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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了好长一会儿蒸
林雅文一咬牙
拿起电话
眼下还不是他躲谁的时候
再者 你想躲
能躲得过去吗
他提醒自己
就事论事
千万别把自己的生活再给搅乱
电话里的郑凤石好像刚睡醒
声音有点嘶哑
林雅文想
他昨夜一定又喝酒了
男人总是能拿酒排解不愉快的事情
女人呢
林雅文摇摇头
说好了不乱想
咋又乱想了
他坚定了一下自己
说
你除了喝酒
还有没有别的事做
郑凤时一听是他
马上变得油嘴起来
说
喝酒便是最大的革命啊
还说要不要一块喝一次
林雅文说
都啥时候了
你还惦着喝酒
郑凤石笑了笑
说 啥时候
嘿嘿
啥时候也不能顾了喝酒
林雅文有点生气了
他最听不惯的就是郑凤石这种玩世不恭的口气
记者就在你门口呢
你还有心思说笑
他的语气严厉起来
那边的郑凤石收录校
但他显然没把这事当做事情
哎
不就几个小记者吗
看法你记得
任他们采访好了
任他们
你忘了上次的教训了
记者没有大小
越是这种三不管的记者
捅出事来就越难收拾
林雅文的担心是真实的
以前他对记者这个行当缺乏了解
沙湖县这两年才让他渐渐明白
记者其实就是世界上最爱挑事的一群人
而且
他们只管点火
火点的越大越好
至于怎么灭火
那是别人的事情
你灭不了
他才最开心
尤其沙湖这个地方
给你贴金的没有
接你短曝你光的却天天有
好像沙湖的干部这些年没干过正事
坐下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儿
专等铁肩道义的记者来为民伸冤呢
一想这些
林雅文就恨
就烦
他最头疼这些鸡蛋里挑骨头
总爱把小事往大里挑
挑起来却又束手无策
只会干巴巴的呼两句政治口号的所谓的记者
郑凤石那边也突然没了话
像是在思考
林雅文又问了一句
他才说
什么记者
简直就是一伙吸血虫
惹急了我
让他们永远写不成破文章
你不要乱来啊
一听郑凤时又乱说
林雅文急了
刚才这话才是郑凤时的内心话
也是他的真实心情
看来他并没有把这事不当回事
相反
他也被这帮记者逼得急呢
林雅文知道郑凤石的性格
他说这句话绝对不是吓唬谁
这家伙真是啥都敢做
容易走极端
仗着自己是沙漠里的一王
动不动就搞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去年就把南方一家报纸的记者给打了
扒光了衣服丢在沙漠里
差点闹出人命
上头查了半年
居然查不出是他做的
为这事儿
林雅文好几天吃不下饭
他倒好
一天一个电话
嚷着要喝酒
还说老同学在一起工作一年了
还没喝过一场酒
实在说不过去
哎 放心吧
我只是说说
他们有本事只管去采访
我现在是懒得管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爱咋咋去
一听林雅文发急
郑奉时马上变换口气
强装轻松
林雅文却听得出来
他语气当中分明有一种无奈和苍凉
林雅文握着电话的手有些发抖
仿佛电话里传来的那道微波刺痛了他
他极力控制着
不让心情滑落到有可能滑落的那个方向
还好
这一天他成功了
没被正奉石的坏心情感染掉自己
他用公事公办的口气再三叮嘱郑凤时
一定要正确处理采访
千万别激化矛盾
现在事态还没平息
防止记者再把群众的情绪调起来
等他安排好手中的工作
马上赶来
郑凤时听完
只说了句随便
就把电话挂了
林雅文又把电话打往省委宣传部
可惜胡处长不在
手机打不通
