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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识字手艺与时代的变迁
除了侍奉神鬼
我们也为活人干活
这叫白活
就是给人家糊顶棚
早年没有洋楼
每逢搬家娶媳妇或其他喜事
总要把房间裱糊的四壁雪白
显得焕然一新
有钱人家就连春秋两季糊窗户也会顾我们
可现在人们越来越穷
搬家不一定糊棚顶
而那些有钱人家房子改成了洋氏结构
顶棚抹灰一劳永逸
窗户也换成玻璃的
不再需要糊纸或沙什么
都觉得杨氏的好
我们这些手艺人就没饭吃了
我们也不是不努力适应
洋车流行时我们就糊洋车
汽车时兴了我们就糊汽车
我们知道要跟上变化
可是有哪家办丧事会要一辆纸糊的洋车或汽车呢
时代一旦大步向前改良
我们这些小修小补根本无济于事
水再大也漫不过鸭子去
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嗯
后来我意识到
如果光靠裱糊那门手艺
我恐怕早就饿死了
不过那三年学艺的经历带给我的好处却让我一辈子受用不尽
我可以放下裱胡工具改做别的行当
但这段经历所赋予我的东西始终伴随着我
即便将来有人评价我这个人怎么样
他们也一定会记得我少年时曾老老实实学过三沿途
所谓学徒
是一半学手艺一半学规矩
刚进铺子时谁都免不了害怕
铺子里的规矩说白了就是教你忍耐
当徒弟的要晚睡早起
听从一切指派和差遣
低声下气的伺候人
再饿再冷再累也得笑着承受
有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咽
我学艺的地方铺子就是掌柜的家
所以你不仅要受师傅管
还要受师母的气
这叫夹板气
能熬过这三年的
再倔强的人也会被磨软
再软弱的人也会被炼硬
可以说学徒的脾气不是天生就有的
而是被打出来的
就像打铁一样
想打成什么样子就能打成什么样子
当时挨打受气的时候我甚至想过寻死
那真不是人受的罪
但现在回想起来
那种规矩和训练比金子还珍贵
受过这种磨练
天下就没有什么苦是受不了的
随便举个例子
如果叫我去当兵
我肯定能当个好兵
军队训练还有休息的时候
可我们学徒除了睡觉几乎没有一刻清闲
我连上厕所都得抓紧时间打个盹
因为碰上赶夜工
一天一夜只能睡三四个钟头
吃饭也得狼吞虎咽
刚端起碗不是师傅喊就是师娘叫
要不然就是顾客来定头
我得恭恭敬敬的招待
还得仔细听师傅怎么谈价钱
不整口吞下去怎么办
这种训练让我后来无论遇到什么苦都能咬牙挺住
而且还能保持和气
读书人依我这个粗人看
永远理解不了这个
现在杨学堂开运动会
学生跑两圈就好像立了大功
又是搀又是扶
往腿上擦酒精
还闹脾气坐汽车
这样的公子哥哪懂得什么叫规矩什么叫磨练
话再说回来
我所受的苦给我打下了做事任劳任怨的底子
我永远闲不住
干活从不发脾气闹别扭
我能像大兵一样吃苦
而大兵未必能像我这样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