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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节目被收录在小宇宙妇女节特别企划看见我们的劳动者姐妹之中
这个世界一直在讲故事
但主流的叙事里
女性劳动者的声音鲜少被听到
这个妇女节
小宇宙想邀请你听听他们火红滚烫的生命故事
他们是清洁阿姨
是家政大姐
是外卖女骑手
是流水线女工
是双手做工走出村庄的女性劳动者们
在节目秀note 里点进链接就可以收听企划的全部内容
如果你也想让世界看到我们的劳动者姐妹
欢迎把这个企划分享给更多的人
在这个妇女节
让我们一起放大他们的音量
一起听见女人的力气
女人的汗水
女人的劳动
Just time yethe
Hello
大家好
我是一兰
我是敏捷 呃
我是在线上的阿秋
欢迎来到
每个月总有么么几几天
今天我们要延续我们上一期讨论的这个生育的话题啊
生育话题之二
生育话题之二
我们亲爱的阿秋请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来宾
阿秋
你来介绍一下
好的
这次我请到的是之前的我的一个好朋友
非常厉害的一个女工
她现在已经通过经历意识到了很多关于女性权益的方面事情
他走过了一条很特别的觉醒之路之后
现在是一个很特殊的女工组织的发起人之一
他们在北京有一个自己的女工组织
然后会去一起分享女工们生育的生活的日常的故事和经历
还会启发和帮助女工们去书写
去记录和交流沟通
乃至于进行他们自己的表演
就是我的一个好朋友齐丽霞
也可以叫她木兰丽霞
欢迎丽霞
欢迎丽霞姐丽霞姐跟我们打个招呼吧
好 大家好
谢谢今天你们邀请我来这个节目里聊聊跟我们流动姐妹相关的一些事情
李小姐是哪一年在北京开始工作的啊
我来到北京是零八年
到了北京 呃
那您最开始工作应该不是零八年吧
对
我开始工作其实是挺早的
九几年到这个南方打工的时候是零几年
零二 零三
太久了
都有点记不太清楚
就是在北京之前是在深圳广东那边
然后来的北方
对
我手首先在我们河南当地各种工作来回跳来跳去
换了很多工作
有一个机会呢
我就跟我的老乡一起去到了广东
其实最早的不是去到深圳
先是去到广东的一个沿海边的小镇
在那个地方进入了流水线
我记得第一家工厂是在江门下面的一个很小很小的小村子里面
叫这个宝岛箱包城
是一家台湾真的商人开的
台商的 对
台商开的工厂
然后在那个地方做了两年的感觉其实特别的无奈
也觉得找不到生活的方向
本来出来就是希望给人生寻找到一些转机
但是进到工厂里面发现跟自己原来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嗯
所以后来呢
就在很沮丧也很绝望的情况下就想
唉
是不是我们换换地管会更好一点
然后就去换到了深圳
也并不如意
您发现去到江门地方打工不是很如意
所以就很自然的想是不是去个更大的城市打工会更好一些
那其实我比较好奇就是在江门的那种不适应和绝望的感觉是来自哪里
到了深圳以后
你发现这个没有改善又是指的哪一种没有改善呢
在江门那一家工厂呢
是我进的第一家流水线上的工厂
然后当时呢
就跟几个老乡分到不同的流水线上
工厂的管理呢
其实是管理的特别严苛
就同一条流水线上的人是不能说话的
然后把我们相互认识的也会分到不同的车间不同的班主
甚至分成这个白班跟夜班
那很快
你虽然是跟着老乡来的
甚至跟着自己的亲人来的
你其实在一个大厂里
你可能一天两天都见不到你的老乡
见不到你的亲人
那这个时候呢
你其实是更容易服从管理
我记得那个厂的管理特别粗暴
他就会很凶的骂人
骂的很多很多人都会受不了
那我是特别受不了的一个
就觉得简直是辱骂
他不是批评
简直辱骂
骂的词特别脏特别难听
而且我当时出来的时候年龄也稍微大一点
那个自尊心就觉得更强
被一个个比你很多的年轻人就骂的你抬不头
那个状态特别羞辱
这是一点
那另外一个呢
工资当时我们也不懂
其实他就说是计时
那有时候呢
他又说是计件
总之是后来我们发现
总论是计时还是计件
就是工厂啊
看着怎么计算能让工人拿的少一点
他就临时改变政策
你比如说当计件的时候
我们做的慢的时候他就要计件
我们做的快的时候他可能要计时
还有一种呢
嗯嗯
我们做的慢的时候
他的单价是一个样子
我们做的快的时候
他的单价又调
总之我们发现他会使我们的工资就到一个点上
再也不能高上去
但是实际上各种各样的返工啊
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呀
全部得由这个工人承担
那我们经常会赶工赶当
当时我对劳动法也不了解
那我也会觉得啊
是啊
工厂管理人员说的挺对的呀
这个产品我们这一批工人做的被返工了
那我们就得重新把这些返工的再给他这个修正过来
那自然就没有工资了
基件工人就是你干的多挣的多
干的少挣的少
什么加班熬夜那就是理所应当的
你不愿意挣钱
你就少加班少熬夜
但实际上是这么说的
这个选择权并不归你
并不是说 嗯
我今天我身体累了
不想挣钱
我想少挣钱
爱惜一下我的身体就有这个自由是没有的
你是必须得按照工厂的进度去进入生产车间
得跟着他的进度的
我记得最长的一次我们加到超过三十六个小时
我们就在我们的工位上吃饭睡觉
他们把食物送到我们的这个生产工位上
然后我们困的受不了的就在我们工位上趴那个地方眯一会儿
因为赶的是一个欧洲的订单
他们要过圣诞节
所以我们这边呢
就是全场车间灯火通明
然后最后我记得终于把这一单赶完
我被允许离开车间的时候
其实是没有子子的
但是感感觉我的脸是清白清白的
我自己形容就会像鬼一样
那么长时间
又一直在车间里被那个墙的白炽灯照射下
你再去看到外面的太阳的时候
你就是眩晕的
你睁不开眼睛
那个时候我们已经那么久也没好好吃饭了
当时扶着栏杆往外走的时候
饭堂就在我们的右手边
然后往宿舍的往左手边拐
当时厂里还吸引我们
说给我们做了好饭
有鸡腿什么之类的
但是我们很多人都根本往往右边看都不看一眼
就想往左边走回到我们宿舍
然后摇摇晃晃的躺到宿舍里
我印象中一下午都动不了
就根本起不来
就人整个都是瘫软的
这个经历其实是非常难忘的
但那个月呢
我们的工资并没有比以前多多少
那个时候多少钱一个月的工资
您的
我第一次的工资好像才两百多
后来慢慢的多一点
四百多
五百多
最终的两千年初
两千零几年
我在那个地方最高的工资应该就没超过一千块钱
但是我们那个地方是差不多有三十天就上三十天班
有三十一天就上三十一天班
