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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集
周秉义发现一个人在打量自己
他们两辆车刚停住
后面接着停下了一辆军车
车上下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军人
从肩章看
是位中将
老将军一边吸烟一边用研究的目光望着周秉义
望得他颇不自在
他正纳闷
万副主任说
我就不往前送你了啊
你刚才也看到了
有一段路太堵了
过一会儿肯定更堵
我怕正赶上啊
一堵就堵半天了
万副主任竟不再用您称呼周秉义了
秉义连说
对对对对对
你赶快回去吧
啊 赶快回去
于是
二人握手
万副主任与他拥抱了一下
万副主任的车掉头开走后
龚维泽替周秉义打开了车门
周秉义上车前
扭头望了老将军一眼
见老将军仍在看他
龚维泽与周秉义聊起了自己当年与光子片
特别是与周秉义父母的关系
哎呀
你说
要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吧
其实也没有
但是这个心里啊
对咱们光字片
对你们周家的人啊
就是保留了那么一份说不清道不明啊
想忘都忘不掉的感情
你看
我侄子工斌啊
当年和炳坤是工友
哎
你弟弟炳坤可是个大好人呐
当年我出了那么一档子倒霉事之后啊
你弟弟他们几个
对工斌可爱护了
你父母当年呢
也特别支持我的工作
哎
更不要说你了
你是我的贵人吗
啊 总而言之
一回忆起我当派出所所长的时候的事儿啊
我就会想到光字片儿
一想到光子片儿呢
首先就想到了你们老周家的人
这是缘分呐
缘分呐
你认为呢
周炳义呢
是啊 是缘分
龚维泽比周秉义大几岁
秉义当年和弟弟炳坤一起叫人家小公叔叔
那是历史性的关系
当年光字片的父母都让自己子女叫他小公叔叔
大几岁也得叫叔叔
没有谁家的孩子开过叫哥的先例
坐着小龚叔叔亲自驾驶的警车
听着已是区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小龚叔叔温暖的回忆
周秉义竟不敢多说什么
怕又被特殊的感情绑架了
龚维则觉出他没有谈话的性质
安慰道
不要那么失落嘛
炳义奇怪的问
啊 失落
我失落什么
你当然自己不能承认了
你呀
得这么安慰自己啊
虽然由掌实权的干部变成了虚职干部啊
由一把手变成了服务于一把手
二把手
三把手的人
但是你进京了
东三省有多少像你这个级别的干部
做梦都希望被调到北京去啊
这也是地方官员的一大喜事嘛
意味着儿女沾你的光
成了北京人呐
炳义说
我也没儿女啊
哎呀
我忘了这茬了啊
但是冬梅沾你的光啦
他肯定愿意成为北京人嘛
哎
你别理那些议论啊
那都是出于嫉妒你吃不到葡萄才说葡萄是酸的吗
炳义问 哎 议论
什么议论
说来听听
龚维泽扭头看他一眼
见他表情开朗
似乎有点弹性
便滔滔不绝的分析
挺来情绪
周秉义索性不打断也不接言
听得倒也津津有味
龚维泽的话忽悠绕回到他与光子片
与周家人的感情上
周秉义的心便又敏感的收紧了
到了机场
二人下车后
龚维泽还在大谈感情
秉义忍不住问
维泽呀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啊
如果有
就抓紧时间说吧
直接说
龚维泽愣了愣
摇头笑道啊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你看我
我们大半辈子都过去了
哎呀
从没有人这么问过我呀
倒是我以前啊
经常对别人这么说
以前思想单纯
认为自己是派出所的所长嘛
工作性质决定你就是要及时为群众排忧解难嘛
所以常把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挂在嘴边上
现在呢
当了这个副局长
不但再也不敢轻易的说那种话了
而且还生怕别人求到自己的头上
除了亲戚朋友的事儿啊
谁的忙也不想帮
哎
就怕主动帮了谁呀
你落下一个好说话的名声
这就三天两头啊
肯定会有人墨迹着求你了
那可不就麻烦了吗
你想想
咱们才多大一点权力呀
帮不过来呀
龚维泽的话说的周炳义脸红了一下
两人之间偶然见着了彼此
表现的再亲热
也从不称兄道弟
对于周秉义来说
小龚叔叔是历史性的
称兄意味着对共同经历的一段历史的否定
但如果再叫小龚叔叔
又确实有点可笑
对于龚维泽来说
如果对秉义以弟相称
降低了自己曾是叔叔的历史地位
龚维泽真诚的说
你走了之后
咱们这边有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啊
有的话你也只管说啊
秉义本想求他解决一下弟弟的工作问题
