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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集
卓太监抿嘴笑道
这都是陛下的计策
五爷先放开太子爷
跟老奴去见了陛下
自然会知道一切
哪知秦雷高低不答应
只是认定卓太监通敌
非要见到昭武帝本人才罢休
卓太监好说歹说
秦雷才勉强同意携带着太子一起过去
沈冰和沈清驾着神色萎顿
鼻青脸肿的太子爷在头前开路
秦雷举着弩在后面跟着
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暖阁
不像是挟持人质
倒像是押送犯人一般
门外已经堆满了全副武装的卫士
看到这架势只好分散到左右
让开中间一条通道供太子爷游街所用
所有见到这一幕的
叹为观止之余
无不暗赞武殿下的彪悍
心道彪悍的人生果然是一贯的彪悍
却无人能想到秦雷粗野行为下的险恶用心
从此以后
谁还再怕太子爷
谁还在服太子爷
这几乎是致命的
若是原来
他定然不会这样做的
但今晚雨田显然学坏了不少
一行人姗姗而行
好久才到了紫辰殿
穿越几道殿门
终于在最里面一间的殿门前停下
陛下
武殿下到了
卓太监在门口轻声禀报道
让他滚进来
一个怒气冲冲的男声低吼道
秦雷听了
面色顿时变得煞白
仿佛被大象踩到脚了一般
那张俊脸上紧接着走马灯似的变换了许多种表情
据沈清两个事后回忆道
有吃惊 惊讶
惊喜 狂喜
如释重负
诚惶诚恐等十几种之多
卓太监见秦雷不动
刚想小声提醒
却冷不防听着秦雷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道
复活了虎的
卓太监差点扔掉手中的拂尘
便见秦雷发疯一般冲了进去
两个便衣侍卫伸手将他架住
任得如何用力也挣脱不开
挣扎间
秦雷的眼神在屋里急切的扫过
当看到坐在炕上怒视着自己的老头时
他的身子僵住了
他的身唇激动了
他的泪水扑扑簌簌的流下来了
对对对
起先秦雷心中还哦哦耶一声
真诚赞叹一下自己演技一如往昔的罢
哭着哭着却想起自己傻子似的丢下金山营的一摊冒冒严严寒在冰天雪地里一样的爬
爬两天才到了中都城下丢混进商队里从狗洞洞样的的水门中钻进城
像混进老鼠一般四处乱窜
自己觅的机会溜进了紫禁城
再想到自己大晚上不睡觉
像只猴子一样战战兢兢偷偷摸摸逼别哆嗦
自以为在做一件很光荣足以青史留名的事情
嘿
岂料自己是在做一件很傻很天真足以一笑千古的囧事
老三说得对
老子真的是很嫩很单纯的
一种被大白熊强暴一般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泪水再也止不住哗哗流个没完
看见秦雷真情流露
本来怒气冲冲的昭武帝心弦被狠狠的触动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到秦雷居然完全不顾个人安危
置生死于度外
只身潜入大内就为了救出自己这个父皇
他当了几十年的孤家寡人
从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能如此爱戴自己
当时没了怒火
目光也变得柔软起来
心道毕竟这孩子孝心可嘉呀
却不能寒了他的心
想到这儿
昭武帝苦笑一声道
哼 别哭了
朕不怪你就是了
紫辰殿中
宫灯柔和
檀香缭绕
外界盛传已经惨遭毒害的昭武皇帝穿一身宽松的淡黄袍子
踞坐在暖炕上
望着下首的两个儿子
左边一个明黄色太子服饰的微微弯着腰
手脚不住劲儿的哆嗦
脑袋有猪头那么大
还青黑烂紫的
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线
睁都睁不开
而且他还没有眉毛
强忍住让他有多远死多远的冲动
周武帝又把视线转向右边一身侍卫服色的五儿子
这小子已经止住了哭
正腰杆挺直的坐在那里
俊脸上满是赤诚之色
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收拾下心神
昭武帝对太子温言道
雨廷啊
这事儿纯属误会
你受委屈了
太子爷嘴唇微微翕动
话还没有说出口
泪珠子先扑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伏首抽泣道
儿臣
儿臣
按照惯例说几句诸如儿臣心甘情愿任劳任怨之类的场面话
却实在无法出口
昭武帝轻叹口气
心道这孩子也不容易
挥挥手让秦雷先退出去
待卓太监将门掩上
昭武帝轻声道
起来吧
太子却伏地抽泣不起
只是肩头一个劲儿的耸动
