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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集
一股带着腥甘味的酸苦渗入齿盛
明兰悠悠醒转
此时眼前映入崔妈妈忧心的面容
她正拿着一把铜胎珐琅细嘴小壶给自己灌着参汤
口中道 夫人
不要紧的
明兰摆摆手
她之前满脑子思虑想得头晕眼花
又老牛拖车般的使了近七八个钟头的力气
好似连日不休备战至奥数决赛之后紧接着跑了全程的马拉松
身心俱疲到了极点
这才昏睡得厉害
此时她努力坐卧起来
浑身无力
声音哑哑的
给我瞧瞧孩子
一旁的稳婆连忙将果严似的襁褓送了过来
满脸都是笑容
连声道
是个又白又俊的胖小子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了
明兰手臂没力气
只能就着崔妈妈的胳膊去抱
顿时苦笑不已
红红皱皱的肉团哪儿来的又白又俊
不过倒的确肥壮
看着就圆头圆脑胖姑姑的小脸颊
轮廓清晰的鼻梁
肿肿的眼睑下头是一条修长弯弧的眼线
很看不清五官如何
只是不断发出小动物般的声响
适才哭的可得劲儿了
嗓门大大
快把屋顶震翻了
是个强壮的哥儿
崔妈妈笑的眼角都沁出了眼泪
这会儿她是哭累了
明兰虚弱的点点头
尽量镇定道
少
大伙儿辛苦了
都重重有赏
屋里的丫鬟婆子纷纷躬身道谢
明兰喘着气
背后靠着软垫子
艰难的把小东西揽到自己怀里
然后松开衣襟叫她试试吸吮
两旁的婆子有些发愣
哪儿有大家夫人自己哺乳的
可崔妈妈却帮着再托住孩子
经过无数次的辩论
她早被说服了
乳母依旧请着
不过先将明兰喂着试试
据说初乳好的不得了
既能健体又能增强抵抗力
在这个婴儿夭折率普遍偏高的时代
一应霉素疫苗全无
明兰怎么也不能放过
况她上无公婆管束
下无肘里掣肘
此时不行权什么时候用
小家伙然的不可思议
蠕动的小嘴巴一触及母亲的肌肤居然自动产生反应
挨挨蹭蹭的凑着吮起来
虽然心里不大
但却看得出她很是拼命
两边轮流试了好久
小东西依旧锲而不舍
除了途中停下来两次咧嘴哭几声表示抗议做白工外
继续埋头努力
空隙秃秃嫩嫩的牙床用力咬着食物来
圆圆滚滚的小脑袋不屈不挠的挨在自己的胸盛
明兰觉得又好笑又感动
亲着他秃秃的小脑门
这是个强壮坚韧的小生命呢
在崔妈妈和两个婆子轮流说了十一遍算了吧之后
小混蛋的努力终于奋斗出了成果
顺出了珍贵的初乳
看着小家伙闭着眼睛卖力吞咽的模样
霎时间滚烫的泪水涌出了眼眶
为了这个小肉团
明兰忽觉得吃再多的苦都是值得的
崔妈妈也背过身去偷揩着泪
明兰累得几乎脱力
把孩子看了又看
从透明粉红的小手指小脚趾一直到他那皱成一团的小耳朵
新生儿吃不了多少
把孩子交给崔妈妈后
明兰这才又睡下
自始至终她都没注意到外面早没了春天的火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通明的灯火
不过就算注意到了
大约她也只会说一句
徒儿也好样的
回头大大的有奖
明兰这人大约天生警觉性极差
这一觉睡得格外悠长
再度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屋内原有的那一股血腥污浊气不见了
也觉着身子清爽整洁不少
大约崔妈妈趁她入睡之时以为自己稍稍清理过身上的汗污
床边坐着一个满脸胡茬的高大男人
正定定的看着自己枕判的一个大包袱
他的一只手将伸未伸
仿佛想摸摸那包袱
却又不知如何下手
明兰定了定神注睛一看
顿时一阵火起
这些日子所有的辛劳艰难都浮了出来
一股脑儿归咎于这个不顶用的男人
她不顾干涩的嗓子莫名兴奋起来
你这无信的
舍得回来了
你总是怎么说的这话
殿下太便利你带来了
你
你
屋里上站着几个丫鬟婆子
崔妈妈一阵尴尬
赶忙叫丹橘把人都带出去
顾廷烨倒脸皮颇厚
一点儿不以为忤
还笑着把明兰押回榻上
你身子乏的很
别起来
躺着也能数落啊
明兰只恨不能扑上去咬他一口
却看他一脸情意绵绵的看着那大包袱
明兰侧脸一看
