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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湖
在陇东的平凉
是有柳有湖
一片柳林之中
一个湖的公园
我却在那里看到了两个湖的柳和柳的两个湖
当时正落细雨
从南门而进
南门开在城边
城市坐在高坡上
一道城沿
也就走到了湖边
这是一个柳的湖
柳在别处是婀娜形象
在此却刚健
它不是女儿的
是伟岸的丈夫
皆高达数十丈
这是因为他们生存的地势低下
所以就竭力往上涨
在通往天空的激烈竞争的进程中
他们需要自强
需要自尊
故每一棵出地一人高
变生横枝
几乎又由大而小
层层递进
形成塔的建筑
从坡沿的台阶往下看
到处是绿的堆
堆谷处深绿
堆颠处浅绿
有的凝重
似乎里面沉淀了铁的东西
有的轻重
波闪着一种袅袅的不可收揽的霞色
尤其风里
绿堆涌动
偶尔显出的覆长着一层苔毛的树身
新鲜可爱
依稀
那是被光透射的灯柱一般的灵物
雨时下时歇
雾就忽聚忽散
此湖就感觉到特别的深
水有扑上来的可能
令人在那里不敢久站
顺着台阶往下走
想象做潜水
下一个台阶
湖就往上升一个台阶
愈走
湖就愈不感觉存在了
有雨滴下
不再是霏飞的凝聚了
大颗雨柳枝上滑行了很长时间
在地面上摔响了金属碎裂的脆音
但却又走进一个湖
这是水的湖
原形并不大的水的颜色是发绿
绿中又有白粉
粉里又掺着灰黄
软软的
腻腻的
什么色都不似了
这水
只能就是这里的水
从湖边走过
想不量出湖的围长
步子却老走不准
记不住始于何处
终于何处
只是兜着一个圈
恐怕圆是满的象征吧
这湖给人的情感也是满的
湖边的柳密密的围了一扎根
如龙爪一般抓在地里
这根和湖沿就铁质似的结滑
幽幽生光
但湖不知多深
柳的倒影全在湖里
湖就感觉不是水了
是柳
以岸岩为界
同时有两片柳
一片往上
一片往下
上面的织一个密密的网
下面的也织一个密密的网
到这时我才有所理解了
这些低贱的柳树
正因为低贱
才在空中生出一个湖
在地下延长一个湖
将它们美丽的绿的情思和理想充满着天地宇宙
供这块北方的黄色太阳之下
黄色土壤之上的繁轩的城镇得以安宁
供天下来这里燥热的人得以平凉
这是甲子年八月十四日的游事
第二天就是中秋
好雨知时节
故雨也停了
夜里赏月
那月总感觉是我所游过的湖
便疑心那月中的影子不再是桂树
是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