我们放假的最后一天下午给我们放半天假
那一天基本上是全年无休的
对
那天发了工资
当时还不像现在电子结算呢
我们那个时候就只能在凑那个下午去到离我们最近的一个镇上
把我们的钱在这个邮局填汇款单寄到家里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长时间啊
哦
在那个地方有一年多
一年多就感觉到跟自己出来的初衷是完全不一样的
出来的初衷你就是对生活不如意
你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
想看看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让你的人生发展更好一点
但是发现他更黑暗更绝望
让你根本找不到新的希望跟方向
而且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又消耗你的身体又消耗你的青春
就感觉这个不是我想选择的
那哪个地方是呢
也很迷茫
也很痛苦
那就只能想我们再换一个地方
当时其实也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
就很多工人都会在一个工厂里
你觉得特别看不到出路看不到方向的时候
会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离开
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再看看有没有可能有发展
那通常呢
其实很多人会得出结论
觉得是天下无涯一般黑
你换到a 城跟换到b 厂不会让情况好太多
周而复始的会让你忍不了这个工程
你就去跳到另外一个工厂
但是你的技能工资并没有因为你这个频繁的跳场得到任何的提升
后来咱们就去了深圳
对
后来是什么样的契机去了深圳呢
对
去了深圳呢
也是因为在那个厂我们觉得实在太黑暗了
然后很多人甚至都拿不到工资
要自离都要离开
那我们那个时候临近**了
我们觉得**前后去换厂是比较合适的一个机会
因为其他的人可能要回老家呀
我记得我们挣的钱觉得回家没有面子
出来那么久
然后挣的钱其实是没多少
再加上平常给家里寄一点
自己身体不好又花了一点
那其实最后没剩多少钱
相当于你要是回了家
你可能手上又没钱了
就想着不如把钱寄到家里
让家里稍微宽松一点
我们再去找工作
正好呢
我们深圳有个老乡说他深圳有个朋友
我们三个人就一起去往深圳
那您说
其实到了深圳是有更大的一种绝望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因为你到了另外工厂
发现跟之前的其实并没有什么根本性的改变
还是同样的问题
又让你重新面对一次
进的第二家比较大的厂呢
是一个塑胶玩具厂
杆子的一个厂
在那个厂里觉得更绝望呢
是听到很多很多人说在这个工厂工厂里当时也说不清
不知道这个受了什么样的工序上哪一种化学品会产生什么影响
比如说有人就会莫名其妙的头晕哪不舒服呀
然后又生病
那有的可能在那个时候怀孕的就会频繁的流产的
或者生了孩子是畸形的呀
包括当时那个工厂里呢
也是管理非常粗暴的
女员工出来她要出身的
天哪 修身
如果碰到女员工不服气
可能还会被打
那个厂自离的人通常是瞅到哪个墙比较矮
然后外面有一个老乡在外面接应着
把他的常用的物品扔出来
就类似逃跑一样
如果被保安发现了
基本上都会有非常严重的冲突
就在那个时候就会觉得以为大一点的城市会更好
其实听到的或者看到的都是让人觉得更难受
那个时候你更觉得无路可走
你已经换了地方了
你已经去找了
说哎
都说这个厂还不错
也是周边去打进啊
这个城好像更好一点
那谁知道你进了所谓的更好的城
还是那样的一片黑暗
让你更觉得绝望
那些特别差特别小的厂我们就不敢想象
我还是蛮好奇的
就是在这个经历中
你可能还是遇到了一些什么样的人和事儿
启发了你要从这个事情里慢慢的找一个方式
找一个出口出来
让你能够走到今天去
做这样的公益组织
当时是什么样的一些契机
还是说有一些什么样日积月累的东西就启发了你呢
啊 当时呢
对我来说
第一是有个契机
第二
从我开始出来的时候呢
我其实是有两个想法
一个是呢
我在这个年轻的时候有一点爱写写画画
有一点小文青啊
平常爱写的日记呀
或者是写个大打油诗啊
就会有一点自己的小梦想
另外呢
第一家工厂
我总觉得他们是因为没有学习没有反思
才做不好一个好的小组长
好的管理者
如果是我从流水线的第一道工序都做
我做了每一道工序
我知道每一道工序该怎么做
该怎么教人
那是不是能做一个好的管理人
我当时呢
就会有两个小梦想
一个是希望我能写本跟工厂相关的小说
也好完成我的所谓的文学梦
那另外一方面呢
我就有一点自负
我认为我还是有一点点小能力的
我希望我能从一个最基层的人员上升到一定职位的管理人员
而且我绝不要做那种靠礼骂让员工服气的人物
但是呢
这两个梦想在不同的地方都受到了很大的很大的打击
在第一个厂里
就那种长时间的加班
不到三个月
我原来写日记的习惯我就写不下去了
因为实在太累了
我原来很爱看点文学书籍啊
看看唐诗背背宋词啊
那后面我带的唐诗宋词那些书我都没精力看了
其实不只是我
当时我看到很多我们的公有的床头都有各种各样的书
有的可能是初中课本高中课本啊
因为对一聊呢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当初念书还没念够
因为家里经济条件差
可能只能供一个人
那可能就选择供弟弟或者供哥哥了
他们呢就会觉得特别难过
就出来的时候就带着这些课本
还有的呢
就想着啊
我要学一门特长
当时这个很多人根本没有接触过电脑
那就会到附近的那些培训室攒了几个月的工资去报一个电脑课呀
文秘课呀
但是后来发现大家很多很多都没学完
因为实在是太累了
就没有时间没有精力
嗯
大家都会慢慢的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想象啊
要改变自己啊
改变人生啊
后来变得好像只能在这个生活里面起起伏伏的
那我另外一个想象呢
是要做管理人员
就后来发现我其实是没有可能跟他们融入的
他们那种特别粗暴的方式我也不会
他们要在花了工资之后呢
要把自己有限的工资去贿赂他们的小组长他们的小科长
然后我觉得我也不屑去做
即便是我离开的时候
我写了一封辞职书
说这个工厂不适合我
他们就觉得奇怪
因为以往一个流水线上的最基层的女工是辞不到工的