看来他只能亲自出面跟记者交涉了
又是一个风沙弥漫的日子
天还没透亮
呼叫的北风便从沙漠深处卷来
吼吼的叫的那个凶
能把人吓死
晚报记者陈岩从地窝子里走出来
还没有来得及伸直眼望
就被狂风打了一个趔心
眼里也吹进几粒沙子
狗日的天爷
刮个没完里
陈炎学沙乡话骂了句脏话
揉揉眼想往乡政府那边去
可风沙太猛了
刮的人迈不开步子
陈岩走了几步感觉不行
只好沮丧的掉头回来
蜷缩在草铺上眯着眼丢怼儿的宋二蛤蟆动了动
伸手拽了一下破皮袄
说
嘿
这风野着嘞
你还是老老实实听我的话睡一会吧
陈岩没有说话
他的心被一层悲凉压着
嗓子里也像是被什么堵着
说不出话来
晨光穿过地窝子口亮进来
映出里面的一副惨相
如果说昨晚他还没有觉出地窝子是多么荒唐的一件事
这阵儿这份感觉就升了起来
不只是觉得荒唐
简直就有一种不可思议
他怎么能窝在这种地儿呢
他可是堂堂的记者站站长啊
一个自命不凡的人
是的
昨晚陈岩就住在这里
跟沙湾村的光棍宋耳蛤蟆窝囊在一起
这是一个荒废了一年多的地窝子
之前沙湾村的老光棍宋二蛤蟆在这儿看瓜
地窝子前面是松耳蛤蟆的瓜地
据松二蛤蟆说
这地他种了五年
年年都种紫瓜
挣不少钱嘞
可去年乡政府突然下了红头文件
说这地属于纠纷地
不能种了
松耳蛤蟆梅里照旧种了紫瓜
结果一个月以后
让乡政府雇来的推土机给推了
松耳蛤蟆白白损失了挤尼龙袋子肿还有大把的力气
一怒之下
他把地窝子的门儿给扒了
里面还撒了泡臭烘烘的尿
没想一年之后
他竟跟市里来的陈大记者元滚滚了
这地窝子里日乖
真日乖
松二蛤蟆原本就没有瞌睡
他兴奋着呢
昨儿一晚
他挣了一百
嘿嘿
一大百呀
陈大记者原本说好给五十的
让他把地窝子收拾好
别把人给熏倒了
顺带着让他往里面叫人
松耳蛤蟆心想
五十也值啊
不就是天黑以后把地窝子日弄一下
铺些干草
再一趟趟的跑村里叫人吗
能挣五十已经很多了
可半夜时分
他去叫王山羊
路上王山羊拿画取笑他
狗日的二蛤蟆
啥时候做起情报员了
说老鬼这一宿挣了多少
不会少过一百大毛吧
这话让松二蛤蟆起了歪心
王山羊谈完
轮到叫下一个的时候
他突然提出加价
说这一趟趟的来回跑
还不能叫人知道这事儿
跟做贼有什么两样
五十真是太亏了
陈岩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
加上谈了半晚上
一句要紧的话也没谈出来
自己想要的东西还差很多
他一狠心
说再给你五十
去叫人吧
结果陈炎花了一百块
外带几包烟
一箱饮料还有一包辣
受了一晚上的罪
一条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搞到
这令他沮丧
令他不甘心
陈岩原想
幺二幺以后
沙湾村绝不会安宁
随着事态的纵深发展
村民们应该有大的行动
至少思想上应该如此
他想早点得到消息
先人一步拿到有价值的新闻线索
这样关于幺二幺的后续报道
他就能比别的报纸快半拍
那么他陈炎的名字就能再一次在报界震响
妈的
白费了一晚上劲儿了
陈岩有点后悔
早知如此
就不该冒这个险
更不该受这个罪
要知道
昨晚的行动他是背过同行的
算是一次阴谋
这次一同下来的五个人
都是河西市的笔杆子
出发的时候大家就说好了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绝不能吃独食儿
昨晚他是借口要去看姑姑才溜出红柳招待所的
要是让同行知道他干这种龌龊的事情
不把他的头骂喧了才怪呢
不行
我得马上回去
不能让他们起疑呀
陈岩心里想着
又钻出地窝子
刚冒出声儿
一个风浪圆又把他打了回去
