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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老生
果麦文化
小楼文化联合出品
玄臣领衔播讲
第五十七集过了熊崖
东川最难开展工作的除了琉璃瓦村
还有谢平寨
木生是不愿意去谢平寨的
平日老皮让他送材料或发通知去谢平寨
他常常到了寨前的垭口就坐下来等人
等到有寨里的人经过
就把材料或通知托付转交给村长
木生的外婆就在谢平寨
她害怕见外婆
外婆家的成分不高
自从陌生的娘去世后
外婆就每天傍晚坐在村口的碾盘上等女儿
她九十二了
身板硬朗
说脑子糊涂了
说女儿没有死
会回来看她的
木生先前还去看望外婆
外婆就抱着她
手不停的在他脸上摸
哎呀
你娘 娘 你娘呢
你娘咋不来看我呢
同样的话
他高说一句
低说一句
然后就自言自语反复嘟囔
木生不愿意去的还有一个村
是狗家村
狗家村里住着他姨
他姨家院子里有棵大柿树
每年要做许多柿饼
木生去了
姨并不给他柿饼吃
他也知道这柿饼要去卖钱的
所以给他吃些旋柿饼时剩下的柿皮
他并没有怨言
但去狗家村要路过黑龙口
也就不愿再去狗家村了
黑龙口不是村寨
那里有两条溪水交汇着
以前有个大磨坊
附近村寨的人都去磨粮食
后来修了拦水坝
建了个水电站
水电站并没有发成电
又改了纸厂
捞纸浆的技术却不过关
只生产一些糙纸
这些都是老皮手里经办的事儿
也是老皮最感到丧气的事儿
于是他决定在西岸上开窑厂
烧砖烧瓦
这才一直持续了下来
窑厂最早是从各村寨抽来劳力
慢慢的是一些犯错误的人
比如不安分守己的地主分子
比如有现行反革命言论的却一直还未落实下来的
比如投机倒把
屡教不改和犯了严重的男女关系问题的
发展到后来
凡是有了犯错误的人
而各村寨自己解决不了
反映到老皮那儿
老皮就说
让其学习办吧
黑龙口砖瓦窑变成了劳动改造的地方
窑厂的负责人叫阎立本
曾经做过公社的武装干事
他个头不高
脸色煞白
除了有一双粗黑眉毛外
看不出什么威武
平日里常低着头背手在西滩上转
或者就呆在屋子里摇电话
过风楼除了上院下院有电话外
就只有窑厂有电话
那电话是要用摇把摇半天才通的
阎立本摇完了电话
就把那摇把儿装在他口袋里
可是
就是这样一个人
窑厂里三个组长
分别管着学习的
生产的和后勤伙食的
个个黑脸大汉
脾气暴烈
要进阎立本的办公室必须喊报告
即便门开着也得喊
老皮让木生去把公社的一卷子红布送去窑厂做横幅用
木生目睹了那里的情况
他想不明白
那些族长怎么就那样服帖阎立本呢
可当他和老鹰嘴村的村长一块送了苗天翼
他才害怕其阎立本
也害怕再去黑龙口
苗天翼是老鹰嘴村的能人
上过中学
写的一笔好字
世世代代
老鹰嘴村人**贴对联儿
对联上都是用扣碗
用墨画圆圈
苗天翼从中学回来后
开始写字
村里的对联都是他写的
他也很张狂
每到腊月底就在院子里摆好桌子
凡是谁让他写对联
没有肉
那也得提一块豆腐
至少也得拿一捆葱
因此
他得罪了好多人
七年前
村子里复查成分
他家由中农上升成小地主出租
小地主出租比地主富农的成分要低
其实也影响不了他当村会计
但他就一直写上诉
木生曾见过他在公社供销社的垃圾堆里捡过包装纸
把这些纸用手熨平
又裁成小块放进帽壳里
木生说
啊
我头油也重
你给我几张垫一垫
他说
我这是写上诉信呀
他写了无数次上诉信
都没有起作用
甚至被老皮放在了上院的厕所里开了屁股
他写了三年
第四年过风楼出了件惊天动地的事儿
他被揪出来
这才不再写上诉信了
那是在一个早上
公社下院前的西摊上发现一块石头压着一卷纸
共二十页
密密麻麻写着字
全在骂
骂过风楼这样不对
骂过风楼那样不对
最后再骂共产党和社会主义
这样的事过风楼从来没有过
就被定为反革命万言书案
县公安局来了二十多人
每个村寨挨家挨户的调查
凡是能写字的都要写半页纸进行笔记对照
但忙活了一个月
笔记始终没有对上
就以万言书上的内容来分析可能是哪些人写的
万言书上写到
镇西街村为了解决人口多耕地面积少的问题而实行平坟
骂
平了坟为什么还是富裕不起来
把祖先的坟挖了平了
那不是自己断自己脉气吗
也许费了那么多的人力和财力修水电站来
水电站修不成
又变造纸厂了
骂 猫阿屎
用土盖来一盖就算没事了吗
还骂道
每年明明都有饿死的人为什么大会小会
还是说革命形势大好
越来越好
还骂到了棋盘村的姓树
八王寺的苏维埃政权旧址
口前寨的老标语
说那秦岭游击队啊
原本就是一伙土匪武装
当年只是路过棋盘村打了一仗
那一仗还是个败仗
而八王寺村的旧址和口前寨的标语都是伪造的
根据这些内容
就缩小了侦破的范围
把能了解这些事情的人集中起来查
这期间
棋盘村有人检举了那个老秦
说老秦几次一个人对着墙或者卖草垛骂过
嘿 我日你娘
嘿
我日你娘嘞
老秦的媳妇是受过批斗的
那老秦肯定是对共产党和社会主义不满
冯谢和刘学仁把老秦送到公社专案组
老皮亲自审问
老秦吓得吓屎拉在裤裆里
说他一直怕媳妇
媳妇脑子有了毛病后
在家里更是蛮横
三句话说不到一块儿就摔碟子砸碗
他受气受的不行了
这才出来骂他媳妇来
老皮问到万言书中的几件内容
老秦压根儿就说不清楚
老皮就把老秦否定了
哎
能卸湾鼹鼠的人
肯定不是一般人
最后查来查去
苗天翼就成了最大嫌疑犯
因为他有文化
能写
知道的事情多
而且长期上诉得不到回复
有写反革命万言书的动机
但苗天翼被抓后
如何审问都不承认
被吊在屋梁上
灌辣椒水儿
装在麻袋里用棍子打
一条肋骨都被打断了
还是喊冤枉
证据不确定
便不能逮捕
就被送去窑厂了
送苗天翼那天
窑厂上还送来了镇小学的张守成
张守成双手被绑着
呜呜的哭
鼻涕眼泪流下来就挂在了下巴上著名作家贾平洼的长篇小说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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