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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禁技实验室
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着淋旭全身
他几乎是冲出家门的
甚至忘了换下身上那件被酒渍浸染的家居服
发动机的轰鸣在雨声中显得沉闷而无力
车轮碾过积水
溅起一片浑浊的水幕
城市在暴雨中扭曲变形
霓虹灯光晕染开来
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透着一股不真实的迷离感
陈博文教授爆出的那个地址
像一枚烧红的烙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那不是他们后来使用的现代化研究中心
而是项目初期一个早已废弃不用的地下旧实验室
林旭的记忆被拉回到很多年前
那时他和婉清都还是充满激情的年轻研究员
在那个略显简陋但充满梦想的地下空间里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后来项目升级搬迁
那里就逐渐被遗忘了
只剩下一些笨重的淘汰下来的旧设备
为什么是那里
风沙令下
陈博文为何要冒险跑去那个几乎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难道仅仅是因为那里足够隐蔽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林旭的思绪
但他没有时间去细细梳理
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将油门踩得更深
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他紧绷的脸
那双原本被酒精和悲伤浸泡的有些浑浊的眼睛
此刻却锐利的像鹰隼
紧紧盯着前方被雨帘模糊的道路
副驾驶座上躺着那个金属书签
它不再闪烁
恢复了冰冷沉寂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幽兰的呼吸只是连续悲伤过度产生的幻觉
但它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它时那种异常的微微发热的触感
他将书签紧紧攥在手心
坚硬的边缘硌着皮肤
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提醒他这一切并非梦境
车子最终拐进一条荒废的辅路
停在了一栋被爬山虎吞噬了大半的旧楼前
四周漆黑一片
只有车灯照射的地方能看到残破的台阶和锈迹斑斑的大门
雨声在这里显得格外空旷
夹杂着风吹过破损窗户的呜咽声
如同鬼魅的低语
林旭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
推开车门毫不犹豫的踏入了雨幕
他绕到旧楼的后侧
凭借模糊的记忆找到了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色金属门
门上有电子锁
但看起来已经年久失修
然而林旭注意到门框边缘的缝隙里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陈博文在里面
他尝试性的推了推门
纹丝不动
正当他准备寻找其他入口时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却突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向内划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机油灰尘和某种奇特臭氧味的冷风从里面涌出
吹得林旭打了个寒颤
没有犹豫
他侧身闪了进去
门在身后悄无声息的合拢
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眼前是一条向下的狭窄楼梯
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
只有头顶几盏功率极低的应急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勉强照亮脚下陡峭的台阶
空气里的那股臭氧味更加浓重了
还隐约传来低沉的仿佛巨型心脏搏动般的嗡鸣声
这绝不是他记忆中被尘埃覆盖的废弃之地
这里活过来了
林旭一步步向下
脚步声在逼塞的空间里产生回响
楼梯尽头是一扇更加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使用的密封门
此刻这门虚掩着
门内透出明亮的不同于应急灯的冷白色光芒
那低沉的嗡鸣声正是从门后传来
他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致
实验室内部的空间比记忆中要空旷许多
大部分旧设备都被清走了
只在中央位置矗立着一套他从未见过的充满未来感的复杂装置
几台流线型的主机柜发出幽蓝的光芒
粗大的线缆像巨蟒一样蜿蜒在地面上
连接到一个巨大的如同科幻电影中休眠舱一样的透明圆柱体
舱体周围环绕着多个全息投影界面
上面正飞速滚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数据和不断变换的神经网络图谱
