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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集
那九幽道人先前银针试毒
发觉这火锅毫无毒性
此刻兀自吃得痛快
眼看那军官过来
忙道 哎 兄台
吃过了吗
那军官没有理会
只行到圆桌之旁
拱手道
人都到齐了
姜冲微微一笑
道
一共到了多少人
那军官凛然道
回太师的话
一共是两千兵马
人虽少
但也足够了
姜冲早知情事如此
却也不显得诧异
他缓缓起身
轻轻的道
来人
取握火枪来
一旁下属送上锦盒
奉上一柄火枪
姜冲揣入怀里
向九幽道人微微一笑
道长
现下我身边没人了
说来您便是第一爱将
道长若想追随我
现下就来吧
听得顶头上司出言召唤
九幽道人大喜过望
忙问道
大人
您到底要去哪儿啊
姜冲伸了个懒腰
笑道
咱们呐
要去甘青门
他自行迈步
便往门外而去
身边几名死忠随扈亦步亦趋
跟随太师的脚步
一同行出大门
远处传来姜冲的笑声
九幽道人心下更喜
想起甘青门乃是皇帝的寝宫
太师此番过去
夜上必是有国事相商
这等美差
过去全由罗摩石
安道经两人独占
岂料物换星移
居然会轮到自己出头
九幽道人越想越乐
急起直追
赶上了姜冲的脚步
九幽道人搓手谄笑
望着身边的姜太师
只见他仰头不动
似在眺望夜空
九幽道人笑道
大人再看星象吗
姜冲没有回话
只是微微一笑
九月霜重
秋冬之交
天顶的星光如同过去三十年
依旧向他眨着眼
便如亘古万世般璀璨耀眼
第一颗巨星升起
然后陨落
那是秦霸仙
第二颗彗星划过长空
而后烟消云散
那是刘静
再来的将星坠地
那是柳昂天
三十年来
一颗又一颗星辰在自己面前升起
也在自己手底陨落
无敌于天下的姜太师终于斗垮权术强敌
也捻熄了所有的星辰
可笑不可悲
这片无尽黑暗的三千里夜空
成了空荡荡的戏台
等着最后一颗星坠落大地
当代权臣全数谢幕
戏台上只剩下最后的一个主角
这人姓姜名冲
他也要下台了
柳昂天错了
打从一开始就料错了
景泰王朝最后一场斗争
要角根本不是杨行光
也不是他姜冲
这场斗争根本不属于他们这一代
连番的失算已经让柳昂天垮台惨死
也让自己再无翻身的机会
强敌的阴沉与可怖
超越了这一代的每个奸臣
能臣
弄臣与权臣
阴沉的夜空里
那巨大无比的将星即将升起
再也无法阻挡谢幕时刻到来
姜冲心里明白
作为景泰王朝的始作俑者
他绝不会逃避
也不会哀求
怀中的火枪已经预备好
新王朝诞生的那一刻
他会是天下第一个向新皇祝贺的人
当枪口爆出鞭炮般的庆贺声响时
太阳穴里的美艳雪花会汩汩流出
那时
他会坦然的
从容的挥手
向天下苍生一笑
能够这样过一生
痛快
姜冲拍着九幽道人的肩头
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哗啦啦
一滴滴雨点打落
在漫天大雨声中
九月十八过完了
闲下这一刻
已是新的一天到来
九月十九子时
西江下了今年最后一场雨
再来就要下雪了
冰凉的雨水打在面颊上
卢云在喘息中醒转过来
他睁开双眼
头顶上一片水汽
乌云遮月
银河隐晦
只余下无数雨点朝着自己打落
卢云额头上火烧也似的疼痛
他想起那婴儿
慌忙起身
嘶哑叫道
还给我
还给我
不要碰他
不要
悲喊之间
背后传来一声轻叹
卢云急忙转头
却见一名高大老者凝目望着自己
怀中正抱着一名孩子
那人一头黑发
目然极渐清澈
正是九州剑王方子敬
卢云先前给秦仲海砍了一刀
此时又见了方子敬
自然心中害怕
他把身子一缩
喊叫道
还给我
把孩子换还给我
四块
方子敬微微一笑
将那婴儿送了过去
卢云有些神志不清
抱住了孩子
才惊觉自己已在旷野之中
大雨倾盆而落
四下水气弥漫
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卢云眼望四糟
只见怒苍已在远方成了黑尘难辨的巨人
正自低头俯视自己
卢云满心迷惑
喘道
这里
这里是哪儿
方子敬解下斗篷
披在卢云肩上
道
孩子
你已经离开怒苍
也闯过朝廷万钧
你又回到了尘世
卢云茫然张嘴
道
尘世
方子敬轻抚他的面颊
轻轻颔首
却没说话
卢云低头去看的婴儿
却见他小脸泛白
呼吸甚是急促
额头上的伤口进了雨水
竟已发起高烧
卢云又惊又急
他眼望方子敬
面露求恳
含泪道
前辈
请你救救这孩子
方子敬眼望卢云
淡淡的道
为何要求我
你自己不能救他吗
卢云身子一震
喃喃的道
我
我救他
方子敬拾起云梦泽
交在卢云的手里
轻声道
孩子
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剩下的路
你必须自己走完
他缓缓起身
临行前最后一眼回望
声音变得十分柔和
嘱咐道
最后的旅程
也许很苦
也许孤单
但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必须自己一个人
独自把它走完
方子敬走了
卢云泪水滚落腮边
他望着手里的云梦泽
双肩轻轻颤抖
旷野中剩下自己一个人
以及那高烧不退的婴孩
卢云仰天大哭
他抱着那孩子
拾起包袱
开始人生最后一段旅程
再会了
孩子
即将退隐的方子敬
藏身树丛
目送荒野里的孤客
向他轻声道别
曾有一个人
他不属于朝廷
也不属于怒苍
他独行于天地黑白之间
他是最后的圣光
孩子呀
你必须把自己选择的路走完
你才能找出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