才一袋烟的功夫
整个南湖就变得茫茫一片
狂风卷着沙尘
把天地染得昏昏沉沉
远处的村庄
近处的田地全都不见了
世界变成了沙尘的海洋
陈岩懊悔极了
他没想到沙尘暴会突然袭击南湖
更没想到他会被风沙挡在地窝子里
以他的判断
这样的强沙天气一旦刮起来
一两天是停不了的
都怪自己下来前没留意天气预报
这下可咋办呢
说好了今天要去采访胡杨乡乡长王树林的
昨天跟他约
他说没空
问他啥时候有空
他支吾了一声
很烦躁的就把电话挂了
下来的记者们都知道
乡党委书记朱士邦是个不好碰的角色
此人仗着有良好的群众基础
把上面的人都不当回事
对记者更是冷眼相对
想要打开幺二幺毁林事件的缺口
挖出更深层次的新闻
只能从乡长王树林身上下手
陈岩坐下来
坐在那堆干草上
掏出烟
很是烦闷的抽起来
这一年
陈炎真是不顺
不顺到家了
先是因为一篇失时报道
遭到报社老总的猛批
差点就丢了饭碗
紧接着
那篇报道的当事人
也就是患病家属又找上门来向他索赔
说如果不赔他名誉损失费
他将依法诉诸法律
真是没想到啊
一篇部足签字的报道
给他引来这么多麻烦
事情起因是一起医疗事故
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救治一位急诊患者时
因患者家属不在手术通知单上签字
致使手术无法开展
等患者父亲从乡下赶来签完字后
病人已经死在手术床上
患者父亲一怒之下
把医院告上法庭
认为医院玩忽职守
明知病人急需手术
却故意以手术费还有手术通知单为由
延误治疗时间
最终导致悲剧发生
院方却坚称死者妻子拒不签字
不接受医院提出的手术方案
才导致救治方案不能正常实施
此事当时闹得很厉害
死者父亲曾经当过村支书
懂点法律
又请了本市一位号称铁嘴巴的名律师
发誓要让玩忽职守的医院尝到苦头
陈岩到医院采访了几次
突然发出一篇妻子拒绝救治丈夫
原因竟是红杏出墙的追踪报道
一下就把事态引向另一个方向
本来这件事情发生以后
社会舆论一边倒
都在倾向死者一家
其他媒体的报道也都顺着这个方向
大有向医院兴师问罪的架势
陈言此文一出
无异于一声惊雷
一下就把局面给打乱了
特别是他在文中披露
死者妻子正跟丈夫闹离婚
已经分居一年多
丈夫执意不离
还怀疑妻子早已有外遇
妻子处于种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拒不在手术通知单上签字
而且也不交纳医疗费
才导致丈夫撒手人寰
就在陈岩暗暗得意的时候
报社老总突然打来电话
问他离婚及其分居的事情是怎么调查到的
陈岩结巴了一阵
说是医院办公室主任提供的
滚蛋
电话那边响起老总愤怒的声音
陈岩的心里腾一声
知道闯祸了
发稿前
他曾经想过要找当事人
也就是那位他在文章当中被指红杏出墙的女人核实一下
又一想这种事问他他也不会承认
便怀着侥幸的心理把稿件发了过去
没想这么快就有人找到报社
称他无中生有
捏造事实
歪曲真相
总之
老总在电话里把能用的词儿都用尽了
这事你看着办
朕要是打起官司来
损失由你一个人承担
老总气冲冲的甩下这句话
挂了电话
陈炎赶忙奔向医院
想跟医院办公室主任再核实一番
哪知道平日跟他关系很要好的办公室主任却突然请了病假
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陈炎叫苦连连
赶忙动用手中的资源平息试探
那位失去丈夫的妻子一见陈炎慌了
马上就狮子大开口
开出二十万的价码
天哪
二十万他也真敢要
这件事情还没了结掉
又出事儿了
这次是内院起火
而且火势凶猛
怕是这次陈炎真的在劫难逃了
