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集。
或许他们认为朝廷肯用肖恩来换我,
本来就是已经够愚蠢了。
不过,
北齐人换回肖恩却不大用,
还要想着法子杀他,
这更是蠢到了极点。
有人曾经说过一句话,
一国有如一人,
它永远不可能是一个完美运转的机器,
往往会随着统治者的情绪变化而变化。
北齐皇室自身就有意见分歧,
只不过苦荷的光芒太盛,
所以才会重新将肖恩囚禁。
如果上杉虎不是肖恩的义子,
想来也没有人敢去撩动皇室的决议。
那你呢?
一路北上,
你明明有机会杀死肖恩,
却放过了他。
如今对方已经身在上京,
你却要救他,
救他出来后你又要,
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范闲笑了笑,
关于肖恩身上的那个秘密,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也正是如此,
这件事情的过程才逐渐显得有些荒唐可笑。
他想了想,
对言冰云解释道,
这就和下棋一样,
虽然最后都是想要将对方的老帅将死,
但是我们运兵用卒的过程路线不一样,
从中所获取的利益也不一样。
如果在雾渡河畔就杀死了肖恩,
先不说范闲当时准备舍弃的那个卒子还能不能活着回国,
范闲也永远无法知道神庙究竟在哪里。
而此次动用了监察院在北方的所有力量要将肖恩救出来,
范闲只是想设置一个棋盘上常见的逼宫局,
希望能够在绕了这么多道弯之后,
获得陈萍萍都没有获得的利益。
肖恩不越狱,
锦衣卫不好杀,
毕竟上杉虎在北齐军方的声望极高,
肖恩这个老鬼活的还真可怜。
到底是老了不复当年了,
我不建议你亲自出手。
如果苦荷真的放下架子出手了,
你怎么活下来?
范闲默然,
肖恩嘴里的秘密,
他不敢让别的人听到,
只好自己冒险出手。
他缓缓敲打着茶几,
闭目想像着自己像一位棋手般有些笨拙青涩地移动着棋盘。
在棋盘的两方,
当然是老谋深算的人们,
是苦荷与长公主,
是太后与上杉虎。
与这些人比较起来,
范闲实在算不上什么。
但是顽童别的本事没有,
就是有掀棋盘的勇气。
所有的事务性工作都完成了,
使团与北齐朝廷同时松了两口气,
开始纵情饮宴,
范闲也不例外。
在平静的上京城唯一显得有些怪异的是,
沿着玉泉河两岸发生了几起有些蹊跷的命案,
而且与这些命案相随的,
还有显得格外恐怖的纵火。
接连几日的火光映红了北齐人爱煞了的那道河水。
范闲清楚这些命案的背后都隐藏着些什么。
当冬眠了一整年的庆国情报人员开始行动起来后,
那位叫做沈重的锦衣卫镇抚司指挥使肯定嗅到了其中的味道,
而扎根于上京人群中的锦衣卫也开始做出激烈而有分寸的反应。
言冰云当年一手布下的暗哨,
估计在这些命案中已经损失了一部分。
毕竟身在异国,
想要在对方的鼻子下方做这么大一笔买卖而不惊动对方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四处设在北域的整个情报网被割裂成了无数片,
所以并不担心会被北齐锦衣卫挖出太多的据点。
所以言冰云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阴沉,
监察院四处在上京,
一共只有17位密谍,
而如今为了长公主与肖恩的事情,
就付出了如此大的牺牲,
由不得他不愤怒。
范闲没有安慰他什么,
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不停地饮酒,
寻欢作乐,
召妓。
大齐天宝六年六月初六,
三六连贯大吉之日。
范闲不相信前世里西方关于魔鬼的说法,
所以系上披风领扣时的手指无比稳定,
显得充满了信心。
他很仔细地将自己随身的武器与药物归类放好,
腰带里是一部分,
贴身的内衣里有一部分,
左手小臂上捆着那个可以同时发射三枚弩箭的暗弩,
监察院三处密制的烟药放在右手腕那个指节大小的抛袋中。
范闲望着桌上昏暗灯光照耀下的那个金属盒,
眯了眯眼睛,
盒子打开之后是三枚丸药,
红蓝白三色,
看上去就有些古怪,
总让人联想到一些很诡异的事情。
红色的药丸颗粒不小,
只是药味儿已经有些淡了,
嗅不出里面具体的材质。
这是很多年前费介担忧他体内霸道真气留下来的。
范闲想了想,
还是将这粒大龙眼似的东西藏进了腰带中。
看着剩下的药丸,
范闲苦笑了一声,
还是推翻最开始的想法,
全部收了进去,
可能会遇见那位大宗师,
保命的东西还是多多益善。
将药丸藏好之后,
范闲抽动了一下鼻子,
不知为何脑子里开始亢奋起来,
体内的霸道真气也开始沿着他那与众不同的宽阔经脉急速运转,
身体上似乎每一根毛孔都张开了,
贪婪地吸取着这天地间也许有也许无的元气。
那股淡淡的麻黄树叶味道让范闲很兴奋。
从桌上取下那把经过改造后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虎卫长刀,
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手感,
范闲小心翼翼地用布带将刀捆在了自己的背上,
保持最方便出刀的角度。
至于他腿上那把黑色的细长匕首,
这么多年里似乎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根本不需要再专门注意什么。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了,
王启年走了进来,
对着范闲行了一礼,
附到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范闲点点头,
目光扫了一下桌上剩下的几个家活儿
事儿示意他开始动手。
王启年为难地笑了笑。
我这手艺可比大人差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