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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
狂人日记
演播
秋雨荷堂
今天
全眉月光
我知道不妙
早上小心出门
赵贵翁的眼色变怪
似乎怕我
似乎
想害我
还有七八个人焦头接耳地议论我
张着嘴
对我笑了一笑
我便从头
直冷到脚跟
晓得他们布置都已妥当了
我可不怕
仍旧走我的路
前面一伙小孩子也在那里议论我
眼色也同赵贵翁一样
脸色
也
铁
青
我想我同小孩子有什么仇呢
他也这样
忍不住大声说
你告诉我
他们可就跑了
我想
我同赵贵翁有什么仇
同路上的人又有什么仇呢
只有
二十年以前
把古九先生的陈年流水步子踹了一脚古九先生很不高兴
赵贵翁虽然不认识他一定也听到风声
带报不平
约定路上的人
同我做冤对
但是小孩子呢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出事
何以今天也睁着怪眼睛
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
这真
叫我怕
叫我呐鼾
而且伤心
我明白了这是他们娘老子
教的
晚上总是睡不着
凡事
需得研究才会明白
他们
也有给知县
打架过的也有给身是长过嘴的也有衙役占了他的妻子的也有老子娘
被债主逼死的
他们那时候的脸色全没有昨天这么怕也没有这么凶
最奇怪的呀是昨天街上的那个女人
打他儿子嘴里说道
老子呀
我要咬你几口才出气
他眼睛却看着我我出了一惊
这眼不住
那青面獠牙的一伙人便都哄笑起来了
陈老五赶上钱硬把我
拖回家中了
托我回家家里的人都装作不认识我
他们的脸色也全同别人一样
进了书房便反叩上门
宛然是关了一只鸡鸭
这件事
越叫我猜不出底细
前几天
狼子村的佃户来告慌
对我大哥说
他们村里的一个大恶人给大家打死了
几个人便挖出他的心肝来
用油煎炒了吃可以壮壮胆子
我插了一句嘴
佃户和大哥便都看我几眼
今天才晓得他们的眼光
全通外面的那伙人是一模一样
想起来
我从顶上只冷到脚跟儿
他们会吃人就未必不会吃我
你看那女人咬你几口的话
和一伙青面獠牙人的笑
和前天殿货的话明明是暗号
我看出他们话中全是毒
笑中全是刀
他们的牙齿全食白丽丽的牌着
这就是吃人的
家话
照我自己想啊
虽然不是恶人
自从踹了古家的步字
可就难说了
他们似乎别有心思我全猜不出况且他们一翻脸便说人是恶人
我还记得大哥
教我
作论无论怎样好人翻他几句他便打上几个圈儿
原谅坏人几句他便说
翻天庙手与中
不同
我哪里猜得到他们的心思
究竟
怎样
况且是要吃的时候
凡事总需研究才会明白
古
来时常吃人
我也还记得
可是不甚清楚
我翻开历史一茬
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人义道德几个字我横
竖
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
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就是
吃人
书上写着这许多字店后说了这许多话却都笑吟吟地睁着怪眼看我
我
也是人
他们
想要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