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集。
事实上,
这就是真相。
如果不是李宝瓶福至心灵,
始终贴身收藏着这三张祖荫槐叶,
恐怕老人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那么不甘心的死去了。
陈平安已经把所有值钱的家当全都寄存在了铁匠铺这边儿,
阮师傅把之前宁姚居住的那栋黄泥茅屋让给了他,
不说那8颗犹然色泽如常的蛇胆石,
其余100来颗大大小小的普通蛇胆石,
也分别从泥瓶巷祖宅和刘羡阳家里的院子搬出,
全部堆积在这边屋子里的墙脚根儿。
但是那方静字印章和撼山谱这两样东西,
陈平安始终是随身携带。
嗯。
现在那车夫应该在赶来铁匠铺子的路上,
要不然你先藏在这里,
我去把留在牛车马车那边的石春嘉还有林守一偷偷带过来。
如果车夫问题,
我可以让这边的人告诉他,
就说我有外出散步的习惯。
哎,
还有就是你们绕远路这件事情,
等车夫到了泥瓶巷我家宅子的时候,
他应该就会有所察觉,
当然他表面上可能不会说什么,
但是在这之后,
你们就真的危险了。
陈平安看到李宝瓶还有些犹豫,
便沉声说。
你相信我,
如果你们的家人都已经搬走了,
那么小镇只剩下这里安全。
嗯。
你很信任在这里打铁的阮师傅?
嗯,
我更相信齐先生曾经说过的规矩。
我懂了。
李宝瓶一旦下定决心呢,
瞬间就会爆发出惊人的决断力。
既然你相信那个阮姐姐,
那我就让她带着我去把石春嘉和林守一带过来,
然后找地方藏起来,
你就安心跟那个坏蛋车夫应付着聊,
先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再说。
可以。
陈平安带着李宝瓶走出了铸剑室,
大概是为了避嫌,
阮秀坐在门外稍远的地方,
坐在一张颜色碧绿的小竹椅子上,
百无聊赖的左右摇晃身体。
等到陈平安把请求说完之后,
阮秀毫不犹豫道说,
没问题。
然后阮秀蹲下身,
转头望向红棉袄的小姑娘,
示意她趴在自己背上。
李宝瓶却是一脸的不情愿,
我跑得可快了,
我肯定更快。
小姑娘恼火地转头望向了陈平安,
显然是希望他能够证明自己的确跑得飞快。
陈平安刚要说话,
阮秀对这一大一小正色道,
我来回好几趟,
你和陈平安都还没有跑到小镇上,
我知道天底下有神仙鬼怪,
可是你以为神仙那么好当啊?
听阮姐姐的话快。
李宝瓶叹了口气,
只好乖乖的趴在阮秀的后背上,
软绵绵舒服得让小姑娘犯困打瞌睡,
如果有事儿可以找我爹。
陈平安点了点头,
嗖的一下抱住阮姑娘脖子的棉袄,
小姑娘突然吓得整个人。
跟汗毛倒竖,
就感觉这耳边有大风呼啸而过。
她扭头往下这么一看呢,
怎么屋子变得跟福禄街上的青石板一样小,
那条溪水则跟绳子一样细。
地面之上,
陈平安呆若木鸡,
眼睁睁看着阮姑娘背着李宝瓶拔地而起,
一闪而逝。
少年心想,
原来阮姑娘和宁姑娘一样,
都是神仙呢。
二郎巷一栋幽静安详的宅子里,
崔瀺站在水池旁,
木讷少年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
去拿一杯水来。
少年立刻站起身,
双手端来一杯凉茶。
崔瀺拿过水杯,
一抖手腕,
一杯水随意地洒向水池,
变成了一道薄薄的青色水幕。
崔瀺念头微动,
只见这水幕当中随即出现了那辆牛车和马车先后进入小镇的画面,
人与物纤毫毕露。
崔瀺双手拢袖,
整个人显得很是闲情逸致,
脚尖和脚后分别发力,
整个人就像是不倒翁似的,
前后晃荡,
全无半点正道。
契机来临之际,
一位练气士该有的紧张和焦躁,
当着崔瀺看到红棉袄小姑娘与两坨腮红的同龄人告别,
跳下马车在街道上飞奔,
然后呢,
那个车夫被两个少年骗去了杏花巷。
这位大骊的国师啧啧道,
之前我还嘲讽宋长镜圈养的谍子是吃屎长大的,
没想到我调教出来的谍子也差不多嘛?
是***长大的。
不过崔瀺很快就释然了,
水幕一直出现在李宝瓶奔跑的身影,
自言自语地说。
这里的孩子本就聪明,
尤其是宋集星、
赵繇这拨人,
年纪稍大,
再就是这个小丫头在内的第二拨,
地灵人杰,
嘛早慧得很,
开窍也快,
真是不容小觑。
当看到红棉袄的小姑娘跑向了石拱桥的时候,
崔瀺眼眸里的光彩泛起了一阵阵激荡的涟漪,
就如同那大浪拍石。
崔瀺稍稍转移视线,
不再去盯着水幕,
闭上了眼,
睛缓了缓,
等到睁眼之后呢,
小女孩已经跑过了石拱桥,
是因为大骊皇室的手段过于血腥残忍,
所以惹来这个,
所以惹来那根道。
所以惹来那根老剑条的天然反感。
以至于。
对我这位大骊扶蓉之人也顺带产生了一些憎恶情绪。
可是照理说,
那根剑条的真实历史虽然已经无据可查,
只有一些虚无缥缈的小道传闻。
但既然是古剑,
那么什么样的厮杀场景没经历过,
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水幕景象,
越来越近的那座铁匠铺子,
杯水造就的水幕毫无征兆地砰然碎裂,
那些向着四面八方溅射出去的无数水珠,
撞击在屋内的墙壁、
窗户、
大梁、
廊柱之后。
竟然炸出了无数的孔洞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