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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整理行囊
一个疗程在两个月的时间里过去
医生安排我一日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说如果想持续治疗
下次可以再来
我拖着被扎的千疮百孔的躯体
和奶奶一起整理着行囊
为回家做准备
行囊里多了好些东西
我的棒球帽
奶奶隔天买的馒头
还没吃完的泡面
我洁阿姨送的几盒牛奶
我们吃饭的碗筷
漱口的杯子
换洗的衣服
以及解决我如厕问题的便盆
每一样东西里都有着住院期间发生的故事和注入的情感
他们会让我想起某一个人
或者某一个瞬间
我不忍心丢弃一样东西
所以我们的行囊被塞得满满当当
我没有因为要出院而欢呼雀跃
也没有因为这次的小针刀治疗效果不佳而沮丧落魄
相反
骨子里倒多了一份宁静平和
此刻雨后初晴
透过病房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马路对面的住户
看到他们晾晒的衣物
放在阳台上的花盆
屋顶上还有几只鸽子在悠闲的踱步
阳光冒冒失失的洒在鸽子身上
有一种淡淡的宁静
房间里播放着爱情剧舒缓的主题曲
我深吸一口气
感叹一句
生命真好
继儿笑了
奶奶对此莫名其妙
说我好像被扎傻了
时而枯实而笑
有点喜怒无常
他确实不知道我为什么此时此刻感慨发笑
只觉得我有点奇怪
我的笑点是源于一个不太熟悉的朋友发问
她说
你怎么成光头了
嗯
弱弱的问一句
你是在化疗吗
这确实是一个不好笑的问题
但是我又觉得他问的恰到好处
很多时候
女士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光头
人们总会把她和癌症病人联系到一起
疼痛 无力 化疗
脱发
危在旦夕
病人的生命开始进入倒计时
生病确实是一件无比痛苦又无法逃避的事情
让很多的人以及很多的家庭无能为力
希望泯灭
平日不觉生之可贵
一旦噩耗降临到自己头上来的时候
便会感到天要塌了
所以
深响之后
我便又深感庆幸自己是个假癌症病人
至少
我的旅行结束
我还可以回家
我还拥有一段不能估算的时间
以及能随着我一同走下去的体魄
我还比较年轻
能够规划未来很多事情
医院里有年轻的医生或者护士进进出出
和我年纪相仿
只是角色相反
之前的很多时候
我看着他们
便会有一种淡淡的心酸涌上心头
夹杂着某种的遗憾或落寞
人总是要求高尚的
完美的
可惜人生偏偏不尽如人意
世间本婆娑
转念一想
如果生命不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呈现
那么我便不是我
也永远不能体会现在我的
相反
所有的事情恰恰会变成最好的安排
我的目光又一次停留在我的行囊上
突然间觉得我就是一个旅行中的人
行囊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旅行的纪念品
所以即便他们是一些不起眼的物件
在在我眼里都有它特定的价值
而我心底的那个行囊
也因为这一段的体验而变得厚重起来
我懂得生命诚可贵
不堪一击
又无坚不摧
我发现每个人都是战士
都在与他们的灵魂和肉体做搏斗
我感受到人性的底部散发出来的爱和光芒
我体验到生活的某种艰辛和无能为力
我看到生命里生死无常
所以
我珍视我的行囊
我如同珍视我的生命一样
我有一种冲动
活下去
但不是那种醉生梦死的活
也不是那种行尸走肉的活
而是不断的旅行
不断的寻找
不断的逻辑
将心底的那个行囊鼓起来
每个人最终都是赤手空拳的去
能带走的
就只是心底的那个行囊吧
后来
我再没有去南京医院
因为心底不愿意接受一种无辜的疼痛
以及一眼看不到希望的治疗
我也尊重了自己的意愿和选择
从某一方面来讲
我是放弃了一种机会
但是放弃不是逃避
而是以另外一种状态继续战斗
先天的残疾对我来说已经不算是一种病
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状态
身体就像是上天送给每个人的装备
有的人一开始的装备就比较齐全
而我的装备比较简陋一些罢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行程
我背着简陋的装备
也一样前行
想不到此刻之中
竟然能心如止水
波澜不惊
回想起几年前的冬天时分
骨骼顽固性的疼痛在莫名其妙中侵袭并辗转各地医院的时候
未满二十岁的我对于病魔的束手无策
以及对生命的无限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