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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展
第一章
黎明路上背姑娘
昨夜雨下个不停
清晨山路泥泞不堪
小和尚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僧鞋吸饱了泥水
每走一步都像被地面粘住
老和尚步履平稳
僧袍下百寸过泥地却不见慌乱
师傅
去化缘的村子还有多远
小和尚擦汗问道
老和尚眼角的皱纹舒展
别急
一步步走
路就在脚下
转过山路
河边传来铜铃声
一辆牛车停在岸边
车旁站着个白衣姑娘
正对着涨水的河流发愁
河水浑浊端吉
岸边泥地湿滑
姑娘急得跺脚
至于害人
赶早去镇上卖草鞭换粮买药
现在河都过不去了
老和尚停不蹲下
施主莫愁
老衲背你过去
姑娘连连后退
使不得使不得
坏了清规可不好
老和尚摇摇头
救命要紧
水再涨更危险
话音未落
姑娘一背驮上他后背
小和尚瞪圆眼睛
师傅
破戒狮子卡在喉咙
师傅踏过河水的背影稳如排石
他终究没喊出口
泥浆见是老和尚裤脚
姑娘伏在他背上念阿弥陀佛
小和尚攥着衣脚跟上
芦苇丛沙沙作响
小和尚的心跳得又稳又重
咚咚的撞着胸口
他死死的盯着师傅的背
那里背着姑娘的身子
四里戒绿一条条的在他脑子里打转
僧着元女色
避贤独善肾是傅平日念经时的严肃面孔浮现在眼前
可眼下师傅的步子稳稳当当
没有半分犹豫
小和尚想不明白
河水是急
可等一等也许水就退了
师傅这一杯万一传出去
村里人嚼舌根怎么办呢
长老们知道了会不会责罚
可要是那姑娘真滑进河里
他又想起姑娘刚才急得要哭的样子
这两种念头在他心里撕扯
将两股麻绳越拧越紧
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捏紧了竹筐的麻绳
粗糙的纤维硌着手心
才让他从乱麻色的思绪中醒来
过河后姑娘连声道谢
掏帕子要给老和尚擦泥
老和尚摆摆手转身就走了
小和尚闷头跟着
心里翻腾
师傅背女子破了戒律
可救人又没错
越想越乱
脚下泥路仿佛更碾了泥水
呼满了僧血
小和尚却觉得脚下沉甸甸的
不只是因为泥
姑娘伏在师傅背上的样子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师傅的僧袍蹭了泥
可脸上那神情就跟刚放下一个空箩筐似的
看不出半点纠结
小和尚低头看看自己
僧衣倒是干净
可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
又闷又重
他忍不住偷瞄师傅的背影
那宽厚的背脊空荡荡的
可小和尚总觉得上面还留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使劲晃晃脑袋
想把画面甩掉
可他偏又钻回来了
色戒借的是邪念
他试着宽慰自己
师傅眼里只有救人
哪有邪念
可另一个声音立刻冒出来
规矩就是规矩
破了就是破了
这声音越来越大
像四里敲响的警钟
震得他耳毛嗡嗡的响
他想起村里几个爱说闲话的老婆子
仿佛已经听见他们在背后指指点点
看
那老和尚破了戒喽
这念头让他背脊发凉
脚步越来越沉
花圆的竹筐也像装了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