然后的理由呢
我写写个这个工工厂不适合你
最早的我们的小班长就会觉得特别好笑
你开什么玩笑
我们都是写什么我要结婚
我爷爷奶奶死了
我父母病重
我说我爷爷奶奶健在
我父母身边好好的
我也结过婚了
我就是觉得这个厂不适合我
然后我们的小班长说你肯定吃不了苦
我说你别管
我跟他磨了有将近一个月
他才把辞工叔他签上名
我们的辞工叔是要一级一级的往上签的
然后拿着他签的一个一个的往上找
一点一点的去磨磨
最后传到科长那个地方
科长就会觉得
哎
怎么会有一个人说是我们工厂不适合他
你不是出来挣钱的吗
他就叫我去谈话
我当时跟他说了那个工厂里非常非常多的不合理的制度
然后他就许诺说让我留下来
我就问他哪一些制度会改变了
他就笑笑说我不懂
很多事情不是我想象的
那我就觉得他可能也是一个很虚假的挽留
所以还是离开了
那后面的契机呢
是正好在转到深圳的工厂之后呢
还是特别不知道路在哪
特别苦闷
在一次在路上这个闲逛的时候
有一辆大巴车
但是那个大巴车呢是被改装过之后的
有不同工厂的工友在旁边
有的在看
有的去到大巴车上
我也在周边转了转
写着各种各样的有什么免费服务啊
我就想什么呀
这肯定是骗人的嘛
这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呢
那不知道将来骗啥呢
所以我看两眼我就离开
但是后来呢
我走来走去我就发现一个规律
他们每周来两次
在那个地方也看到放过电影
也看到一群人围在一堆儿不知道在干嘛
我越来越好奇
就想着如果是骗子放的线儿也太长了吧
他们每周都有时间开个大车来骗人
而且这些人又那么穷
有一次呢
我就做好准备
骗我也没那么容易
我也在社会上混过嘛
然后本来身上平常也就带十块二十块
那天一分钱都没有带
我就想着我看你们能骗我啥
我啥都没有
你们肯定得放我走嘛
然后到那个地方呢
正好在车上呢
他有一个说是文学小组
但是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我就好久都没写过任何东西了
也没看过这个任何散文哪小说呀
我说文学小组是干嘛的呀
他们就邀请完你上来看看嘛
反正是都是周边工厂的工友
大家一起聊聊天
自己喜欢这个谁的作品
然后自己可能会写点啥读读给大家听听啊
那一天呢
有几个工友就轮着读自己写的文字
呃 内容呢
其实大部分都是想家呀
在工厂里受的委屈呀
就这一类的
当时跟我的心情特别像啊
我觉得这样跟自己命运差不多的人去聊聊天也觉得挺开心的
当时那个活动应该是一个半小时左右
就很快
我自己都没有觉得
然后就结束了
结束了之后也没有人给我要钱
也没有人拦着我
我们就自己散开了
那后面呢
我就一次一次的又去
那车上有图书
也有放电影也有
劳
劳动就从大家在一起
我从一个是参与的人变成也开始做志愿者
也开始给新的工友去讲这些
去邀请新的工友参与
给新的工友说劳动法是保护我们的
之前大家都没有听说过劳动法
那这样慢慢的就从工友变成了义工
然后变了义工之后呢
当时就会觉得没那么累了
就工厂还是那么无聊
但是你你就有个盼头
你就每一周呢
就等着那个时间点
我记得后来我就换了一个工作
目的呢
就是能参加活动
呃
哪怕是我上夜班之后
这样就会感觉你的生活有一点光
你就有个盼头
然后就感觉
哎
那他们这个工作还是挺有意义的
我就很想我能不能不只做义工
我要是万一能成为他们的工作人员呢
但是我不知道他们的工作人员要求多高
到底要干嘛
我就跟他们工作人员聊天
我说你们这个地方会经常什么时候招工作人员呢
他说不一定
因为我们也是一个小组织
那缺人了我们就招
我说那你们招不招像我们从工厂出来的呀
他说招啊
看合适不合适
合适了都招
我就留了一个心
看看他们工作人员都具备什么素质
他们要懂劳动法
我就除了跟着这个大家一起学劳动法
我也去这个书店里去翻工人相关的劳动法的案例啊
各方面呢
他们要带一些什么小组活动啊
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小组活动
也不知道什么叫这个社工
就知道他们要组织大家讨论一些事情
我就开始模仿看哎他们都是怎么组织的
怎么让大家发言的
怎么跟大家说一些道理
就慢慢的我自己就随时随地的去武装我自己
终于有一个机会他们要招人了
我特别高兴
但是呢
那次竞争的太多了
我就没有被选上
我说那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那当时有个工作人员就跟我非常熟悉
他也很认同我
他说你别着急
你只要是有这个心呢
会还有别的机会的
那在第二次机会呢
我就被他们选中了
选中之后呢
就发现自己的那个生活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那在这个过程中有自己的选学习
有跟其他的工作人员的一起讨论问题
包括跟工友聊不同工厂的情况
在这个时候就会发现我之前我的苦闷
我的无出路并不是我一个人
嗯
比如说文化程度低
没件事没能力
其实是大部分的工友都面临着问题
这一个人他也解决不了
他只能在一个厂一个厂里挑来挑去的
而且很多人跟本不懂得法律
嗯
我记得有一次在一次讨论里面讨论到工伤这个问题
在之前我的认为也是什么工伤啊
不就是你不小心嘛
那在那一次呢
我们学习了工伤是怎么回事
工伤产生的根源是什么
有工友在医院住院的时候
在特别受工伤多的时候
他们这个手术台下面会有一个垃圾桶
就会有办垃圾桶的被截下来的手指头或者是脚指头
因为那样的处理对老板来说最省事最省钱
其实有一些工友的手脚如果是有足够的治疗还是可以再接回去的
但是他们就会特别快
切了然后包扎就很快就让你出院
但对这个工友来说
他的人生
他的手
很多工友就很难接受
我记得我们在讨论的时候
有一个广西的工友就说他有一个老乡也不懂劳动法
他在工厂里就是四个手指头被切掉了
他老板还说
你看看我这个机器一直是好的
就你
我教你怎么操作你不操心
现在你的手也坏了
我的机器也坏了
但是我是一个好心的老板
我就不让你赔我机器了
天哪
多打一耙了
他说我再好心一点
我送你治疗一下
送你几百块钱回家吧
然后讲这个还变得他好心这个真实
嗯
讲这个事儿的时候呢
广西的工友还以为说他的老乡遇到了一个好老板
那个时候我们已经知道了劳动保护商关于工伤的知识
我们就会觉得这个工友特别被骗了
而且他带了那么深的伤痛
他这四个手术掉了
基本上是他很难再找到工作
他原来在村子里做那些农田的事
他基本上也做不了
但是他还得带着对这些老板的感恩戴德
然后离开这个伤害他的工厂
