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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集
高加林此刻的确在东港
他靠在一棵槐树上
手指头夹着一根纸烟
他最近抽烟抽的很厉害
整整写了一天稿子
头脑一直昏昏沉沉的
现在被野外的风一吹
又加上烟的刺激
脑子很快又清醒了
他由不得又交替想起了黄亚萍和巧珍
他不知为什么
一闲下来就同时想着两个人
毫无疑问
亚萍已经给了他一些爱情的暗示
但他觉得又有点奇怪
他不是一直和克南很好吗
从内心上来说
亚萍以前一直就是他理想中的爱人
过去他不敢想
现在他也许敢想了
但情况又变得复杂了
亚萍和克南已经恋爱了
而他也和巧珍恋爱了
想来想去
一切都好像已经无法挽回
他也尽力说服自己不要再多考虑这事了
但亚萍一次又一次找他
除过语言的暗示
还用表情目光向他表示
他爱他
嘉林已经是恋爱过的人
对这一切都非常敏感
而且亚萍简直等于给他明说了
他的心潮早已开始激荡
并且感到一场风暴就要来临
他为之激动
又为之战栗
一切将会怎样发展
什么时候闪电
什么时候吼雷
什么时候卷起狂风暴雨
高加林靠在树干上
一边吸烟一边胡思乱想
他觉得他想了许多问题
又觉得他什么也没想
一场普遍的透雨落过以后
大地很快凉了下来
虽然伏天未尽
但立秋已经近二十天
在山区
除过中午短暂的炎热一会儿
一早一晚已经感到有点冷了
高加林没有穿长袖衫
胳膊已冷得受不了
他于是便起身下山
一层淡淡的雾气从沟底里漫上来
凉森森的
带着一股潮气
他一边慢慢下山
一边向县城瞭望
城里又是灯火一片了
眼下已经没有多少人在外面乘凉
县城的大街小巷变得很清静
像洪水落下的河道
一盏又一盏橘黄色的路灯静静的照耀着空荡荡的街面
只有十字街头还有一些人
那里不时传来卖小吃的摊贩无精打采的吆喝声
高家林沿着一条小土路刚下了一个小坡
看见前面上来了一个人
他忍不住站下了
只等那人走近
他才大吃了一惊
原来是黄亚平
你怎上这儿来了
他又兴奋又惊讶的问
亚萍两只手斜插在衣袋里
笑着说
这又不是你家的祖坟
别人为啥不能上来
一说话就和打枪一样
嘉林说
天这么黑了
你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
加林赶忙又向山下的小路上望了望
说 柯南嘞
怎么不见他
他又不是我的尾巴
跟我干什么
那还有什么人嘞
你不是个人
我
嗯
佳林一下子感到心跳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似的
亚平声音突然变得非常轻柔的说
佳林 你别怕
咱们一块儿坐一坐
高佳林犹豫了一下
就和他一起走到旁边一片不太茂密的小杏树林里
他们坐下来
两个人都摘了几片杏叶
在手里捏着
摸着 撕着
半天谁也不说话
我要走了
亚萍突然开口说
到什么地方出差去
嘉林转过头问
不是出差
是永远离开这里
亚萍怔怔的望着灯火闪烁的城市说
啊
佳林忍不住失口叫了一声
我父亲很快就要转业到南京工作
我也要调过去
亚萍转过头对佳林说
黄亚萍把脸稍微转开一点
憧憬似的望着星光灿烂的远方
喃喃的说
我当然愿意走
南方是我的家乡
我从小生在那里
尽管后里跟父母到了北方
但我梦里都想念我的美丽的故乡
他眼里似乎闪动着泪水
喃喃的念道
江南好
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嘉林忍不住接着他念道
江南忆
最忆是杭州
山寺月中寻贵子
郡亭枕上看潮头
何日更重游
亚萍转过头
热烈的望着嘉林
说
南京离杭州很近
上有天堂
下有苏杭
苏州就是江苏省的
哎
嘉林叹了一口气
那些地方我这一辈子是去不成了
你想不想去
亚平仰起头
脸上露出一种无法描述的微笑
我联合国都想去
嘉林把手中的叶子一丢
把头扭到一边去
我是问你想不想去
南京 苏州
杭州还有上海
不会有到那些地方出差的机会
要是一个人在那些地方玩
也没什么意思
你去不会是一个人
有柯南陪你嘞
我不希望是他
而是你
高佳林猛的回过头
眼睛像燃烧似的看着黄亚萍
黄亚萍眼里泪花闪闪
激动的说
佳林
自从你到县里以后
我的心就一天也没有宁静过
在学校时
我就很喜欢你
不过那时我们年龄都小
不太懂这些事
后来你又回了农村
现在当我再看见你的时候
我才知道
我真正爱的人是你
柯南我并不反感
但我实际上对他产生不了爱情
实际上
我父母亲比我更爱他
咱们在一块生活吧
跟我们家到南京去
你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人
在大城市里就会有大发展
我回去可能在省广播电台当播音员
我一定让父亲设法通过关系
让你到新华日报或者省电台去当记者
高佳林低下头
一只手狠狠的从地里拔出一棵羊角草
又随手扔到了坡底下
接着又拔出一颗
自己也跟着站起来
亚平也跟着站起来
他闪着泪光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佳林的脸
嘉林手在自己的光胳膊上摸了一把
说
我冷的实在受不了
咱们走吧
亚萍
你先别急
让我好好想一想
亚萍对他点点头
两个人转到小土路上
相跟着一前一后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