但听了他那一番怕人相求的话
不好意思开口了
也连连摇头说
嗯
没有没有没有
没什么事
一对中年夫妻和半大孩子拉着行李箱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过来
他们是龚威泽的朋友
惊喜的发现了他就要搭车回家
那一家三口旅游回来
刚下飞机
由于飞机一再晚点
接他们的司机错过了时间
秉义劝龚维泽赶快拉上朋友一家回市里
龚维泽也就不再坚持要送他到出发大厅了
二人握手道别
周秉义情不自禁的拥抱了当年的小龚叔叔一下
小龚叔叔乘机福尔低语
放心吧
我龚维泽不会让你蒙羞的
办公厅万副主任给周秉义买的是航班的头等舱
二零零一年
县长
县委书记们出行
大多也坐头等舱了
级别已经不重要了
是不是部门的一把手最重要
当时一把手为尊的现象**
一位县委书记与一位副省级干部或者一位私企老板同坐飞机的头等舱
也是寻常的事情了
周秉义对坐头等舱也没有什么不适
自从当上了市委书记之后
进京跑项目或者是出国考察
他就从来没有坐过普通舱
当军工厂党委书记到俄罗斯
他坐的是普通舱
出任一把手
又遇到了特殊情况
如果有人给他买头等舱
他是会生气的
自从当上了市委书记
也就没有人再给他买普通舱了
周炳义在贵宾室的门口愣了一下
几乎想退出去了
贵宾室只有两个人
那位老将军和警卫员
他忽然有一种进错了地方的感觉
但是服务员已经把他的行李箱放在沙发旁了
他只有走过去坐下
当时的那种感觉
别提有多么的别扭了
老将军瞥了他一眼
对警卫员耳语了几句
服务员刚一离开
警卫员立刻走到周秉义跟前
啪的一个立正
敬礼后邀请他说
如果领导方便
我们首长想请您坐过去
跟您聊聊
当了十几年市委书记
周秉义早已懂得
官场上一向是以领导大
领导 首长
大首长四个等级来划分干部
大领导以上皆属高干
起码得是省部级
而首长嘛
自然是比省部级还高的高干
大领导
大首长不是正式的说法
在官场指高干中在位的一把手
不管多少领导
多大的领导一起开会
如果有一个人面前的铭牌上印着手掌二字
那么现场谁的官最大就一目了然了
平民子弟跌宕起伏的人生
中国社会波澜壮阔的巨变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周秉义略一犹豫
立即起身
诚惶诚恐的坐了过去
他在老将军旁边的沙发上刚一落座
老将军朝警卫员挥挥手
警卫员离开了贵宾室
老将军缓缓扭头
看着周秉义的脸
问
你是一位干部啊
朱炳毅脸一红
谦恭的回答
是的 首长
老将军又问
多大的官啊
周秉义彬彬有礼的回答了自己曾经的职务
到北京后可能上任的职务
啊
我当你是多大的官呢
两辆车送你一个人
还都是公车
有那个必要吗
还警车开道
还鸣警笛
不是我倚老卖老的批评你啊
谱太大了吧
啊
刚当到司局级就找不到北了好吗
老将军的批评丝毫不留情面
周秉义料到了必会遭到批评
并已在心中快速想好了该怎么应对
他还算沉着冷静
脸也没红第二次
他微微笑道
首长
你误会了
呃
只有一辆车送我
那辆警车啊
是到机场接人的
因为我认识那个开警车的人
所以才半路上坐到了警车上
呃
我让送我的公车回去了
那样还可以为公家省点汽油嘛
近年来
各级两会啊
代表委员啊
总说政府部门的行政开支太大
压下来不容易
作为干部
能替国家在各方面省一点是一点啊
至于警笛
可不是为我而鸣啊
我是听开车的那个警官说
他是为您才名的
呃
开警车的那个警官注意到您坐的那辆白牌军车了
他一想啊
是和我们同一个方向去机场
怕误了点儿
就为你们的车鸣起了警惕
您不但误会了我
也误会了那个警官的好意啊
周秉义的表情使他的话听来仿佛句句是真
老将军却还是不相信的问
那为什么是怕我们误了点
而不是怕你误了点啊
我们知道我的时间从容
不会误点啊
但是不知道您赶的是哪一趟航班
呃
见你们一路超车
以为你们的航班比我们的航班要早呢
周秉义说的有条有理
丝丝入扣
不由人不相信
那确实是我误会了
呵 是
确实是您误会了
那么
我应该向您道歉喽
首长
那倒不必
首长的批评也是为我好嘛
我应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你能这么认识我的误会很好吗
我喜欢你
上了飞机
咱们两个要坐在一起啊
我对中国的教育还有不少看法呢
也可以说有不少的意见
我认为值得你听听啊
那是肯定的
首长的意见必然有利于教育改革
但是
就怕我没有与首长挨着座位的幸运啊
小张啊
警卫员应声而至
老将军高兴了
和颜悦色的说
你 对对
我们两个的座位号一对
老将军的座位在前排
周秉义的座位在后排
老将军对警卫员说
登机之后
你负责让我这位新朋友和我坐在一起啊
嗯 首长
可能不太好办
周秉义也说
首长
不如让警卫员把您的地址留给我
我以后登门拜访
向您请教
老将军却固执的说
哎