却见小婴儿正躺在自己枕边
如是的小嘴动了动
吐出两个小泡泡
闭眼睡得香
她生的真好看
胳膊腿正是有劲
人也机灵
顾廷烨的眼神温柔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情不自禁的把这个红扑扑胖嘟嘟的小肉团子脑补的天纵英才文武双全筋骨惊奇
甚至还很体贴的笑称盛明兰一句
咱们说话轻醒
别吵了他
明兰一口气没气上来
险些就笑了
顾廷烨犹自入迷的盯着孩子
对明兰道
你不晓得这小子多有劲儿
哭的声响连我在院门外都能听见
带大了定是独当一面的人物
明兰直觉的想反驳
哭声嘹亮顶多能当个歌唱艺术家
跟独当一面关系不大
忽的心头一阵惊讶
便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廷烨终于肯抬起一眼
脸上笑容倏的消失了
府里起火之盛
明兰神色一凛
上下打量一番顾廷烨
发觉他身着一件半旧墨色衣袍
面带风霜
足下马靴处处破损
他这才想起目前的处境
挣扎着又要起来
对了
外头着火了
哎
有太夫人的
还有余伽
乱麻般的连开几个头
明兰都不知从何说起
顾廷烨心生怜惜
帮着明兰坐起来
塞了只后靠垫在他背后
低声劝慰
别急
我回来了
万事有我了
让你受委屈了
都是我的不盛
明兰鼻头一酸
眼眶就湿了
低头侧过脸去
让厚软的枕垫吸干自己脸上的泪水
顾廷烨见了心里也是不好受
他素不会对女人说软话
只能亲身自过去紧紧抱着明兰
轻轻拍着他的背
要说不委屈是假的
姚依依深刻记得自己两个死党怀孕时的情形
死党一的老公是个刑警
为着老婆半夜想吃糖水罐头
居然深夜穿警服去狂拍楼下小区小卖部的门
把开店的老夫妇俩吓了个半死
死党二更离谱
大中午抓耳挠腮的想吃油条
他那税务局的老公只好一身制服一手红票子软硬兼施的让正在卖午饭的老板重新去下油锅
可他呢
明兰窝在顾廷烨的肩颈上小声抽泣起来
老公跑的人影不见还吉凶未卜
家里又端着个佛口蛇心的老妖婆
自己天天斗智斗勇心力交瘁
又害怕又担心
要不是自己心理素质过关熬了过来
换个旁人倒是看看
崔妈妈瞧着不对
赶紧上前来劝
夫人
院子里头不好哭的
赶紧收住收住
回
回头闹病可
可不是玩的
顾廷烨心中着急
赶紧扭过明兰的脸来盲擦一通
又连声哄劝别哭
他素来不会对女人说软话
想了半天只能曲线救国
你哭有什么用
以牙还牙才是
待你身子大好了
我跟你捶几顿出气如何
我定不还盛明兰叫他擦的面庞生疼
又觉得好笑
嗔道
你搓面团呢
还不放手
他何尝不知道他在外头也不容易
功名难挣啊
南边的差事办完了吧
明兰受了累
结果崔妈妈递来温水帕子擦脸
千万别说她是丢下工作跑回来的
她可不想儿子一生下来老子就被皇帝狠削一顿
顾廷烨俯下身子亲了亲儿子熟睡的小脸
小家伙含糊的嘟嘟了两声
依旧紧闭着眼
不舒服的扭了扭圆圆的小身子
还吐出两个泡泡表示不满
他老子摸摸自己脸上的胡茬
很不厚道的笑了
随后他示意崔妈妈把孩子抱下去
转头对着明兰道
自是办完了正事
可若非宣旨员那位
我也回不了这么早
明兰微微松了口气
他有一肚子的疑惑
一时理不出个头绪
只能先问靖边了
这话怎么说
哦对了
段小将军的案子了了吧
他回来了吗
程勇兄弟的案子不过小事
你们不会七打成招吧
明兰玩笑着
到底是出了人命的
还是个良家妇女
本以为顾廷烨至少也得白自己一眼
没想到他居然长叹一声
当初事出蹊跷又迫在眉睫
我原先还真有这打算
幸亏拖着公孙先生一道去了
顾廷烨虽出身不错
但年少受挫之下
倒也生了几分寻常富贵子弟所没有的自知之明
他善行军
却并不善断案
是以非得抓着公孙一道去不可
公孙白石号称清言行明二十余载
依他看来
此中疑点有二
其一
那亡死民妇是否为人所迫
其二
那酒楼是否一直向这户名家要鱼货
明兰细细一咀嚼
大觉这两点即实切中要害
忍不住拍手叫好
顾廷烨着意将过程讲的跌宕起伏
引得明兰笑乐一番
无暇伤心忧愁
一经到达
先去见了犹如困兽般的段成勇问名经过
随即逐人盘查
当下兵分两路
公孙先生由卫士护着去明察暗访
而顾廷烨却会会大大小小的当地兵痞