陈博文教授就站在那个休眠舱前
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防护服
但看起来有些凌乱
花白的头发被汗水如湿
紧贴在前额上
听到开门声
他猛地转过身
林旭几乎认不出他了
不过一年未见
陈博文像是苍老了二十岁
眼窝深陷
眼球布满血丝
脸上充斥着一种极度疲惫和极度亢奋交织在一起的扭曲神情
你来了
你终于来了
陈博文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快步迎上来
一把抓住林旭的手臂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时间不多了
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教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残想
你说成功了
林旭的目光扫过那些令人心悸的设备
最后定格在那个巨大的透明舱体上
舱体内弥漫着淡淡的如同星云般的蓝色雾气
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成功 也许吧
从技术角度看
我们确实捕捉到了
并且完成了稳定化
陈博文语无伦次
眼神狂热的指向那个舱体
但那不是复活
林旭
你千万不能搞错
那不是你想象中的重逢
他拉着林旭走到控制台前
手指在全息界面上快速滑动
挑出了一系列图像
那是一些极度抽象
不断变化的亮线图谱
偶尔会凝聚成一些模糊不清的仿佛人脸或场景的碎片
但瞬间又溃散开来
看这里 残响
顾名思义
我们捕捉到的只是意识在彻底湮灭前最后也是最强烈的那一道波纹
是记忆和人格的余韵
是思维定式的惯性延续
我们把它上传稳定在这个量子缓冲舱里
但它极不稳定
就像沙滩上的自己
潮水随时会把它抹去
陈博文死死盯着林旭的眼睛
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它只能存在二十四小时
从上船完成的那一刻起
倒计时就开始了
二十四小时后
缓冲达到极限
这道残响将彻底消散
任何技术都无法挽回
二十四小时
林旭的心猛的一沉
而且更关键的是
陈博文的声音压低
带着一丝恐惧
这道残响是基于个体最后时刻的精神状态固化的
他的记忆可能是混乱的
甚至可能是混曲的
他记得的不一定是真相
可能只是他临死前最执着的念头
或者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篡改后的版本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完整的晚情
而是一个带着他部分记忆和情感的关于真相的谜题本身
记忆混乱
扭曲
不是真相
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林旭的胸膛
他想起婉晴那场充满疑点的意外
想起他一年来苦苦追寻
却始终被无形墙壁阻挡的真相
如果连他最后的意识残响都无法给出答案
那他还能相信什么
我要见他
林旭的声音异常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摊开手掌
露出那个金属书签
还有这个
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发光
陈博文看到书签
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闪过极度震惊的神色
这是晚晴的东西
他
他刚才有反应
他猛的看向那个量子缓冲舱
又看向书签
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嘴唇哆嗦着
难道
难道是共鸣
不可能
这技术还不成熟
除非
他的话戛然而止
似乎不敢再说下去
他一把夺过书签
快步走到控制台前
将其插入一个不起眼的接口
瞬间
主权息屏上数据流疯狂加速
那缓冲舱内的蓝色星云也仿佛受到了刺激
剧烈的翻涌起来
没时间探究这个了
陈博文猛地拔下书签塞回林旭手里
他的眼神变得决绝
既然你决定了
那就开始吧
但林旭
记住我的话
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保持理智
那里面的一切都可能只是残响
他引导林旭坐到控制台前一个连接着许多传感线的座椅上
过程可能会有强烈的感官冲击和精神负荷
你需要直接通过神经接口
意识沉浸到那个缓冲空间里去
那里是我们为他构筑的基于他最后稳定记忆片段的场景
林旭看着那个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缓冲舱
又看了看手中恢复冰冷的书签
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仿佛已经开始在耳边滴答作响
真相与虚望
重逢与永别
所有的可能性都压缩在这短短的一天里
他没有在说话
只是遗言靠坐在椅子上
任由陈博文将那些冰凉的传感贴片附着在他的太阳穴和手腕上
当最后一个贴片连接完毕的瞬间
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厥住了他的意识
眼前的实验室景象开始扭曲溶解
化作一片炫目的白光
巨大的嗡鸣声充斥了整个世界
将它彻底吞没
最后的感知里
他似乎听到陈博文遥远而模糊的呼喊
夹杂着无尽的担忧
记住
只有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