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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集
洞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苏婼让吴胜在上头望风
然后让胡魁擦亮了火折子
很快洞里的情形便显露无疑
多日不曾过水的洞内
只余底部连鞋面都浸不湿的水迹
麻石砌就的四壁除了积年留下的水渍之外
完好无损
两道沉重的石门呈打开之势
控制着石门的简易机括除了生了点锈烷
也很完好
胡魁指着机括上的掰扣
只要把这块铁片抠下来
机括就能动了
苏婼自然早就看出来了门道
伸手那么一照做
只听咔咔声作响
石门转动起来
可这时发出的声音也激起了不远处的几声犬吠
苏婼停下来
说道
机括发出的声音这么大
只有白天附近劳作的声音能掩盖
但是白天操作起来太难了
若是借助雨天行事
倒是完全可以
可是我记得很清楚
当天白天是没下雨的
入夜才下
难道他是入夜下雨后才来开的
秦烨道
这刮风下雨的事儿
但凡识些天文地理
不难判断水患的可能性
你这个猜测是合理的
如果是这样
那其余的事是不是也可以一起考虑
苏婼定睛望着机括
那天夜里天色不对
为何会有人在河边夜捕
而偏偏这消息又传到了苏祈耳里
秦烨愕道
你怀疑祈哥出去也是个局
苏婼望着他
如果开这个石门的人不寻常
那么如此设想一下
又有何不可呢
祈哥生性顽劣
这不是秘密
不光是苏家本家人都知道
在庄子里住了近三年
附近村里的人也知道
利用他贪玩的弱点把他引出去
然后遇到暴雨使他回不来
那么我母亲会着急出去找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秦烨一时愣住
但是
为什么是她
秦烨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母亲只是个内宅女子
与外头素无瓜葛
为何会有人设下这么个阴谋来杀她
说句实话
我觉得有人想杀祈哥的理由比杀你母亲的理由更充足
毕竟苏家家大业大
而当时你父亲又只有祈哥一个儿子
是
苏婼点头
为什么杀她
为什么偏偏杀的是她
这个的确还需要解释
说完
她站了起来
看了看四面
注意力又回到了石门上
说道
吴叔去跟里长的长工喝酒
也不知道能不能探到什么线索
伍儿屯离京城这么近
每日来这里路过的外人那么多
既然里长偏偏到了那几个挂了腰牌的人
我相信里长肯定还留意到了别的
可惜我又不能直接去找他问
吴胜说道
索性小的去探探好了
里长人还不错
小的也认识
顺道看能不能探讨点什么
苏婼点头
吴胜离去
苏婼又看向了胡魁
我再试试把这石门开合一次
你有办法不让它发出声响吗
胡魁挠起了后脑勺
也不知道上点桐油
这能不能好上一点
要不小的回去拿
苏婼未置可否
这时候突然噗的一声
黝黑的洞口外忽然亮起了光芒
一道火折子擦亮
映现出了一道人影来
这人影高
状如铁塔
原本高而阔的涵洞在相形之下顿时变得矮了许多
世子
秦烨当先失声
如同失了魂般的
吐出口的声音也带着颤
甚至他连脚步都往后退了三尺
这个时候随便出现一个人都够让人吓一跳的
没想到来的还是韩墨
是京城里从上到下都闻风丧胆的小阎王
韩墨的眼角腻了眼他与苏婼
然后板着脸抬步缓缓走近
他那高大的身躯和强劲的气势顿时撑得宽阔的涵洞变得逼窄起来
常年在田庄里的胡魁不晓得他是谁
见秦烨都如此害怕
也不由得往后退去
但是看到苏婼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又立刻走上来
挡在苏婼的身前
你 你是谁
苏婼没动
韩墨也没有理他
径直走到了苏婼身后的石门旁
擦的抽出了手里的长剑
秦烨啊的一声爆
头就转了过去
但听接下来又是嚓的一声
身后又传来了巨物移动的沉重的沙沙声
秦烨扭头
只见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剑竟然插进了石门底下
而那石门在韩墨右手下
竟然在缓缓的关闭中
石门底部因为常见的插入
使得门与地板有了空隙
先前巨大的摩擦声再也没有了
仅仅传来的沙沙声
也只是有虫鸣大小而已
石门最后碰到了门挡
传来了一声闷哼
韩墨寒凉的目光转向了身旁的苏婼
通常石门与门挡之间是留有一截空隙的
这道石门如今直接落在了地上
而作为开合机括的铁栓顶部又有明显的下滑痕迹
这足以说明原来作为隔挡的底部石锥破损了
没有了这段石锥
石门就坐在石板地上
