来呀
秦王突然暴毙
张氏成了秦王太妃
她的儿子成了小秦王
别人尊她一句客侧太妃
可事实上呢
徐康安出生后就被秦王抱到了正院
她从来没有亲手抱过她的孩子
一次都没有
秦王和张氏把她当做一剂毒药
只要安哥沾染上了一点儿
就立时万劫不复
喜庆的唢呐声音很响亮
贺含钏被吓得一抖
随即呼出一口气
床畔的杌凳上放着一盅冰糖雪梨汤
贺含钏艰难地伸手去够
抿在嘴中
味道微微发苦
她蹙了蹙眉
拿勺子舀了一勺
梨子的核竟然没有去掉
不去核
汤是会苦的
贺含钏愣了愣
索性将勺子放下
就着盅仰头一饮而尽
安哥让她喝
她就喝吧
她听话一辈子
当宫女时听管事嬷嬷的
当通房时听四皇子的
当妾妃时听王妃的
一辈子战战兢兢
为了活这条命
她怕了一辈子
就怕哪天板子落到自己身上
她见过被杖责打死的人
是浣衣巷的小秋
因为洗皱了一件平素绢里衣被内侍赏了二十杖
背上的肉都被打烂了
洼湿一片
发出腐烂恶臭的气味
没多久
小秋就死了
含钏往里缩了缩
摸到了枕头下的那本书
上面似乎还残有那股冷冽的松柏香
让人微微心安如夜
姑苏城外
礼花一簇接着一簇冲上天际
映得黑夜如白昼一般
内城的百姓欢呼雀跃
藩王大婚是大喜事儿
意味着明年的赋税只会少不会再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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