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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集周炳坤家要修房子
朋友们能来的都来了
他们有德宝
国庆 赶超 进步
连工兵也来了
只有向阳一人不能来
他不是被多么重要的事缠住了脱不开身
那是二零零一年七月下旬的一个星期日
向阳家里和公司其实并没什么重要的事
是他自己决定找个借口不来的
他已经成了路路通公司的高管
怕炳坤当面问他在哪里上班
说谎吧
违背朋友之间的坦诚原则
如实相告吧
又怕炳坤生气
向阳提供了施工所用的沙土
路路通公司正有一处建筑项目在施工
他一句话
有人就用车将沙土运到周家门口了
童车运来的还有两袋水泥
一百来块砖和几卷油毡
都是无偿提供
也不是用公司的东西送人情
向阳在公司负责项目招标
一些私营施工队的头头都哈着他
项目给谁
就是将挣钱的机会给谁
创业发展的时代
抓住挣钱的机会都不容易
相比起来
白送那点东西根本不算个事儿
工斌的病好多了
他小叔龚维泽当上了区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
局长不在
可以代行局长权力
功副局长有坐小车的资格了
工兵的工作更不成问题
一时这干干
那干干
都是在私营企业
区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希望自己的侄子在哪家私企有点活干
挣一笔生活费
那是看得起那家老板
龚斌患了精神病后
没长性了
小叔当上副局长后
更没长性了
即使对挣生活费这么至关重要的事
也是如此
不管在哪个私企
他说不愿意干就不干了
是他自己不干的
老板们还得诚惶诚恐的向龚副局长解释
真的不是由于自己没关照好
目前
龚斌在小叔安排的保安公司当保安
这次他干了好长一段时间
因为喜欢穿保安服
更喜欢管人
保安公司的头头怕他管出问题来
所以不敢分配他管理难度大的工作
但也不敢不分配他任务
否则他会认为自己受到了严重歧视
工斌的病情本已大为好转
要是在保安公司犯病了
你做老板的对得起龚副局长吗
所以公司上下都像照顾孩子似的呵护着工斌
尽量让他高兴
公司还时不时指派最有责任感的班长
带上他
执行远离市区
不大接触陌生人的保安任务
让他过一把瘾
近些日子
他在郊区一处养雕场与同事们当保安
乐不可支
他渐渐喜欢上了貂
对小貂充满爱心
经常批评貂厂的人
对小貂的生存环境不够重视
雕厂的人都知道他的背景
总是虚心接受他的批评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实际上
他更多时候也就是白拿工资
工斌从于洪口中知道
炳坤出狱了
并且要修房子
赶超和于洪夫妇两个要孩子玩
二零零一年
他们的儿子读高二
学习不错
作文经常在市
区的比赛中获奖
那个孩子觉得老师在作文中写人物已经无法证明自己的水平了
突发奇想
想写一篇关于野生动物的作文
另辟蹊径
下次去世比赛中
一定要获得一二等奖
于洪就让赶超带儿子去找工兵
赶超已经下岗了
哪里有心思为儿子作文操心呢
赶超所在的橡胶厂最终还是倒闭了
他所获得的一万两千元的补偿早就花光
他正式成为橡胶厂工人的时间也短
尽管他的总体工龄不短
代表工人谈判的一干人等不大给力
最终他获得的买断工龄的补偿金比较少
于洪的唠叨让赶超烦了
他没好气的反问
养貂场养的貂
还算野生的吗
于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儿子孙胜插话说
即使不算野生的
那也不算家畜啊
我觉得写雕也行
雕有啥好写的
你这种水平
写写你爸爸
要是你把你爸写的让人看了哗哗直流泪
还获了奖
那才证明你的作文水平真的高呢
赶超没好气的说
你有什么好写的
全市 全省 全国
下岗的
内退的
一次性买断工龄彻底失业的人多了去了
谁会看儿子写你的作文哗哗流泪呀
连我是你老婆
我都不替你流泪了
你凭什么指望不相干的人替你流泪呀
儿子
妈支持你写雕
咱们雷打不动的写雕
貂肯定比他有血头
他不带你去貂场
下个星期日
妈带你去
于洪冲着赶超嚷嚷着
于洪的父母兄弟姐妹多
虽然失业的也不少
所幸的
有几个有点小权利
还有几个交际有点广
靠着这两种救火队员四处走后门托关系
亲戚家的失业者居然都不至于一直在家里呆着
没钱挣
日子过不下去
这种风雨般的亲戚关系
极有族亲本能
所谓一家一人有难
大家忙前跑后
有钱的出钱
有主意的出主意
虽然都是百姓之家
草根之人