陈炎现在的妻子是他的第二任
这事儿说来话长
而且轻易
陈言是不想重提旧事的
一提他的心就要翻过
悔的肠子都要烂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如果有
怕是不惜重金
陈言也要买来吃一吃
陈岩原先在河西日报社工作
这家报纸虽说是地方报纸
但因为是党报
旱涝保收
工作压力也不是太大
唯一的不足就是收入低点
他的妻子是他高中时的同学
读的是师大
毕业后分配在市五中任教
五中在乡下
虽是离得不远
但一周只能回来两天
好在陈岩工作不是太忙
家里一因事儿
他还能照顾过来
事情出在他们结婚后第六年
都说这个时期是婚姻的第一个危险期
陈炎一开始并不信
感觉没那么严重
他跟妻子感情很好
加上结婚第二年就有了结晶
儿子彬彬长得很健康
又机灵又可爱
平日由姥姥带着
到了周末陈炎便把他接来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真是幸福死了
江莎莎是那年秋季走进他家的
一开始只说住几天
找到合适的工作就搬出去
妻子汪涵做他的工作
我舅小时候对我很好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
抱贝疙瘩似的
可惜莎莎不好好读书
这下大学考砸了
我舅不知多伤心呢
我就说了
让莎莎先在我家住段日子
看能不能说服他
让他去复读
陈岩认为这话说的多余
他绝没有撵莎莎走的意思
一个小孩子大学考砸了
心里当然不好受
来城里散散心没什么不对
他不会小气到不让人家住的
他搂着汪涵的脖子说
你别担心了
我是那种不给你救面子的人吗
当然不是
汪涵一脸粉红
撒娇说
我的老公我最清楚
好了 说定了
我这就给舅舅回电话去
回完电话的当天
两口子便兴致勃勃的上了趟街
汪涵是那种知恩图报的女人
心里真是把莎莎当做亲妹妹一样看待
莎莎用的铺的盖的
包括卫生巾她都给准备好了
给宝贝儿子准备的卧室一直没机会用
这一下终于派上了用场
忙了一个下午
一间闺房打扮了出来
闻着屋子里飘出的那股淡淡的粉红色味
陈岩打趣说
我咋有种幻觉
好像我家突然多出个女儿啊
又来了
我可告诉你
这个念头不能动
正在收拾地毯的汪涵停下手中的活
抬起一张粉扑扑的脸沉跪着
陈岩知道他把话听错了
有了儿子以后
陈岩多次开玩笑说还想要个女儿
汪涵一直担心他说的是实话
所以每次听他提女儿这个词
他心里边就很紧张
我可不想因为多生一个把工作丢了
我们学校小王老师就因为多生两口子都让开除了
你说他们这辈子咋过
汪涵的话总是这么实在
有时候陈岩觉得他简直迂腐
但又不好明说
如果陈炎对汪涵有什么不满
怕也仅限于此
毕竟跟一个没有幽默感的女人生活在一起
也是件缺少情趣的事
好在汪涵有其他优点
把这点不足弥补了
莎莎住进来的第二天
汪涵便去了学校
走前特意叮咛陈言
莎莎不会做饭
这几天你尽量把应酬推了
先替我照顾着
等周末回来我教她做
陈言觉得多余
人家不就小住几天
又不是跑来跟你学厨艺的
陈言错了
莎莎并不是到他家小住
也不像汪涵舅舅跟他说的那样
只是换换心情
汪涵舅舅私下里把他托给汪涵
让汪涵给莎莎在城里谋份工作
书是念不进去了
再补也是闲的
不如让你家陈言先给找个事儿干
干啥都行
他不好好念书就去受苦
汪涵没敢把实话说给陈言
怕说了陈言会教训他
眼下就业有多难
汪涵不是不清楚
但舅舅求到他头上
他能咋
只好先安顿住下
慢慢再跟陈岩做工作
谁知这一安顿就安顿出事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