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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家门
我爸就一屁股摊在沙发上不停地叹气
我妈到了一杯热水递给我爸
而他爸
老王家到底怎么了
昨天还好好的
怎么就
我爸看了看手里的水杯
没心思喝
又将杯子放在一边
拿出一根烟点上
晚上烧炉子闹的
满屋子的煤烟味
一家四口
全中毒了
那时候
捅得楼里没有集体供暖
到了冬天
家家户户都会储备着冯窝煤
自己生炉子取暖
也就是那段时间
我们那个小县肠
时常发生一阳花要碳中毒的事儿
我妈也叹了口气
唉
老王家的大闺女
明年就考高中了吧
出了这桩事儿
说不定就影响学业
要说老王也是
这还没到冬天
点什么炉子呀
就怕老王家这次
是挺不过去了
我爸掐了烟
闷闷地说
把人抬出来的时候
一家四口人
已经没气儿了
我妈一脸惋惜
听好的一家人
怎么就遭上这种事儿呢
我爸手里
还夹着半截儿掐灭的烟头
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眉头紧紧皱着
好像在努力回想什么事儿
过了很久
我爸才又点上一根烟摇着头说
不对劲
不对劲啊
我和老刘进去抬人的时候
老王他们一家四口的样子
瞪着眼
吐着舌头
手脚都缩在一块儿
根本不像是中毒啊
反倒像是
像是被人给活活掐死的
听我爸这么一说
我妈也害怕了
还是他爸
你可别吓唬我呀
刚搬过来的时候
我就听说这楼里死过人
老王他们家
也不会是被
是被那傻索命了吧
我爸瞪了我妈一眼
别瞎说
什么索命
那都是老明显
话说到一半
我爸就没再继续往下说
肯定也觉得
老王家的事儿有蹊跷
但到底
蹊跷在什么地方
我爸也说不上来
没多久
又有人敲响了我家的门
叫着我爸出去商量事儿了
当天下午
捅的楼里
来了很多公安
听刘尚昂说
老王一家送到医院的时候
就死透了
旧都没法救
之后筒子楼里的人就报来警
我那时候
小
也不知道害怕
又和刘尚敖一起问在人群里看公安查案
有几个身材魁梧的警员
守在老王家门外
说是封锁现场
还有几个人
在屋里到处翻看
时不时的
还拍几张照片儿
期间
还有一个领导模样的人
到处问话
不过问题
都是千篇一比如
是谁报的案
谁第一个发现了案发现场人云
我和刘尚昂看了一会儿觉得挺无聊的就钻出了人群到天井里砸沙包纹儿
和公安一起来的
还有一个老头
身材又高又兽
还穿着一身
蓝灰色的旧军装
远远忘去
就跟一根电线杆子似的
我亲眼看见他进了老王家
和那些公安一起勘察过现场
不过从进屋之后
他的眼睛
就一直朝着天花板张望
嘴里边还念念有死点
我和刘尚昂玩了没多会儿
老头也来到了天井
隔着大老远就朝我招手
小娃娃
过来
过来
爷爷给你块糖吃啊
一听有糖吃
我就扔了沙锅欢天喜地跑了过去
留上比我跑跑得还快
一阵风似的到了老头跟前
老头
从口地儿里翻出两块奶糖
把开其中一块栽在流上敖嘴里
一边还说
一看你这样
就知道你是个小花痨
先给你一块
栽住你的嘴
别说
刘上啊
还真就是一花篮
从小就是
刘上昂嚼着糖块
一边嚼一边吆喝着
好吃甜
哈喇子顺着嘴角不停地往下淌
老头呵呵一笑又将另一块糖栽给我
我摇了两口
却发现这颗糖
跟牛皮筋似的
舀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
我看了一眼
一脸享受的流上昂
当时就纳闷了
我这块怎么不甜
听我这么一说
老头笑得特别灿烂
不甜吧不甜就对了
我呸
就把嘴里的糖给吐了
还故作生气的白了老头一眼
转头就想走
可这时候
老头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
我都没看清他什么时候拨开在糖纸
那块糖
就被塞到我嘴巴里
这块糖是甜的
而且
刚入口
就有一股浓浓的香味
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糖
老头冲我直笑
问我
田妈
我本来想说
甜
可又想起老头刚才给我的那块牛皮筋
就做出一幅很无所谓的样子撇了撇嘴
还行吧
人小鬼的
老头
笑呵呵的拍了拍我的头又笑着问我
你叫什么名字
今年几岁了
我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我叫佐康
今年
就在我掰着手指头
数自己到底几岁的时候
突然发现那老头
正瞪着一双大眼
盯着我看
那眼神
直勾勾的
而且
还特别亮
几乎能放电
我被老头的神情吓了一跳
浑身的鸡皮疙瘩
一下子就全起来了