帮忙找一份临时的工作
往往总是能够落实的
因为有亲戚们的关照
于洪竟然基本上没怎么失业
在家里
他倒成了每月多少总能领点工资的家庭经济支柱
赶超家不行
他的亲戚多在河北农村
日子都过得水深火热的
他在本市只有一个大伯
与他的父亲关系不好
早没有来往了
赶超曾经在家中的一家之主的地位
自从失业后被颠覆了
于洪成了他们家的摄政女王
这也合乎居家过日子的规律
谁挣钱养家就得听谁的呗
偏偏赶超不会来事
经常有大男子主义的表现
于洪在他面前腰杆越来越硬
他越拧巴着来
傲慢的拒绝着他那些孙二娘
顾大嫂时的亲戚帮助
于洪特别恼火
认定赶超是瞧不起他的亲戚们
两口子之间消停的日子越来越少
三句话没说到一块
吵架的日子越来越多了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于洪亲自带儿子去了一次养貂场
工斌高兴的满脸是笑
哥们儿的老婆儿子上山看他
他觉得颜面有光
口口声声嫂子长
嫂子短叫的很亲
他一边带孙胜参观
一边侃侃而谈雕的习性
俨然一位雕博士
孙胜听得兴趣盎然
收获多多
宫斌留于洪母子吃过午饭后
孙胜提出了一个要求
想借走一只已能吃食的小貂
带回家去进一步观察
于洪说
儿子
别让叔叔为难
这个要求咱们就免了吧
工兵却说
嫂子
别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啊
我侄子破天荒的向我提一个并不过分的要求
我怎么可以阻拦呢
不能免
我同意了
他当即让孙胜选中一只小雕
命卫雕工从大笼子里捉出
装入一个小笼子
让孙胜拎着
当时雕厂只有几名卫雕工和保安在
谁也不敢惹他不高兴
都不作声
于洪又说
这可以吗
有啥不可以啊
完全可以
老板不在这儿
我就是老大
老板是我小叔的朋友
这点事我同意
还不就等于是他同意了
工斌的病确实好多了
无可争议的一点就是
他清楚
许多人都哈着小叔公为责
该利用小叔招牌的时候
他毫不含糊
就在这会儿
老板开车到雕厂视察
他见一个半大孩子拎着笼子
笼子里还有只小雕
好生奇怪
他堆下笑脸
亲密的问
琳娜
这是哪一出啊
龚斌就介绍道
我一个好哥们那口子
这是我嫂子啊
当然也是你嫂子啊
我嫂子带着他们的儿子来参观参观
顺便借一只小貂回家养几天
我代表你同意了
老板轻挠着眉梢
有点为难的说
斌娜
行倒是行啊
可是他带回家为啥呀
这个貂啊
不是猫和狗
他根本不吃咱们人吃剩的饭菜啊
老板想出个难题
把小雕留下
不料
工斌却说
哎 我
我还真忘了这茬了
多亏你提醒啊
等会儿啊
他一溜小跑
不见了踪影
老板也不跟于洪和孙胜说话
走到一边去抽烟
搞得于洪挺尴尬
心里抱怨儿子真不懂事
惹出这么多麻烦
片刻之后
工兵跑回来
拎了一网兜纸盒
纸盒里是冷冻加工后的雕石
你把这些雕石也带走啊
谢谢大伯的提醒
他让孙胜也把网兜拎上了
孙胜谢过老板
替妈妈消除尴尬
说
我要写一篇关于雕的作文
参加市里的比赛
肯定能获奖
那就等于替咱们雕厂做免费的广告了
人家老板根本没理孙胜
似笑非笑的问
工斌 琳娜
没必要带这么多绳儿吧
工斌说
有必要啊
咋啦
你觉得带多了
老板打着哈哈说
你觉得有必要就有必要呗
气氛便越发尴尬
虽然工边一点也不觉得
于洪已经红过两次脸了
那会儿第三次红了脸
急于脱身的对老板说
谢谢
我们得走了
我们来主要是为了告诉工斌一件事
并不是为了借走一只小貂
他就告诉工斌
周炳坤出狱了
准备修房子
工斌听了
高兴的像孩子学飞机那样
伸展双臂
绕着于洪母子和老板翱翔
大呼小叫着
周炳坤自由啦
我哥们儿自由了
哥们万岁
自由万岁
老板拽住工斌
哄调皮孩子似的说
哎 行了行了
斌呐
别飞了啊
飞两圈行了
绕的我头都晕了
我问你啊
你那哥们周炳坤
他哥是不是是在外市当市委书记啊
叫周炳义
他姐夫是不是导演蔡晓光啊
工兵的病虽然好多了
终究没有完全好
他只知道自己小叔当上区公安局的副局长了
对炳坤的哥哥和姐夫是什么人
从来没有关心过
他看着于洪说
我不知道啊
你问我咋子
于洪连忙说
啊 对的
是那个周炳坤
老板又问
那你们和周炳坤啥关系啊
于洪一时时沉吟了一下
不知该如何回答
孙胜在旁边替母亲回答
我爸和炳坤说是好朋友
老板再问
有多好啊
孙胜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于洪替儿子回答
好过亲兄弟
哎呀
这么说来
咱都是自己人了
老板笑了
看得出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亲切的把一只手按在孙胜的肩膀上
高兴的说