也就是这样
开合石门时才会发出巨大的声音
一直没有发出声音的苏婼此时方才挑起了眉头
韩捕头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
韩墨回话的声音缓慢又绵长
根本不用多费功夫
都听得出来他言语底下的阴凉
苏婼 魏语
你是谁
为何对我家姑娘无礼
胡奎看不惯他的样子
再一次呵斥苏婼道
胡奎
你们去外面候着
我待会儿出来
胡奎怎肯走
但是秦烨已经一把抓起他的胳膊往外带
这个时候还跟小阎王讲道理
苏婼能有办法的事情根本就用不上他们
苏婼要是没有办法了
那他们就是留下来也没有
扶桑收到了苏婼示意
也出去了
屋里没有了别的声音
韩墨这才又往下说起来
看铁栓顶部的锈迹有明显分迹
下滑的部分几乎还没有什么锈
底部的石锥应该破损还不久
如果这两三年里没有遇到故意撞击的话
那么它应该毁于那场水患之中
但洪水也不至于摧毁得了一个固定的石锥
所以还是很可能毁于意外
韩捕头果然不愧是东林卫的良才
这份观察入微的本事很不寻常
韩墨没接这茬
他看了看四下
伸手在涵洞顶上的水渍上抹了一把
然后看着手指上已经干涸的泥泞
原来你当初骗我
让我查南救河的案子
说是这案子不清不楚
三个圣气中的几十条人命尚有冤情
都是骗我的
实际上
你是要借我查你母亲的死因
韩捕头言重了
自与韩捕头相识以来
我一直以诚相待
怎么会骗你呢
苏若指着石门
韩捕头也该看出来情况实属不对
即使我是为家母之死而关注这案子
最起码石门在雨前开启
放水进来祸及整个村庄
这也是官府该查之事
你为何会突然怀疑你母亲的死因
一直跟踪至此的她
打定了主意要探听出来她和秦烨之间的秘密
却没有想到她要查的居然是她亲生母亲的死因
在洞口倾听的那片刻
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说南郊河水患疑案有疑
不是搪塞他
而是她真正在意的
是水岸背后庄子里面所发生的事儿
所以她让秦烨去偷卷宗
却又在看完之后就让秦烨还回去
两个月前
苏若道
为什么会突然怀疑
一直都觉得她的死没有疑问
但是前不久看了她留下的起居录
我察觉出了不对
那天夜里发生意外的确实有数十人之多
但所有人都是在沿河抢险的过程里被激流冲走
只有她是在水势缓且并不深的沟渠里溺亡
在身边有人伴随的情况下
她还当场溺亡
自然是不对的
但是当时家里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有了弃世之念
这才没救回来
可事实上
她把我们姐弟疼入骨髓
就在我父亲执意离家外任相争之后
她都没有流露过弃世之念
她寻短见的理由
站不住脚
韩陌略默
那你有没有告诉你父亲
苏若摇了摇头
但韩陌还要发问
她又说道
韩捕头既然来了
不打算把这个案子查查吗
蓄意使洪水倒灌村庄
毁坏农田和庄稼
这可是大罪
而且凶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是想破坏什么
还是要掩盖什么
韩捕头没有兴趣往下挖一挖
韩陌被她这个逃避似的反手丢过来的问题弄得静默起来
片刻后才说道
你想让我帮你查案
不需要帮我查
韩捕头只需要查清楚毁坏农田的凶手就行了
那你母亲的死因呢
苏若扬唇看过去
韩捕头从小生活在权势场中
应该不会单纯的全凭一腔热血行事吧
你帮了苏家的忙
苏家便与你礼尚往来
而在我与苏家之间
你应该很清楚
我没有苏家对你来说更重要
所以
如果请韩捕头帮我查案
那我肯定也得回报点什么给韩大人
韩大人才肯答应吧
韩陌未置可否
说实话
满心想要戳破她的秘密给她打脸
可结果却听来她一切奇怪的举动背后竟是这样的原因
她的心下还是生出了一些愧意的
在他的眼里
她满身是刺
像是个被纵坏的刁蛮小姐
要不是他知道苏家的情况
怎么会想到她还是个年幼丧母的可怜女孩
直到她如此认真的与秦末约在这水洞里分析案情
他才像是又重新认识了她一遍
不过
这也还是不足以反驳她的话
遇到这样的案子
他本该义不容辞的揽下来
还谈什么条件呢
可是她是苏若呀
古灵精怪几次把他整得狼狈不堪的苏若
谁知道她眼下这话会不会又是以退为进
他可不能轻易的上了她的当
所以
韩捕头只需要查清楚是谁把洪水引进村子的就好了
别的事情跟韩捕头不相干
苏若说完这句
便转头往洞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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