没有得到一分钱的赔偿
听了就现在话说的
就是被老板给pua 了
大概是这个意思
绝对是
当时还有另外一个我的小老乡
她是一个女孩
才十七岁
在工厂里本来是做质检员
但那一天呢
有一个岗位需要赶货
他本来就不该做那个工位
但是管理人员一定要他去做那个工位
说要赶货
你现在临时顶他一下
没有一个小时
他的手就被截掉了三个啊
孩子还是右手
基本上就就从最后这一截截掉三个
他才十七岁
我们去医院看他的时候
他就哭着说我没有人生了
我没有下半辈子了
我以后咋活呀
就你们很难想象一个小女孩那种绝望
嗯 真的
他们的哭声现在我还能记得
所以这些故事是不是也激发了你当时后来一定要去做一个自己的女工组织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是的
因为经历了那么多
看到了工厂里那些姐妹们有各种各样的遭遇
在这个地方工作了几年
我也觉得这个事情她是非常有意义非常有价值的
我们需要互相支持
互相陪伴
那后来呢
我离开深圳之后
来到北京
就跟其他的志同道合的姐妹
我们一起创办这个木兰花开
就是要我们这些基层的流动姐妹能够在北京有一个家
能够互相陪伴
能够互相支持
这个是我们最重要的初心
你了不起
我就听到您讲的分享的这些故事里面
其实女工面临的问题很多啊
断手指这个极端的事情这是其中的一环
但是可能更特殊的是这些女工他们在生育上面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些啊
啊
这个生育的残酷呢
其实是对基层女性来说
真的有时候特别的让人揪心
呃
我在深圳工作的时候其实就遇到两例
一例呢
是在我曾经工作的工厂的楼下
那次我没有见到当事人
她也是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年轻女孩
知道这个事儿呢
是因为上了报纸
这个女孩在她的宿舍里自己生下了了名名婴婴
她完全全全不知道怎么办
后来他把他包裹一下
从他的宿舍五楼丢下去了
哎呀
第二天早餐店的老板发现了
报警了
然后跟着就找到了这个女孩
这个女孩就在床上躺着
已经虚弱的不行了
然后问他怎么回事
经历了什么
他都说不清楚
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同车间的同宿舍的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直到警察去了
那当时没有见见这个后面的对他的后续报道
那很多人会讨论说这个女孩要负刑事责任
但是我当时我看了这个报道
我觉得这个女孩她经历了什么样的那么痛苦那么绝望啊
因为我当时我已经生过小孩
我就想着我那个时候有家人照顾者生小孩
我想起生小孩的经历还那么难受呢
那作为一个小女孩
她手那么都没有经历过
没有亲人
她一个人怎么面对这样的场景
特别难受特别难受
然后还听其实很多人来说
这个绝对不是孤立
那可能有的生了就会被抱走
有的可能就会去小诊所
在我做这个工作人员的时候
有一次有一个女孩她一直不走
但他也不参加任何活动
他也不跟人说话
一直到十点多
我们通常是十点半准备收拾
十一点就关了活动室的门
我看那个女孩还在那角落里
我就去找他
我说你有啥事
你是不是有啥困难
你跟我说说
然后她就哭
她说我怀孕了
我说你男朋友呢
我男朋友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找不到他
我也联系系上上我
我 你父
父母不在呀
他说我父母也在打工
但是我不敢跟他们说
我要跟他们说
他们会打死我
我
然后我们就商量要怎么帮他
那最后实际上是我们帮他找的诊所照顾他
让他流产了
嗯 特别难
后面呢
我们就女孩子一起做一些小组
让大家知道这种基本的安全措施
教大家你要懂得要求
你要自己是安全的
你要辨别什么样的行为是爱
你要让对方说你要让我做什么措施你就是不爱我
你要能说出口你要爱我
你就要我们有安全措施
这是每个女孩都应该知道的知识
对
但是并不是不是很多女孩知道
而且即便是知道
他会被对方的说你要爱我
你就不要这样
这样我不舒服
他就会被绑架
不光是这儿
转到这儿呢
我们到北京这个木兰花开
其实跟一些姐妹去讨论
已经结婚有孩子的姐妹说要老公做好安全措施
大家也是说不出口的
我们问大家
并不是大家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可能再早一点
比如说你取得避孕套都觉得是一个要有经济消费的避孕套
对大家来说很难取得
或者经济压力很大的时候
面对老公不愿意做安全措施的时候
他们其实很难坚决的说出来
就是因为害羞
会觉得说不出口
一个是害羞说不出口
另外一个可能怕老公生气
老公说这样我不开心哪
这样就是不爱我呀
没事儿啊
就很多 对
因为毕竟很多流动女工她长期的在在这个社会的地位都是比较偏中下的
所以他可能自我的这种自信也不是很够
就是要克服这种自卑去提要求
真的对吧
可能他们已经习惯了
就女性是要服从是要
还是蛮难说出口的
对对
这是一个很大的心理上的障碍
明明是保护自己
但是最后却要牺牲自己
嗯
有看到一些资料
您当时和你们的姐妹们为了了解女工们遇到这种生育的困境啊
在五个多月里面做了三十多次的这样的访谈
那么这三十多次访谈有什么样的故事
会留给您一个什么样的印象呢
就个这个访谈呢
让我对这个流产比例我没有想象那么高
因为就是几十份问卷
我没有办法说是一个研究统计它
它其实样本量太少
但是在访谈里面的就超过百分之六十甚至七十都有过流产经历
而且很多人还不只是一次
多次流产
最让我们震惊的时候
我们访谈的做着这样的戏剧
在这个过程中都有姐妹流产的
而且有一个姐妹呢
她流产完当时她是做家政工
一个是继续去雇主家做这个她原来的工作
一个是给一家人做饭
媳妇
然后她脸上是特别苍白
我说你怎么了
他就很不好意思说他刚做流产
我说你这样会很伤身体的呀
我就跑到她家跟她老公说
我说这个时候你应该啥都不让她干
让她休息够休息足
他说哎呀
轻轻事儿
但是身体危害肯定有很大的影响
但她老公就笑笑
我还跟她老公说以后你们怎么找
你们也要做好安全措施
就这样的话我去跟她老公去说
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我在多管闲事
我太心疼这个姐妹了
嗯嗯
那最多的一个流产了四次还是五次
这个当时是让我特别特别吃惊的
这个身心带来的创伤是巨大的
我觉得是有一种面对创伤