大侄子
一只不好养啊
再拿一只啊
有个伴儿
不孤单
养死了没关系
不让你赔
自己人嘛
一只小雕算啥呀
于洪赶紧说
别别别
您千万别
孙胜也说道
我不是养着玩儿
是为了写作文
介意只观察几天就可以了
几天之后
我就给您送回来
哎 随你吧啊
老板摸了摸孙胜的头
招来一名职工问
有没有什么情况要汇报
那个职工说
没有
一切正常
老板便对于洪说
呃 这么着 弟妹
我也不查看养钓场了
正巧我开车来的
我送你们娘俩回家
于洪赶紧说
哎 不必不必
哎呀 弟妹
你客气啥呀
还不愿意给我个机会啊
说罢
他搂着孙胜的肩膀
向自己的车走了过去
于洪只好跟过去了
工斌跟着问
老板
我过几天要帮周炳坤修房子
今天就算正式请个假呗
老板说 哎呀
你有事还请假呀
你干脆休息半个月得了
那怎么行
这里离不开我
老板听了哈哈大笑
站住转身郑重的问
听你自己把自己说的
多重要啊
别娜我对你关照不关照
关照啊
有多关照
特别特别关照
老板拍着工斌的肩说
那我教你一个特殊的任务啊
以后见着你小叔
把你刚才的话多说着点
工斌眨眨眼
反问 我 我
我刚才说啥了
老板对于洪苦笑道
你看你看啊
真叫人没治
不管我对他多好
他在他小叔面前从来都不说
有时候反而说我的不是
弟妹
你替我再嘱咐嘱咐啊
兴许你的话他记得住
于洪便替老板嘱咐几句
终于让工斌补上了人生常识一课
别人对他好
应常挂在嘴边上说说
尤其要对他小叔说说
那样别人会舒服点
也证明自己懂事
那我只记在心里不行吗
不行
咋就不行呢
别跟你嫂子瞎掰扯
我说不行就不行
行
我听嫂子的
老板从旁问
关键是你嫂子刚才说的话
你记住了没有
我记住了
我嫂子让我经常在我小叔面前说
说你对我特别特别关照
老板和于洪这才满意的相视一笑
孙胜假装没听到大人们说什么
只在一旁看笼中的小雕
似乎已经开始交流感想
老板对于于洪母子两个态度转变的缘由
他们自然不知道
工兵的小叔龚维泽提拔为区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之前
组织部门照例要派人谈话考察
这种考察过去在公安系统内部进行
后来系统外的干部也参与考察
为的是防止出现小圈子的人情
结论周秉义一向享有正派之名
组织部门对公维则的提升又格外重视
便选派了周秉义进行考察
为什么格外重视呢
因为那个区可不是一般的区
是全市排在第一位的中心区
繁华区
是市委市政府所在区
也是中央领导
外国贵宾到达本市之后
必将莅临的区
全国人大或政协组织视察调研
只要到了本市
对该区之事也极为关注
当上这个区的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很有可能升任局长
也很有可能继续进步
成为市局的副局长
如果时机特别好
当上市局的局长也是有可能的
龚威泽五十多岁了
当局长的可能性不大了
但是继续进步
成为市局的副局长
应该说上升的空间还不小
退休前升任副局长
这是龚威泽梦寐以求的
而社会各界人士
凡是需要经常与公安部门打交道的人
不少人都想在一位很有希望成为市局副局长的干部身上投点资
下点注
养貂这事儿
不仅公共卫生检疫部门要管
还涉及公共安全
所以公安方面也管
几百只貂啊
万一逃掉几只
伤了少年儿童呢
每年公共安全检疫部门例行检查
公安部门都要配合
雕厂的执照龚维泽审批过
他便上了人家老板的红名单
成为人家要努力接近的目标
一名私企老板
不管干哪行
只要事业规模做的比较大
经济效益还不错
只要出手大方
想结识一位副处级干部
就一定能够如愿
管你什么部门什么机构什么系统的干部
一旦对方想要结识谁
不久都会让他成为座上宾
成为自己人
于是
龚副局长便成了貂厂老板的好友
逐渐的无话不谈了
有一次
在雕厂出皮子的季节
龚维泽向老板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要一张上好的领子
说是送给周秉义妻子郝冬梅做条大衣领
向曾经考察自己的周秉义致谢
他说
哎呀
当初不少人争的这个岗位啊
人家几行关键的评语啊
白纸黑字就给我写下了
我不能如愿以偿了
连点小小的表示都没有吧
是不是腰厂
老板说 啊
那是那是
那不是咱们这种明事理的人的行事风格呀
可是这一个大衣领子拿不出手啊
那这样
我用皮子与厂家换件貂皮大衣给你干了
龚维泽说
那不行
那不行
一件貂皮大衣太贵了
人家反而不收了
老板说
做条像样的领子
那还不如用两张皮子做个围脖呢
这事你甭管了啊
包在老弟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