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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集
嘿
我告给大人一句话
马二侉子似乎猜中了他的心思
一笑说道
无论是这官场
文场
还有这商场啊
可以一闪一的说它是名利场
哪个场也是清者自清
浊者自浊
您在这个翰林院
和这王平乐辩论了
说过君子小人分野
唯一心而已
这是有的吧
只这几句话
窦光鼐便觉何以与此人同轿王尔
一笑说
别以为我耳目不灵
你不也是德州盐道么
我授观察道巡行观风
皇上有旨
吏部存档
暂不明发
你不要逢人就说
马二侉子一听就笑了
却见两个轿夫套好驮鞍
抽掉安放驮轿的架子腿
轿夫一边一个
起后边的柳木凹杠
轿杠对准了驮鞍中间的一道槽
将皮绳嵌了进去
又将前杠抬起
却只有三尺长的轿杠
那走骡都是千条万顺出来的
自动便向皮绳套退去
轿夫双手一松
驮轿已经稳稳结束停当
嗯
一个小厮冒雪挑起夹板棉黑市布的狮子滚绣球棉帘儿
里头却是前后两座
中间轿窗还夹着套桌
马二侉子抢先一步上了前面座
伸手让窦光鼐坐了后座
说声起路
那驮轿象是在雪地里被谁轻轻推了一把
稳稳滑动了出去
马二侉子却是十分会享福
先递给窦光鼐一个手炉
将手炉外煨热的毛巾抖下来
喂 老青啊
用热毛巾擦把脸
又从座角取出一个棉套子补得严严实实的银瓶
倾一杯热腾腾的茶水
放在窦光鼐面前
又抖擞开一个油纸包
里边又几个小包
展开了
甚么酱牛肉条
卤口条
茴香豆
桂花梅
络小贴饼
竟是下酒物品
一应俱全
马二侉子旋着一瓶洮河春酒
笑着对看得发愣的窦光鼐
水什么
郎青啊
你是个清高人啊
我和你啊
算不得是一路人
我是挣来之食也吃
是借来之时也差
你老了
是个凤凰啊
非梧桐不稀
是非风雀不影
非甚么黄子皆是不食的
我了
我帮衬这个世界呀
就是盗泉之水
我捏上鼻子也就喝了啊
本来呢
是道不同不相与谋
咱们没有缘份
你这打心眼里呀
也未必瞧得起我这个又是皇商
还掏钱买个道台装幌子的人
今儿啊
是大雪
把我们给挤到这一顶轿子下边来
我给你打包票啊
这个肉
这个酒
虽然是明脂明膏
可是也是我沙场辛辛苦苦运营的干净钱买来的
轿上这酒
隔玻璃赏雪寻胜
这份清福啊
只怕是扬州最风雅的名士塔也未必享得了啊
哎
这管是喝酒啊玩赏
咱们是兜场
走上他一招
下轿缘份也就尽了
你还当你的清官去是吧
我了
还割倒我的那瓷器
古董 绸缎 贡平
咋样
我并不是甚么凤凰
窦光奈被的一番话说的心里暗笑
稳稳靠在轿厢的毡包垫子上
望着片羽小乱的轿外
眼神中多少带着点迷惘
举起马二侉子递来的一杯洮河春
无声咽了
似乎在品了酒香
又似乎不胜烈酒的冲煞辛辣
嘬着嘴唇说道
只是朝里城狐社鼠掏弄得太凶
略正派点的
也就被人看成了稀罕物
比起当年郭秀那种铮铮风骨
敢在天子明堂当众批龙鳞
和圣祖那样的明君哓哓置辩
我根本没法比
也并不见谁有这样的名臣风骨
我读尽二十四史
似乎现在情势与哪一朝也不相似
生业滋繁
前所未有
地土兼并得没有立椎之地的
也前所未有
主上英明
辅相良能
前所未有
昏天黑地里
贪贿肆虐
蝇营狗苟
乱得一团糟
也是前所未有
天下太平
前所未有
太平天下
屡屡兴兵
屡屡兵败
也还是前所未有
我有迷魂
招不得呀
大家都是读书人
出来作官
怎么作了官就变成一群魑魅魍魉
我夫子的四书
我夫子的春秋大义
难道都不管用了么
马二侉子端着酒杯
半伏在轿案上
一声不言语
但见轿外风雪更加迷离
玻璃上的水气凝了珠
一行行淌落下来
外头景致都模模糊糊的不甚清晰
良久
他轻轻一叹
笑道
我也读过几本尔史书了
把帕尼揭晓了
十四进学十五中举
离骚解得啊
易经读得这些秦诸子文章
句读断得
一样是看不透今日世道
这历朝以来呀
只讲田赋粮税
如今呢
又是亚细亚
又是欧罗巴
又是钟表
又是瓷器香料儿
外国听说了
还有铁路
有火车
我还见过火龙船了
这都是旗鼓
没有的吗
啊
叫人没法捉摸
竟和那万花筒儿似的
你想啊
孔圣人书里没讲
读书人在万花筒里怎修行
白花花的影子从这野珠子底下
就这海水似的
哗哗就给你淌过来了
有几个人能把持得
像是噎语啊
增生
还有那几个男人
想留下 坏啊
坐怀不乱了
来往还揪了
管他了齐伯闻
沧浪之水
清可以浊无缨
沧浪之水
浊可以濯吾足
啊 累
轿子晃了一下
前头的骡子似乎遇到甚么坎儿
猛地站住
后头的骡子不知道用劲一拱
杯子里的酒都溅了出来
马二侉子一愣
挑起毡帘
伸头出去
笑骂道
还要让你们奶奶了
这
这骡子砸岗的了吗
窦光鼐侧转身
擦去玻璃上的水渍
看时
两三个骡夫已经到了轿前
正在搬弄甚么东西
马二侉子的长嘴早已过来回话
抹着一头一脸的雪水说
哎 回的话
这里冻倒了一个
雪已经盖住了
幸亏是骡轿
要是车轿啊
齐腰就截过去了
这人也真是的
别人都是爬道边卧着
他就这么直撅撅横到当路车辙里
马二侉子没等他说完
搴帘便跳下了轿
窦光奈也就随着下来
在轿中隔玻璃瞧着外间飞花如绒似絮
飒然而落
出来便知里外寒温
世界迥异
二人暖轿酌酒热身子下轿
一阵寒风扑面而来
轿顶的雪团裹进脖项中
都是一个周身哆嗦的噤儿
马二侉子眯着眼看看远山近廓
湖河港汊俱
都是白得刺眼的冰雪世界
街衢村庄蒙在雪幕中
绰绰约约
朦朦胧胧
景物都不甚清晰
不由的说了声
好冷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