她们可能会给她压住
压到好像自己忘忘记一样
我们有一个姐妹谈这个事儿的时候
你现在要听她的录音
他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也没流泪
你也听不出来感情起伏多大
就像像咱们这样讲
有时候讲的某一个人
我还觉得我的心在揪着
一阵一阵的疼
但你听他
他好像真的不是在说他的事儿
我当时不理解
后来我想可能就是一种自我保护
对是是
那这种流产的原因呢
就各种各样
比如说因为这个上环缓不合适
以为上了环都没问题
还不合适
还掉了不知道
然后有的可能会采取那种所谓的安全期呀
总之有各种各样的
有的是没有避孕措施
有的是有避孕措施失败的
但总之呢
不管是什么原因
最后承受的就是这些姐妹身心的痛苦
就是用姐妹
嗯
因为而且我看到就是在您的之前排的一个话剧里面
有一个男的他的一个台词哦
我觉得倒是在这个很多的打工群体里面很普遍的
就这个男的
他说他就是把他老婆生孩子这件事情比得像一个母鸡下蛋这么简单
而且他觉得是啊
我老婆生孩子的时候肚子刚刚开始疼
我出去在村里面去捡了个鸡蛋回来之后这老婆就把孩子生了
他觉得就是这么简单的
然后
所以他面对这个妻子怀孕流产
反复流产他的这种冷漠的态度我觉得也就不意外了
这在在你们的访谈当中
或者是在你们接触的这种姐妹的她的另一半是不是挺普遍的
这个或者说这个台词是不是就是来自于这个生活
这个台词是真真正的
但是我们发现有一些年代的变化
不管是我们姐妹还是她老公
年龄越往前
比如说是六零后七零后跟现在的八零后九零后
甚至现在零零后也有一些其实有孩子了
那这样的情形呢是不太一样的
他们的观念包括对这个知识的了解就会更多一点
那一句台词呢
是真正的我们反弹到有人提到的原话
那在这里呢
哈
我还真不能简单的说把这个棒子只打到这些无情无义冷血的男人身上
他们真的不知道这些事情
在那个农村的风俗里面
比如说男人要远离产房
呃
这个厂房是污秽之地
跟这个女性生产的时候
就会让男人躲开
如果在家
如果不在家
他就觉得跟他没关系
就他也从来没受到过这样的教育
他就以为这个事儿就跟去捡个鸡蛋那么容易
我们也问到了一些男性
呃
我记得这是我们放这部剧的时候
还不是演
后来就有机会跟一些工友一起看这个剧
当时男工友说
哎呀
我不知道生孩子这么难呢
然后正好他老婆在旁边
他们可能正在打算要不要第二个孩子
他老婆不想要
他们两个感情还挺好的
然后他老婆就跟他说
你以为我经历了啥呀
你回到到家了
我都生完了
你就看到小孩包的漂漂亮亮的干干净净的
他就说我知道了
我现在知道了
然后他老婆就跟半开玩笑一样
咱还要不要
然后他说不要了
咱就这一个就够了
其实从我们这个剧中这句台词
包括我们后面跟大家放映然后沟通
实际上我觉得这个事情由这个生育都是不被公开谈起
我不知道在其他的这个群体里
在这个群体心里
其实很多人不谈
跟自己老公也不谈
跟其他人也觉得这事咋开口谈呢
刚被讨论
当被看见的时候
其实才有可能改变
我记得有一次养后有一个观众就提问说
那这个事上我们能做些什么
对
那从我们一直在调研
跟姐妹们在一起
我们觉得从最离这个女性最近的她的家人
她的老公
她的父母
包括再远一点他的工作单位
社会
都能做更多
哪个地方哪怕是我们改不了大的环境
家庭里面
比如说给他充分的关照尊重
让他有选择生与不生
什么时候生的自由
在决定要生的时候
不要认为这个事就是他一个人的事儿
起码这个男生能做到的最大的关爱关注
我跟那个男生说
你做多少都不嫌多
跟他在这个过程中受到的压压力
前期后期身体的伤害
心理伤害
你做多少都不嫌多
很多男生哪怕是去端晚饭呢
去炒两次菜
拿两块尿不湿
就会觉得我已经做了不少了
没有人告诉她整个家庭后期关注这个女性的身心健康
而不是说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呀
哪个女人不是生了孩子啥都懂了
什么为母则刚
这都是对女性的绑架
从这个层面上一点一点的给大家支持
我觉得这个女性她在这个社会里她就能有决定权
她愿意生还就愿意不生都没关系
那不止女性的事情
它是整个全社会的事情
对
所以其实你们的工作里面有做出成像吗
就是说可以看到一些变化嘛
因为我是有小孩
我在生小孩之前
医院是允许陪护的丈夫可以陪进这个产房目睹妻子生产的全过程
因为男生觉得得怀了孕之后好像这件事情跟他没有关系了
包括我老公之前也是觉得就是好像也不愿意去了解各种事情
可是他跟着你一起进入那个产房的那一瞬间
他看到你的那个痛苦
就是那持续数小时的痛苦
然后再分娩出来的那个痛苦
她是全程目睹的
他就会知道一个女性生小孩是非常非常辛苦的
是对身心极大的损耗
就是医院提供的一个出口
就是让这个丈夫看到这一幕
我觉得这种亲眼的这种震撼会不一样的
有些时候对于
嗯
很多这种打工姐妹来讲
她不一定有这样的这个条件
那么可能通过你们的教育
你们的不断的培训啊什么的
会让他们有一些这个意识上面的理解
你们是具体是怎么做的呢
比较好奇啊
这个成效很难说
因为这个我们做的我们觉得也很微小的一件事情
就像一个石子丢到湖里啊
它有一个大体的涟姻
然后这个联姻呢
在最中心这一层
他受到的影响就会比较大
比如说参与讨论的我们的姐妹
参与演出的我们姐妹
包括我们把他们的家属邀请过去看
那这个他的变化她的理解就会更多一点
那些观众跟我们去讨论这些事情的
那对他的影响就会很大
那包括有一些姐妹
她真的是能勇敢的跟她老公说
我们就是要做好一切安全措施
不然我们可以不做这件事情
就当他有不能开口到能说出来
我觉得这就是个改变跟进步
对 是啊
那包括这个她的老公有从来不觉得这件事是事到后来他能关心体贴他
他能去跟老婆商量要不要二胎三胎
而不是觉得我想要
我们家缺个男孩
我们家缺个女孩我们就得要
那这个都是个变化
但是这个变化他又很难说是特别宏大
他可能就是在一个一个的个例身上
那另外一个呢
由于这个引起的其他的媒体报道
引起的社会讨论
我觉得还是某一种程度上让人对这个事儿更多的被看见被关注
我总觉得事情的第一步就是能把这个事讲出来
对 讲出来
说出来就能被听见被看见
然后才有可能改善
就我们这个剧
或者是我们这样的做这个事情
我们很难找到改变的策略
但是我们觉得这是改变的起步
对
这也是我一直对丽霞的事情非常的敬佩的一个原因
因为说实话就是生育其实真的不只是女性的事情
但是她往往又被困在女性这个群体里
其实不光是女工群体
我想绝大部分的女性都不会轻易的对外面去谈论生育
这个我想一兰姐也有体会
我觉得很多女性聚在一起
也是很私密的场合