就连老头脸上的笑容
在我看来
都变得
特别渗人
他这会儿笑得更灿烂了
一边还伸出手
想摸我的头
我被吓得当场就大哭起来
老头的手停在半空中
住着眉头问我
你哭个啥嘛
我又不是鬼
听他这么一说
我又想起了我妈早上说的那番话
那啥
索命那啥
是个啥
可不就是鬼
那时候
我年纪虽然小
可鬼故事
可是听过不少
正好那段时间电视上又演聊斋
我只看过一次偏头
就吓得好几天
不敢自己上厕所
这时候
那些神呢鬼呀的
一下子
全都浮现在我脑子里
我越想越害怕
越怕
哭得就越大声
我这妹
一哭一闹
聚在老王家门口的人
就纷纷来到了天津
第一个来到天津的就是流上熬他爸
他赶紧把我抱来起来
然后就冲着老头吼
你赶忙
老头
一脸无辜的表情
我没干什么呀
你没干嘛
没干嘛孩子被你吓成这样
刘上昂他爸朝老头喊话的时候
田井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住筒子楼的
都是一个厂的职工
不管是上班还是生活
都融在一个小圈子里
虽然邻里之间
也会为了一点鸡毛蒜皮
半嘴吵架
可不管谁家遇上了事儿为你出头的
总归还是这些邻居街坊们
老头
估计是建人堕了怕吃亏
探了口气
扭头就离开了筒子楼
连出大门之前
还囡喃地说了一句
哎
有缘无粪
抢求不得
啊
没人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也懒得去猜
老头走后没多久
公安也撤离了现场
最终
老王的案子被定性为普通的一氧化碳中毒事过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事情
没这么简单
不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
筒子楼里的生活
又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大家都觉得
这件事
就这么过去了
可就从那以后
从小没生过几场病的我
身体却变得特别的虚
几乎每隔几个星期
就会生一场病
刚开始生病的时候
无意例外的
都是先肚子疼
然后
就开始感冒
到后来
简单的肚子疼
就变成了急性肠胃炎
不止腹泻
还有呕吐
几乎是吃什么就吐什么
小感冒
也变成了高烧
看着我
从一个小胖墩变成了皮包骨
可急坏了我爸和我妈
我妈干脆吃了送牛奶的工作专心在家照顾我
我病得最厉害的时候
正好是一九九四年
厂里效益不好的时候
常常连工资都发不下来
那时候
我们家的那点积蓄
几乎全都交给了医院
日子渐渐便在艰难起来
不过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
生活艰难不艰难
我是感觉不到的
无非就是
吃饭的时候肉少了
出了过年
也没有新衣服穿了
反正就算是有路吃
我也吃不了多少
一个男孩子
对于有没有新衣服穿
也不在意
正相反
那时候
我还挺庆幸自己生病的
虽然又拉又吐的很难受
可至少
不用上学了
也不用写作业
每天就躺在床上看电视
对于六七岁的孩子来说
电视
绝对是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一样东西
可不久之后的一次高烧
差点把我的命给搭进去来
我七岁那年的冬天
特别冷
加上我们那地方比较干燥
风吹在脸上就像用刀子割似的
先是一阵的冰凉
然后
就火辣辣袋疼
从入冬开始
我就开始发高烧
连续一个多星期
都没有退烧
有天我妈给我量体温
拿出体温剂来一看
我竟然烧到了四十二度
我妈赶紧给我爸打了电话
我爸回来的时候
我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我妈给我裹了点打鱼
然后我爸就抱着我去了医院
后来的事情
我大多也只是有一点
模糊的印象
只记得留上阿大爸开着厂里的面包车
拉着我和我爸到医院输水儿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医院
路上我就睡着了
连扎针那时候都没醒过来
不过有件事儿啊
我记得很清楚
我爸抱着我
走出筒子楼的时候
我的脸就靠在我爸肩膀上
视线正好能看到四楼一户人家的窗户
窗户里的光线
很暗
可我却很清楚地看见
一个穿着土黄色棉袄的老太太
站在窗户边儿上
盯着我看
他的头发
是全白的
身材格外的消瘦
佝偻着背
脸上的皱纹
很深很深
整个人看上去
就像一棵
枯死很久的老树
啊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