看上去仿佛偷笑一般
昭武帝眉头微微皱起
作为一个虚恭都带着阴谋味的老家伙
他自然明白太子是想要他惩治秦雷
或者得到足够的补偿也行
昭武帝心中有些不悦
就像往日他对秦雷所言的
朕给你的
谁也夺不走
不给你的
你也不要妄想
虽然还不能将权威施展于天下
但对于自己的儿子
他还是要坚决维护自己生杀予夺的大权的
从桌上拎起张白纸
昭武帝轻声念道
君恩如水向东流
得宠忧移失宠愁
莫向尊前奏花落
凉风只在殿西头
太子听了
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不由抬起头惊诧莫名的望向昭武帝
只见昭武帝依旧低垂着眼睑
声音不咸不淡道
好 诗好字
就是有股子幽怨气在里头
格局不够啊
说着微微抬起头
狭长的双目望向太子
轻声道
你贵为太子
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太子顿时涌起无限委屈
指着自己胖肿的脸盘凄声道
天下有孩儿这般凄惨的太子吗
昭武帝将那宣纸搁下
冷冷道
你未卜先知吗
写字时就预料到自己落到这般田地吗
听着昭武帝的质问
十分渴望被抚慰的太子爷心中不禁拔凉拔凉的
双手紧紧攥着
连指甲陷到肉里都不自知
沉默片刻
太子才涩声道
今日受此奇耻大辱
儿臣还有何面目屹立于朝堂之上
不如请赐这东宫之位
从此避居山林鸟此残生
砰砰地一声
昭武帝猛一拍桌面
把茶盏都震得一跳
滚烫的茶水溅到手上
疼的他一哆嗦
不由恼火道
你荒谬
朕把京都防御都交给你
皇宫里的几千卫士也让你统领
而老五呢
就三个人
轻蔑的望了太子一眼
沉声喝道
结果呢
你让老五穿越重重禁宫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被人家掐住这脖颈子扇成了酱缸子
你除了像个娘们儿一样哭哭啼啼还会干什么
朕都替你害臊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用见人
听得昭武帝暴怒的呵斥
太子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光想着自己遭了多大委屈
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整个过程中的糟糕表现
与秦雷相比可谓天上地下
差的太远了
见他瑟瑟发抖
昭武帝终是不忍心再训斥下去
毕竟太子听话
做事并没有什么大错
端起茶盏喝一口
昭武帝轻声道
好了
功是功过是过
这次你做的不错
险些就让文家上了套
他还是被秦雷搅和了
太子抽泣道
昭武帝摩挲下桌子上的玉如意
苦笑道
哼
圣人一眼万年眼
九九大道却还有一城变数
何况朕还不是圣人
瞥窗外一眼
轻声道
雨田没有做错什么
只是文家气数未尽罢了
太子一时也想不起如何构陷秦雷
只能俯身嗫儒的应下
昭武帝捋一捋颌下长须
轻声道
让雨田这么一闹腾
消息是盖不住的
文彦博定然也不会出头了
却要设法留住一寸未来
太子心中一沉
叩首道
父皇只管吩咐
望着伏跪于地的太子
昭武帝竟然微笑起来
温声道
寒冬腊月怪冷的
你先在家里读一阵子书
等着暖和些再出来做事吧
太子浑身一颤
难以置信道
儿臣要被禁足了吗
昭武帝呵呵笑道
这叫休养
怎能是禁足呢
无非是让李家相信你仍是与他们一起的
将他们稳住而已
太子心中被屈辱填满
毫无知觉的叩首应下告退
便行尸走肉一般离了内殿
推开左右
晃晃荡荡走到院子里
没有方向也不走正道
太子爷在齐膝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
冰凉刺骨的感觉从脚上传到腿上
又从腿上传到全身
让他冷的几乎失去知觉
但身上再凉也抵不上心中的寒冷
秦霆感觉那种从心里散发的冰冷
让他眼前的世界都前所未有的灰暗起来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老大老五甚至是老三老四一个比一个混账无耻
一个比一个无法无天
偏偏老头子就对他们关爱有加
百般袒护
而自己老是听话
反而跟个后娘养的似的
被昭武帝当成了夜壶
用的时候拿出来
不用的时候有多远扔多远
唯恐被臭到一般
我是太子啊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
秦霆心中无限苦闷的呐喊道
走了不知多远
终于双脚完全麻痹不听使唤
秦霆仰天大笑三声
在那凄凉苦闷的笑声中
轰然仰面倒在了雪地上
缀在后面的钟离侃等人赶紧上前将太子扶起
背着往暖轿上去了
紫宸殿里
秦雷老老实实的跪在昭武帝的面前