既然吃酒在所难免
索性在自己地盘上设宴
不知出何原因
从总兵到卫所指挥使一直到游击将军
这些兵头的酒品好的出奇
都斯斯文文的不肯多喝
酒席间有俏丫头穿梭
也绝不多看一眼
大约是怕侯爷照小邓将军的案子远殃给他们来一场吧
明兰听得有趣
掩口浅笑
顾廷烨也觉得好笑
真是小人之心
他不过想缠住他们
好叫查案子无有掣肘
微服私访外加堂审供词
短短几事就叫公孙白石看出了端倪
迅速破案
首先
那女子虽是货真价实的良家妇女
但那酒家却是一直向城中某鱼杭要货的
恰就在这几日额外向这户渔家要了货
再次
明明那民妇家中的公爹丈夫小叔等所有男丁都好好的
为何要叫一女子去抛头露面收货钱
而且还是酒楼这种地方
从这两处疑点下手
进而打开供司的缺口
接下来便是一番顺藤摸瓜细细盘查
封建大老爷办案自少不了威逼利诱
再来些杀威棒吓唬
然真相终是浮出水面
竟是有人拿住了那名妇的一双儿女
并许以重金要挟他以命行恶
一经事成
孩子即被放回
又送上银两
那渔家心知贪污官员乃是死罪
更不敢说出真相
只能一口咬死墨兰
指一个首辈出来顶罪
说是不奉程勇兄弟
对地方卫所的将官们不敬
原只想戏耍他一番
没想到民妇性烈寻死
这才酿出大祸来
哼
可惜拿不出他们一意逼死民妇的实证
最后也只好将那人撤职罚罪了事
只可怜那渔家无端端的天降横祸家破人亡
公孙先生叫他们拿着银子去外地谋生了
他盛明然神色
探手过去揽他一道坐在床头
轻声道
你不气我了
明兰躺在他怀里
鼻端满是尘土与汗水的味道
低声道
我知道你也是不依你
你不曾受伤吧
她直起身子去摸他的臂膀胸膛
我不过晓你若能早些回来便好了
顾廷烨默了半晌才道
去了才知
两淮官场竟已糜烂如丝
经过近二十年的仁宗太平
地方上不但官商勾结
且文武串联
小吉市井帮派
大吉京城勋贵
竟无不有关联
不论查出哪一出
最后千丝半藤总能扯出一大片来
饶钦差大人是皇帝精挑细选出来的钢筋铜骨
也是烦不胜扰
原本捞出段成勇后
顾廷烨就想回京陪老婆
却叫钦差一再恳求多留一阵
一助打开局面
侯爷为国为民
只是叫人钦佩
那怎么又回来了
明兰口气酸溜溜的
顾琼烨很理所当然道
我得来瞧儿子呀
明兰大怒
撑开胳膊用力推开男人
你儿子在隔间呢
赶紧去吧
杵在我这儿做什么
顾廷烨朗声大笑
搂着明兰不松手
不住亲拍脸颊
崔妈妈正轻轻拍着婴儿哄睡
闻听隔壁传来的笑闹声
顿时欣慰矮笑
婉尔的摇摇头
除了新找来的乳母颇有些诧异
满屋的丫鬟婆子倒也见怪不怪
两淮着实不成样子
必得狠狠整顿一番
我原本是想多待一阵
先叫人回京报了信
谁知
顾廷烨把明兰圈在怀里
缓缓叙述着
宣旨员那位为我提了醒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
自初长兵那日起
顾廷烨就有排查细作的习惯
那时新帝甫登基地位不稳
里外里不知多少别有用心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坏事的往往就是身边人
这回去两淮
从军中陆续查出三四波通风报信之人
幕后之人无非就是那些明暗势力
这毫不稀奇
谁知最近捉出一人
审问之后竟供认是宁远侯府指使
再问这细则
却又说不出出面指使之人是谁
其实不问顾廷烨也知道是谁
这内人都算计到自己身边了
那明兰他当时就吓出了一辈的冷汗
一思即此
他便一意夸京
反正皇帝要求的差事他已办完了
几次密旨上奏延误查办情形
皇帝都是连连夸奖
嗯
钦差大人倒也通达
想着情势已受控制
就不强留顾廷烨了
只把段承勇留下
说是与其叫不明情状之人来
还不如叫已吃过亏的小段将军留着的好
段承勇自是满心愿意
想他好容易派一次差事
寸功未见却吃个闷头亏
正想着怎么找回场子
顾廷烨无奈
只得好生叮嘱段承勇一番
又把公孙白石抛在后头慢慢走
自己则领一队护卫
快马加鞭的启程了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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