我们才会谈生育
也是我们想做这个选题的原因
就是因为平时实在是这个话题被认为太上不了台面
但是它又是一个这么重要的话题
尤其中国这么大
有成千上万的我们看不见的流动女工
她们可能比起城市里的这些女性来说
她们所遭受的痛苦是更加的隐形的
也是更加的不被重视的
因为没有经济条件的前提下
往往去谈权力去谈改变其实是奢谈
但是我觉得你们做的事情真的是很伟大
我觉得就算一点点事情
可能在我们平常看来没有什么的事情
对于一个普通的女性来说
对于一个在外面打工女性来说
她其实是对她人生巨大的变化
我觉得这些微小的变化都特别的有意义
哎
我想问一下丽霞姐
就是当初在北京和一些朋友们想做这样的一个组织
我们跟女工们一起来互助
一起来分享和科普关于生育啊或者避孕这方面的知识
在做的过程中
比如说我有很多很多计划
我有很多的想法
怀着很样的初衷
做之前和做之后有没有什么一些变化
比如是超出你想象的
或者说哎
跟我想的不太一样的
甚至在某一瞬间给你带来很大的一个颠覆性的一些这方面的一些事件
会有这方面的瞬间吗
啊 有的
你比如说先说这个不变的
那从我们成立到现在
我们觉得我们的初心都没改变
我们想做的不是我
我们要解救这些姐妹们
我们本身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那我们能做的就是我们互相帮助
在这个过程中互相支持
然后找更多的社会资源
让我们这个群体能把声音表达出来
让不同的人看到
把我们的困境问题提出来
来讨论改变
我们相信就会走到这个过程中
起码在这个过程中的每个人都会改变
你又我自身为例
那这么多年走过来
首先我觉得我自身是成长了
对一些事情的认识是更深刻了
那这个变的部分呢
那就这十几年
从木兰成立到现在已经十二年十三年了
这十几年中非常多的事情跟我们的计划不一样
或者我们当初没计划
后来偶然的机会就做了
比如说以生育技师为例
那我们其实并没有在我们的什么明年的工作计划里面
那为什么出来这个事情
是因为一次跟姐妹们聊天
有一个姐妹偶然说了她自己的事儿
她一说
其他的人就离不开了
她开了一个话头
然后其他的姐妹就跟着啊
我当时生孩子什么样的
我是多痛苦
谁着火的
就像那个水龙头
打开就关不住了
往常这个时候呢
大家都会哎呀
一看表快十二点了
赶快回家吧
孩子放学
老公要吃饭
但那一天没人走
坐下来一直聊都是聊的这个事儿
我当时就有点吃惊
当然这么多年可能也会有一些敏感
就会觉得这个事儿那可能是对大家来说又很重要
但是又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要不不会大家就这样聊的忘记时间
我就插一句说这事儿你们都跟谁说过呀
他们摇摇头
说谁都没说过
我说你们老公呢
他说也没说过
有个姐妹我印象特别深
她说这是我第一次说出来那个事儿
还是她流产的一个事
她老公都不知道
她觉得说不出口
就
我觉得流产可能有双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可能会内疚吧
就是女性流产是很容易自责的
他会觉得是不是自己没有做好
导致这个生命流失了
但其实有时候一些自然不流产可能其实就是这个胚胎不合格的
但我女性少这种知识
还有就是男性很容易责怪女性
就都会觉得是女人的错
所以可能就会导致统筹压力
他是说不出口的
反正他当时的理由说说不出口生产的大家也说这话跟一个爷们儿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嗯
那我们就觉得这个事还是挺重要的
就跟大家说
那我们要不要排个什么戏呀
或者是做一个什么文艺作品
把我们这个事儿说说
当姐妹说好呀好呀
当然也有人说现在不合适吧
这事眨眼呢
但是大家都觉得这个事儿还是是个好事啊
可以去做的
然后就跟姐妹跟当时是中戏的赵老师跟我们一起合作
就跟他聊
赵老师也觉得这个话题特别好
我们就开始动手在访谈更多的姐妹
那这个就不在我们计划之内
当时做这个的时候我们一分钱都没有
没有任何项目
但是就觉得这个事非常重要
我们就往前走
然后去做访谈
一般的一个文艺作品出来
我不知道别人的周期
我们这个从开始有这个念头到访谈
到最后第一次跟观众见面
大概用了一年多
然后赵老师说这是我见的一个最穷的剧组
我们那些衣服都是我们姐妹自己去买布自己做的
我们里面用的很多道具要么是从姐妹家里征集过来的
要么是我们自己用手缝制的
赵老师说要加一个什么样道具我都先问
得多少钱呢
我们能不能去借一个
我们能不能这个自己做一个
你是一个天生的制片人
对
制片人当的非常好
呃 非常专业
那这个就是那种所谓的就是经常你没有计划
但是随着你持续的做深耕
那我们另外一个事儿也是没有计划
在我们之前做的时候跟现在
那就没有想象这个样子
我们一直做我们姐妹们的生命故事
她也没有任何这个支持我们做的理由呢
就觉得我们每一个姐妹其实她都有很丰富的生命
但是可可能被人这个贴了标签
哎呀
这就是一群底层的女性
就是很模糊
甚至有很多负面的
但是我们觉得呢
每个姐妹她的人生都是经历了也是波澜壮阔
也是曲曲折折
她也是有很丰富的情感的
那我们就开始跟我们建立关系深后的每一个姐妹
只要她愿意说
我们就开始记录访谈整理
当时并没有想出来记录了之后后来要做什么
有什么计划没有
我们就觉得这个事儿
第一
每个人的故事都值得聆听
嗯
另外每个群体的故事都值得记录
我们就这两点
我们团队就一直做
从我们第一个姐妹故事到现在
其实也有十多年了
那有一些姐妹她的生命就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我们就去补访听听
补放一次
再补访两次
就是她的生命故事访谈不是就停到我们第一次
比如说有个姐妹她回老家了
那我们再跟着她回老家
她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原来可能我访谈的有一个孩子
后来有两个孩子
为什么要了第二个孩子
就这些都在他们的访谈里面
我们就会跟踪补法
有什么特别好的故事可以说说吗
对 嗯
其实印象深刻的都是大家最痛的
就是讲着讲着他讲下来生命里面最难堪那一部分啊
比如说有个姐姐妹让他讲这个生孩子这事儿
然后不想讲
我说发生了啥事
哎
他说别提了
但我们聊别的
聊别的
聊一会儿他自己
哎呀 算了
我说出来吧
我说出来今天提到了
我又心里憋得慌
他说出来还会哭
他生了两个孩子
在他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
