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集。
南朝范闲居然知道四顾剑倏忽而逝的空门在何处,
那名隐于黑暗中的刺客居然用的是最正宗的四顾剑,
而且剑意更加凌厉,
更加嗜血。
一轮清白的明月照耀在由无穷建筑怪影层叠而成的东夷城内,
光芒并不如何耀眼,
再配上城外良港处拂过来的微咸海风,
让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魅惑的味道。
就像是风干的盐梅被谁扔进了一杯清亮的五粮液中,
泛着淡青的颜色,
将辛辣的杀意阴险地藏在清香里。
一处二层民宅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两个叠在一起的人影像阵风似穿了进去,
紧接着,
门后的人马上将门关闭。
同时,
民宅之外传来几声表示安全无人跟踪的暗号。
这是南庆监察院四处驻东夷城内一处隐秘的据点。
负责这个据点的书画店老板今天晚上一直等在这里,
没有想到最后竟然等来了一位伤者。
他开门之后,
便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一丝不动地坐在了后门背后,
小心地留意着据点四周的动静,
不求保证一旦事有不谐,
他能够在第一时间内报警。
洒在庭院内的月光忽然暗了暗,
书画店老板紧张地抬眼望去,
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也没有注意到一抹影子顺着民宅二楼木门的缝隙飘了进去。
屋内,
范闲将王十三郎放到了床上,
盯着他满脸的青白之色,
仔细观察了半晌,
然后撬开他的嘴唇看了看舌苔,
又侧耳听了听脉象和肺音,
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能够让强悍的十三郎真气尽散,
浑身瘫软无力,
这种毒一定是非常恐怖的事物。
时间太短,
范闲仍然无法完全精准地判断出剑庐首徒云之澜究竟给王十三郎下的是什么药,
但对于这种药物的大体成分和作用类型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他想了片刻后,
从怀中取出从不离身的小袋儿,
自其中择了一颗微褐色地药丸,
用两根手指啪的一声捏碎,
塞进了王十三郎的双唇中,
自桌上取来半壶凉水,
生生灌了进去。
凉水打湿了王十三郎的衣服前襟,
然而,
这位杀了西胡左贤王还能从王帐里杀将出来的壮勇强者却没有丝毫反应。
因为他此时已经昏迷了过去。
范闲地眼眸里闪过一丝寒意,
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单掌在王十三郎胸前一摁一拂,
手法如水波一般下抚,
真气微送,
助王十三郎吞水入药。
做完这一切,
范闲才稍稍放下心来,
沉默地坐在王十三郎旁边,
等着药力开始发挥作用。
他看了一眼房门旁边的那抹影子,
沉默无语,
似乎在思考另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药物渐渐发挥作用,
王十三郎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范闲知道时候到了,
盘膝上床,
闭上双眼,
开始凭借自己体内道法自然的天一道纯良真气,
替他袪毒疗伤。
在江南的时节,
范闲体内经脉尽碎,
全靠着海棠朵朵用天一道功法相助,
才能将经脉修补回来。
今日王十三郎虽然中毒,
已深经脉被毒物侵伐的一片凌乱,
隐隐可以感觉到地脉管上面千疮百孔,
但至少比当年的范闲要好治许多。
药物不可能完全驱尽十三郎体内的毒,
但再加上范闲的疗伤真气,
则又是另一个结果。
自费介离开,
肖恩死去,
东夷城那位用毒大师不知所踪。
如今这世间,
范闲可以说是用毒解毒第一行家,
虽然云之澜下的药物极其厉害,
却也难不倒他。
影子沉默在房门处守侯着疗毒事宜,
冷漠地看着脸色越来越红的王十三郎,
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王十三郎终于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然而他醒过来地那一刹那,
并没有望向辛苦救治自己的范闲,
而是渗出两道令人心寒的利芒,
直刺门旁阴影中的那个中年人。
王十三郎不知道那个中年人是谁,
只知道对方约莫40几岁,
在青州城内曾经在极偶然地情况下见过他一面,
知道他是范闲的亲信。
王十三郎本以为这个看不出高低的中年人是监察院里的某位密探,
然而,
先前在范闲背上还未昏厥时,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在那片月光中,
这个中年人向四师兄刺过去的那一剑。
四顾剑,
剑庐秘学从不外传,
只有剑庐13位亲传弟子才有可能修习地四顾剑,
你究竟是谁?
王十三郎虚弱不堪,
但目光却极为警惕和复杂。
他盯着影子,
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范闲缓缓将双掌从王十三郎后背收了回来,
体力真气消耗太大,
浑身的汗就像浆子一样流淌着,
这一刻,
汗流满面。
他听到了王十三郎充满震惊与紧张地这句问话,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没有想到这位十三郎初初逃离鬼门关,
居然就重新回到了剑庐的立场上,
对影子产生了极强烈的敌意与关注。
影子微微低着头,
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脚尖,
根本没有回答王十三郎这个问题,
或许是觉得无趣,
或许是觉得无聊,
或许是觉得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