以后是以后嘛
啊
小张他有办法啊
小事一桩
你会解决好的啊
警卫员忐忑不安的说
是
我试试看啊
你看你
刚夸完你有办法啊
怎么这么说呢
这点小事还为难吗
这不像你了吗
啊 过来 乖
我给你支个招
老将军以手招之
大个子警卫员立刻走了过来
哎呀
你弯下腰吗
啊
还要让我仰着头看着你说话呀
警卫员就毕恭毕敬的弯下了腰
你上了飞机之后
要主动跟空姐套套近乎啊
嘴要甜
你就说
这个同志啊
是我的秘书
我们两个要在飞机上研究一下工作问题
只要空姐被你哄开心了
他就会替你跟其他乘客去协商的
懂了吗
警卫员笑道
懂了
谢谢首长支招
老将军朝周秉义眨眨眼睛
他俩也都情不自禁的笑了
登机后
根本无需警卫员与空姐套近乎
那架飞机乘客少
没坐满
头等舱只有周秉义和老将军两个人
一名漂亮的空姐儿反过来向警卫员示好
说头等舱的座位空着也是空着
热情的请警卫员也坐到头等舱
警卫员红着脸不肯
说得经过署长同意
空姐就替他笑盈盈的请示
老将军马上批准
还替警卫员谢了空姐
老将军对周秉义耳语
一般情况下
我可是不同意的啊
容易把年轻人惯坏了
军队必须要讲规矩
什么人什么待遇
那就是规矩的一种啊
轻易不能破
可是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啊
我觉得那个小姑娘啊
可能跟小张对上眼了
爱情嘛
也需要条件
我的做法对不对啊
对
首长你的做法非常对
周秉义忽然回想起来
自己当年做知青干部时
也如小张般年轻英俊
风华正茂
也很幸运的遇到了赏识自己的师首长及军区副司令员
现在自己年过半百
面颊松弛
头发稀疏
也曾主政一方
却依然很难把握自己人生的航向
真是人生苦短
联想到情怀赞绝成衰晚
鸾径朱岩金暗宦之类的诗句
心中顿生一片惆怅
老将军情绪很好
字斟句酌
细言慢语的发表对国民教育久经思考的见解
周秉义已经犯困
强打精神做洗耳恭听状
不时往小本子上记几笔
偶尔插问两句
他对短期内根本无法实现的浪漫谏言照记不误
同时
他不免顾影自怜
羡慕妹夫蔡晓光的潇洒活法
在他看来
蔡晓光本该选择走仕途
妹妹周荣更应该走蔡晓光的文艺之路
而自己才适合做教育工作
两个多小时的空中旅程过得也快
全赖周秉义配合
与老将军交谈甚恰
他以为老将军会提醒警卫员给他留下住址
对方却似乎忘了那茬
也许真忘了
到了教育部
刚喝了几口茶
便有人找他谈话
是位副部长
寒暄几句后
对方告诉他
他已经不属于教育部的干部了
尽管周秉义久经历练
还是惊讶的差点失态
事情是这样的
秉义同志啊
不知道怎么搞的嘛
中纪委领导知道了你
有一天派人找到了部长
要求看一下你的档案
中纪委的通知
要看任何人的档案
我们都要同意的嘛
过了一天
中组部也来人了
通知我们因为工作的需要
调你到中纪委工作
并且带走了你的档案
他们要求你回京之后
及时送你到中纪委报道啊
这位副部长向周秉义解释说
周秉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林仪同志啊
你今天晚上干脆啊
就住在部里的招待所吧
马上会有人带你去的
休息一会儿啊
但是先不要吃晚饭
我下班回来以后来陪你啊
谢谢了 部长 呃
晚饭我自己解决吧
您就别麻烦了
周秉义到底还是有相当的应变能力
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便能做到应对自如
副部长说
陪他吃饭也是一项工作
教育部物色的好干部被中纪委抢走了
也是教育部的光荣嘛
陪他吃饭也是分享啊
坐在招待所的沙发上
周炳义想到配合中纪委同志调查正义大坑的前后经过
对自己调任中纪委工作倒也不奇怪了
当时他们中的一位领导曾与他谈到求是杂志上的一篇反腐倡廉的文章
那是他任市委书记时写的
曾经引起一定反响
对方说
这篇文章几位大领导都看了
还做了批示
要求领导干部学习讨论
对方的确也说过
你干脆啊
别去教育部了
来我们中纪委吧
我们现在啊
正缺干部呢呢
周秉义以为只是一时戏演
自己也没有当真
笑了笑说道
好啊
我对反腐败斗争还是很有信心的
对方问
一言为定
他说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对方叮嘱了一句
那我可向领导汇报了啊
他说 好啊
那我就等着了
正所谓言者轻率
问者有心
突然成了中纪委的人
周秉义完全没有想到
但也不是多么难以接受
关于愈演愈烈的腐败
民间已有
除非再来一次彻底革命
否则很难根除腐败
地火在燃烧之类的说法
这是秉毅很替党和国家忧虑
也很能理解民间的愤懑和不满
他想
如果能在中纪委做些遏制腐败的实事
也算不枉为官一场
这么一想
他又有点兴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