因为不知道到底从开始镇痛到生产中间需要多长时间
那就去医院去的早了
家里人就埋怨他
觉得你看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一家人去折腾
然后他自己也很有压力
到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
家里人以以往的经验呢
就拖延
都见红了
他想起来那个事儿
他都委屈的不行
他觉得家里人太不重视他了
他就不能想那个事
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姐妹可能从十几岁离开家跟了一个比他大十几岁的男性
当时他想要这个孩子
这个男性不想要这个孩子
这个女孩的母性就出来了
说我自己来处理这个事情
他们俩没有结婚证
他一个人去联系这个城边村的接生婆
他跟我讲就在那个十几瓶的小出租屋里就有一个炉子
他躺到那个床上
下面有个塑料布
然后那些器具就是在开水里煮一下
他当时还大出血
他就想着会不会死到这儿啊
后来他忍着
然后他说他能听见那个那个缝线缝了十几针
那个线啦刺啦一声哧啦一声响
他就咬着牙
那个接生的妇女跟他说
你叫吧
你想叫你就叫
你想哭你就哭
他说我硬咬着牙
我的嘴唇我都咬破了
就这样他停了有两个小时
就找了一个山崩子就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了
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姑娘
然后现在他离离开北京
我跟他坐最后一次访谈
当年生那个姑娘现在已经十几岁了
她平常是一个非常大大咧咧姑娘
然后她哭着说
我最怕我女儿也走了我这条路
她女儿现在怎么样呢
就是有没有比**妈那个时候自我意识会更好一点
就是以前比如说像我妈妈他们那一辈的人
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后一位
孩子老公在前面
时代在进步
社会的进步
人的意识也在进步
这样反复的受到各种进步意识的这个教育啊
嗯
他的女儿有没有对自己好一点
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孩子老公可以放在后面一点呢
有没有一点变化
我期待听到一点积极的变化啊
啊
现在他的女儿还小
我还真不敢说他女儿未来会怎么样
但是就是我真的是在不同的故事里访谈
有一个姐妹说**妈当年跟他说
我不希望你将来跟我一样
然后接受我们访谈的那时候他说我还是走了跟我妈一样的路
但我想这也很正常
因为一代比一代好是我们的一个美好的心愿
但是其实这种改变真的很慢很漫长
可能也要好几代人我们才能看到这种社会的整体结构性的改变也好
还是说这一代比上一代他不管是在他的努力程度上
在他的学习上
在他的教育程度上
还是在他的这种工作上
社会环境对于工人对于女工的这种待遇上的改变
我想还是会有的
但其实我们很难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看到
这是一个没有办法的事情
对
但是我好奇
像丽莎姐
就是您是做这件事情是持续了十几年
那么有没有你的这个姐妹
她们在这个过程当中
呃
有些意识上我们不说行动就意识的改变
比如说我生不生这个孩子
我自己的选择
我愿意生一胎两胎三胎或者怎样啊
就是是我想做才做这件事情
而不是这个来自于男方的来自于家族的这种压力
而是我自己就是我想做这件事情
是基于这样的这个意识上的改变呢
哈
我觉得比如说如果说是我想生我就生了
我就很难说这是个自主意识
因为也许你以为是自主意识
是的际上你受了周边呢各种各样的人的影响
然后你以为是你的想法
但是你说我决定不生
你顶着各种各样的压力
你做了不生的选择
这个我认为是自主意识
嗯 那
那以我自己的例子来说
因为我只有一个女儿
在我的身上的压力就是一定要我再生一个儿子
后面再退一步说
你再要一个孩子也好
不一定要求你再要一个儿子了
那我曾经其实被说真的有点犹豫
我就想那再要一个也行
我就办了准生证
还不像现在
现在是鼓励是开放二胎三胎
那个时候还在办准生证
不办准生证你还不能生
你就违反了计划生育
那办了准生证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我们有几年没要
那在这个过程中我就越来越意识到我是心里真没准备好再要一个孩子
我觉得我的家庭也没准备好
只是因为其他人都有两个孩子
其他都有儿子
才把这个期望寄托到我身上
当看清了这一点的时候
我知道那不是我真心想要的
我就在某一个时间点决定不要了
当时受到的压力还非常大
有一次甚至在**我回去的时候跟家庭发生了非常大的冲突
那我就是表示我坚决不要了
谁说都没用
那这样的例子在我们姐妹里面有没没有呢
也有可能没这么坚决
可能也有各种各样的原因
但是我相信我们姐妹里他们的这个意识就年轻人
她的这个思想接触到的思想越来越多
比如说 呃
至少对生儿生女没有上一代那么执着
他真的不会要了
三个女儿也一定要要为了再要一个儿时
就很多姐妹接纳有两个孩子
两个女儿也很开心
那从他们的原生家庭里面
不管是男方还是女方
可能还是期望你再生一个吧
我听到我们有姐妹说两个挺好的
够了
我就不想再要了
那也挺好的
唉 也
也是一个很很至一个你的病很重要的进步
我觉得就是至少我说不
其实就是我建立我自己意识的一个开始对吧
我可以对外面说不
我想问一个丽霞何以成为丽霞的问题
聊之前我们也其实对于丽霞姐是个什么样可能都会有一些猜想或者一些期待了
比如说肯定是一个生命力特别旺盛的人
是个特别有生命力的这样的一个女性
但从一开始您说到刚打工的时候就想成为一个管理者
想去成合整个生产环节中各个环节
有三个字这种领导力就会出现在我脑海里
似乎是一个天生就具有这种领导力啊
就这种思路的人
我也想好奇就是您的童年或者您的家庭
或者您自己的成长经历
何以成为
就是给您塑造成这样的一个性格
激发着您一路就希望能够让自己成为一个不一样的人
或者说希望能够帮助到更多的人
以及有这种执行力
让你一路把这个事情落地下来
并且持续到现在仍然在做着这方面的努力去帮助别人
希望做更多的影响更多的人
您可以聊一聊您自己的一些成长吧
呃
我觉得我的原生家庭呢
其实是给我带来一种反抗的力量的
我的原生家庭并不是说他会给一个孩子足够的安全感
然后让他有能量面对各种各样的问题
