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集。
这个世界上,
能有资格被庆帝称为叶流云故人的人并不多,
只不过那廖廖数人而已。
所以,
当庆庙钟声再次响起,
天院木门吱呀拉开,
一阵山风掠过山巅,
系着一块黑布的五竹从门内走出来时,
叶流云只是笑了笑,
当然,
笑容中多了几份动容与苦涩。
儋州一别,
已然多年,
不闻君之消息,
已逾两载。
本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没想到。
原来你是在大东山上?
两年前的夏天,
北齐国师苦荷与人暗中决斗受伤,
叶流云身为四大宗师之一,
自然能猜到动手的是五竹,
所以才会有这句不闻君之消息已逾两载。
而叶流云那句本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更是隐藏了太多的迅息。
不过,
这个世界上,
除了他和五竹之外,
可能没有谁能听明白当年澹州悬崖下的对话,
范闲远在峭壁之上,
根本没有听见。
五竹一如往常般干净利落,
说了两个字之后,
便站在了小院的门口,
没有往场间再移一步,
遥遥对着叶流云,
离皇帝的距离却要近些。
他说的两个字是。
你好。
区区你好两个字,
却让叶流云比先前看着他从院中出来时更加震惊,
更加动容,
甚至忍不住宽慰的笑了起来,
笑声十分真诚,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叶流云转身面对皇帝,
陛下微微欠身一礼,
陛下神机妙算。
难怪会有大东山祭天一行,
连这个怪物都被你挖了出来。
我便是不想佩服也不能啊。
皇帝闻言却没有丝毫表情的异动,
反而是眉角极不易被人察觉地抖了两下。
是的,
祭天本来就是针对叶流云的一个局,
而当五竹这个局中锋将站出来时,
叶流云却没有落入局中的反应是这种东西想来是你来我回。
皇帝的眼中一抹担忧一浮即隐,
想必是知道自己与范闲猜测的大事件终于要变成现实。
皇帝看了身旁的洪老太监一眼,
眼神平静,
却含着许多意思,
似乎是在询问为何不马上出手,
以大宗师地境界,
即便是以二对一,
可如果不能抓住先前那一瞬间叶流云因为五竹的神秘出现而引发的一丝心防松动。
想要在山上狙杀叶流云,
依然会变成一件极其难以完成的任务。
洪老太监此时却根本没有理会皇帝陛下的目光,
他的眼光异常炽热地盯着前方,
穿越过了叶流云的双肩,
直射石阶下方那些山林。
他往前移了半步,
挡在了皇帝的身前,
然后缓缓直起了身子。
似乎一辈子都佝着身子的洪公公忽然直起了身子,
便是这样一个简单动作的改变,
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开始汹涌地充入他的身体,
异常磅礴地向着山巅四周散发。
明明众人都知道洪公公的身体并没有变大。
但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产生了一个错觉,
似乎洪公公已经变成了一尊不可击败的天神,
浑身上下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将身后的庆帝完全遮掩了下去。
这股真气的强烈程度,
甚至隐隐已经超出了一个凡人肉身所能容纳的极限,
霸道至极,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大江滚滚流。
这是范闲在京都抄的第一首诗。
且不论大江的大字究竟是否适宜,
然而这首诗已经在这个世界上传颂开去。
这一天,
有幸或是不幸,
在大东山上的人们在这一瞬间都联想到了这句诗的前半段。
因为他们感受到了一股冲天而起的剑气正在石阶下方的山林里肆虐,
即便是遥远的山巅,
也被这记凌烈至极的剑气所侵。
青青林木开始无缘无故地落叶。
落叶成青堆。
叶流云看着洪公公说道,
卿本佳人。
奈何为奴?
洪公公银白的发丝在风中飘拂,
沙哑着声音说,
大宗师,
都是奴才。
我是陛下的奴才。
而你们。
也不过是这人世间的奴才,
有什么区别呀?
在这一刻,
高达以为自己飞了起来,
他飞越了大东山山腰间的层层青林,
林间的淡淡雾霭,
飞越了那些疾射而来的弩箭,
越来越高,
飞的越高,
看的越远。
在那一瞬间,
高达看见山脚下的山门,
看见长长石径上那些青色石板上染着的血渍,
林间闪耀的刀光,
石径旁像毒蛇一般的剑影,
然后他落了下去,
重重地摔了下去,
不知道折断了多少根树枝,
砰的一声砸在了林子里的湿地上,
险些摔下了陡峭的山岸。
高达闷哼一声,
凭借体内的真气硬抗了这次冲击,
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地蹦了起来,
双手紧紧握着长刀柄,
抬步准备再次向那条死亡的石径处冲过去。
然后一个动作让他感觉到浑身的骨头同时碎了,
一声闷哼从他的鼻子里传了出来,
疼痛的难以忍受,
同时间两道血水也从他的鼻子里渗了出来。
高达双腿一软,
下意识反手将长刀往身旁地下刺入,
以支撑自己的身体。
不料,
刀尖一处泥地在一瞬间内劈劈啪。
它啪的碎成了无数块金属片,
当当碎响中,
高达狼狈不堪地摔倒在林间的泥地中,
身边是刀的碎片,
手中握着可怜的残余刀柄,
眼中尽是惊骇与恐惧,
说不出的可怜,
他是被一个人一把剑直接斩飞。
身为范闲身旁亲卫,
高达拥有八品上的实力,
当初在北齐宫廷中一刀退敌,
那是何等样的威风,
即便在宫廷虎卫之中,
也是数得出来的高手。
却不料竟然被一把剑像拍蚊子一样的拍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