满面羞愧道
孩儿妨碍了父皇的大计
请父皇责罚
昭武帝冷哼一声
轻叩桌面道
哼
你确实罪责不轻啊
若不是朕说过不再怪你
非要打你八十板子方能消气
秦雷嘿嘿笑道
谢父皇不打之恩
说着就要爬起来
哪知昭武帝不咸不淡道
谁让你起来的
嗯
请你
只好重新跪下
委屈巴巴的望向昭武帝
昭武帝端详着英俊硬朗的儿子
轻声叹息道
你知道你给朕造成多大损失吗
啊
秦雷无辜的摇摇头
眼神清澈若山间的小溪
昭武帝轻哼一声
沉声道
哼
自从你和秦麟在大殿上与文家冲突之后
朕料到事情不能善了
便想设计除掉文家这颗毒瘤
秦雷心道果然如此
轻声道
孩儿愚鲁不能体会父皇的深谋远虑
昭武帝摆摆手
微微郁闷道
朕也不是想瞒你
只是以为你在京山营等得到消息再回来
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
怕你早回来
朕还让太子想法拦着你
说着有些无奈道
想不到赵承嗣那边紧锁四门
却还是没有拦住你这个地老鼠啊
秦雷挠头道
陛下遇险的事儿已经传遍中都
当时城内人心惶惶
城防也不如往日严密
儿臣这才有机会钻进来的
昭武帝冷笑道
这不足为奇
有人整日翘脚盼着朕崩了
自然唯恐天下不乱了
秦雷赞叹道
父皇明鉴万里
洞烛高照
那些魑魅魍魉自然逃不过您的龙眼了
马屁拍得山响
偏偏昭武帝就吃这一套
捋须笑道
什么龙眼
难道朕脸上长了一堆荔枝不成
话虽如此
却没有一点责备之意
秦雷汗颜笑道
孩儿就那么点水准
以后一定多看书
昭武帝摆摆手让他起来
在炕沿上坐下
接着轻声道
朕本打算先下手为强
卖个破绽给文彦博
让这慌了神的老小子从乌龟壳里伸出头来
说着伸手成刀向下一挥
狠声道
斩下这老小子的乌龟头
秦雷心中盘算道
若没有老子
太子明日早朝必定要宣布监国的
只要文彦博那老狐狸跳出来摇旗呐喊
那附逆这个罪名便洗不掉了
到时候太子再一撇清
把与文家交往勾结的证据一拿出来
文家就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是大鼻子了
看了一眼瘦了吧唧的老头子
秦雷不禁心中打个寒碜
心道老子是奥斯卡影帝的话
老头子就是希区柯克
照这设计安排
若不是老子横插一杠子
就算文老狐狸奸似鬼也要喝老头子的洗脚水呀
不由暗暗佩服老头子的阴谋简直到了离谱的地步
确实是把天地当棋盘
将众生当棋子的老疯子
胡思乱想间
就听昭武帝语带怨气道
苦心的不止百般的忍让
就在收网前一刻被你生生搅和了
简直要生生的气煞朕呐
秦雷连忙拱手陪笑
却听昭武帝似笑非笑道
只要有时间
总能等来下次机会
就算等不来
朕也可以创造出来
但眼下朕为了造成沉迷丹道的假象
已经有一个月没有理政了
本打算趁着文彦博倒台
快刀斩乱麻把这烂摊子一道收拾了
没想到让他躲过这一劫
说着眯眼望向秦雷
轻笑道
可是你就只有自求多福了
秦雷知道昭武帝说的是御史台参奏自己行凶杀人
大理寺调查秦霖贪赃枉法之事
因着昭武帝的放纵
两宗案子都快办成铁案了
想要翻案却并不是那么容易
要想麻烦少
态度是关键
想到这儿
秦雷憨厚笑笑道
只要父皇平平安安的
别的都算不上事
昭武帝嘴角不由微微上翘
指着他笑骂道
嘴里抹了蜜一般
这九重禁宫你都能翻进来
那撮尔小事更放不到你眼里去了
说着把桌上写好的一道圣旨递给秦雷
沉声道
你去给沈潍传旨
加他一等爵位
命他重掌铁甲军
他见到是你传旨
必然明白事情的经过
对朕的些许怨怼也会消失的
秦雷恭敬的接过来捧在手中
昭武帝又将第二道圣旨递给秦雷
叹息道
去到河阳公主府
跟你姐姐说
朕在东都给她备了宅子
让她把手中的东西削出来
即日启程吧
秦雷接过这道圣旨
同样捧在手上
昭武帝又有些疲惫道
那东西你就留着吧
秦雷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只好先应一下
在隔壁歇息片刻
待会儿陪朕早朝吧
毕竟是五十多的人了
昭武帝已经没了通宵理事的精力
秦雷躬身告退
自去边上房间歇息不提
在他走后
卓老太监过来服侍着昭武帝躺下
昭武帝突然道
你说我这次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
卓老太监为昭武帝盖上被子
轻笑道
您失去了一次拿下敌人的机会
却试出了周围人的心意
至于哪头多
当然简在帝心了
昭武帝闭上眼睛
喃喃道
下次还有机会
说完便沉沉睡去
卓老太监吹熄宫灯
悄无声息的退了出来
又轻手轻脚掩上门
这才摇摇头
口中轻言一句
假作真时真亦假
转身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