我上面有个哥哥
呃
我父母我以为不重男轻女
后来稍微大一点一分析
其实只是不那么严重
还是重男轻女的
那我爷爷奶奶呢
就是特别明显重男轻女的
当年的物质特别匮乏
比如说有一块糖我们会咬开分着吃
那肯定我哥咬了近三分之二跟我姐姐分
当外一点点点就各种各样的好的东西都是优先我哥的
然后我从小就会觉得凭什么呀
为什么呀
为什么会这样啊
就去跟他们争
跟他们吵
所以在这个上学过程中啊
总是不管是跟老师不管
只要是遇到我觉得不平等不公正的事儿
我总是会跳出来
就这个我觉得是基于哪怕是你没有学过任何性别平等啊什么
但是你能改感受到呀
你可能不会讲
但你觉得都是人
都是孩子
为什么对他这样
为什么对我是这样的一个清醒
对我自己对丽霞是非常敬佩的
因为我我感觉到你的学习能力非常强
就是我感觉到你能够通过很短的时间看到一个东西的大致的一个物流程
然后你就马上能够从事这件事情了
这种学习力和生命力是我非常敬佩的
而且刚才敏杰你的这种领导力力特别好
其实我我是能感觉到这种东西是你天生的
你天生是有这种非常不一样的能量
所以虽然一开始你没有能够获得很好的教育一直往上走下去
但是你在这条路上走出了非常非常棒的一人生道路
而且你帮助到了特别多的人
就你这种生命力
我觉得是超越了教育的那种东西的
他是一个人本能的东西
我觉得非常敬佩你
这一点上
对
我承认我是一个爱学习的人
就我觉得也应该终身学习
不管是知识上啊
或者是在生命体验中
就是不断的思考
不断的思索
你就能一直成长
如果是你某一个时间停滞不前了
是你真的停止学习了
停止思考了
我觉得你的女儿有您这样一个好的榜样
她应该是一个特别爱思考或者保持着这种去探索啊
去帮助别人啊这样的一个一个性怀的一个姑娘
我认为我女儿很优秀的
我们也相信她肯定很优秀
对
我们的朋友们听这期播客的时候
会通过哪些方式能够找到您呢
对
你可以告诉我们
然后 嗯
因为我已经是你们的阅捐人了
因为 我知道
谢谢
我知道木兰花开确实在疫情期间其实还蛮困难的
你们能撑十二年很不容易
因为确实是一个比较难撑下去的一个组织
也没有什么盈利方式
所以也希望能够多多帮到你们
我们把那个名字写在我们的show notes 和我们的评论区吧
好的好的 行
也希望人听了我们这样的故事
能有人更多的支持
我理解这个群体
支持这个群体
那其实聊这么多
对
还是那个问题嘛
就是丽霞姐希望木兰花成为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希望整体的我们的姐妹们能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一个面貌
谈谈我的想法啊
那从这个乐观的角度来说
我希望我们这个木兰花开遍地香
我们有一首歌叫木兰花开
木兰花开遍地香是这个格的结尾
那我们希望我们每一个姐妹她都像木兰花一样美丽漂亮
像花木兰一样勇敢自信
它无论在哪生根发芽
都能看到自身的价值
都能在它所在的地能形成互帮互助互相链接
那这样木兰花它就不只是一个机构
它是一个机构
它在哪个地方都有
甚至它不局限于我们继承流懂
打工姐妹任何人群
他如果是认同这样的价值跟理念
女性跟女性之间应该形成支持跟互助的
嗯
她不应该是地域呀
是文化程度啊
各种家庭背景啊来把大家分裂开来
那这是很美的梦
一个愿景
很美的希望
而每个人
每个女性她其实都是一个种子
她心里有善
有能量
然后有跟别人的互相支持
让她自己走过生命中最不容易最难堪的时刻
那同时他也能支持别人
说的非常的好
非常好 谢谢
其实我觉得你们特别好的是
我看到您一直在强调说不要只是关注到就是女工
包括女工生育的这种苦难
我觉得这个挺好
因为很多时候为了受到社会的关注啊
很多人一直在书写苦难
或者是去消费这个苦难
但是我觉得你你们在做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啊
让女性自己去发生
超越苦难本身
对
因为我们认为苦难他生命中有
我们可以正视他
我们也可以书写
我们也可以讲
但是我们不希望被人消费
嗯
我们也不希望人只看到我们身上苦难这一部分
除了苦难
还有坚韧的生命力
还有他的不屈
还有他的坚强
其实在一个人身上是非常多的东西的
是苦难只是一种成分
而且这个群体很不容易被苦难压垮的
是
就是底层那个
就像木兰一样这么艰难
它其实就像这个野花野草一样
我经常说只要给点阳光
只要给点水分
哪怕是今年被风雪压住
明年春风一来
我们就又起来了
嗯
那被风雪埋压的时候
它确实是苦难
但是明年那个小草春回大地
那个嫩绿它带来的希望
带来的生命力
真的是不比那个大树对社会的影响力差
哎
所以您现在是靠什么来养活自己呢
现在是在北京打工吗
做什么样的工作啊
自从创办木兰以后
我就是木兰的全职工作人员
就没有其他做其他的任何工作
那我的这个收入来源呢
就是比如说像基金会呀
申请项目
项目里面可能有一些工资津贴生活费
那在特别困难的时候
包括我们的团队的其他姐妹
在一个极低的维持生活本能的我们有一段时间我们吃馒头大餐
真的是整整一年
我们就是跟我们姐妹们跟我们的志愿者吃着馒头就着咸菜一路走过来的
也是非常不容易
也是希望通过这期节目的讲述
能够让大家更多的关注到你们
也能够多多帮助到你们
谢谢
谢谢丽霞这次的分享
谢谢丽霞 嗯
谢谢 丽莎
谢谢您关注你
谢谢 谢谢 好
我们都会遇到人生很难很苦的时候
但是我相信这个精神也是能鼓励到我们一起去面对这些人生中的风雨和风雪吧
嗯 对
这些东西是共通的
你讲的每个故事都非常的好
就是有细节
有这种场景
有很多故事都让我们很深的就是进入到其中了
对
这是一期对我们非常触动非常大的节目
也谢谢你
谢谢您
那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
也谢谢大家的收听
好 谢谢
我们聊到这儿
谢谢丽霞
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每一滴泪
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不会一场空
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轰
天大地大
世界比你想象中朦胧
我不忍心再起哄
但愿你听得懂
天上人间冷火
但愿你会懂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