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集。
厚厚的一大摞卷宗抱满了苏容整个怀抱,
她抱着来到那张软塌上,
将卷宗随意放下,
然后身子往软塌上一歪,
拿了一卷卷宗开始看起来。
烟回声偏头瞅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她歪在软塌上的姿势上,
又转到一大摞厚厚的卷宗上,
没说什么,
继续低头处理自己的事情。
秦鸾动作小心地沏了茶,
摆了果盘儿,
给燕回声的玉案上放了一份儿,
又给苏容软塌旁边的矮几上放了一份儿。
苏容一边翻看着卷宗,
一边伸手捏了一瓣桔子扔进嘴里,
谢谢。
秦鸾动作一顿,
屋中太安静,
她不好出声打扰,
便屈了屈膝,
默默地退了下去。
房门关上,
苏容是头也没抬燕回声,
反而又偏头看了苏一眼。
苏荣看东西快呀,
瞧着漫不经心地一页一页地翻着,
但眼睛一直不离书页。
书房里一时间除了茶香四溢,
便是她翻动书页的轻响,
十分的有规律。
在她看完一卷卷宗,
又伸手去摸下一卷时,
烟回声忽然出声,
过目不忘。
我是不是打扰您了?
燕氏一族的先祖便有过目不忘之能,
先祖故后,
一连数代都没有人有此本事,
但到了明瑞太子出生后,
便又有了先祖的过目不忘之。
没想到如今你身上也有过目不忘之能。
啊,
这是隔代遗传,
不,
不对,
这是跳跃式遗传,
应该是吧?
那我可真是荣幸继承了外祖父的优点,
的确十分难得。
其实有这个能力吧,
也没什么好,
很让人心烦的。
他坐直身子给燕回生讲述烦恼,
就比如我小时候自学会认字后,
但凡拿起一卷书,
就能记住里面的所有内容,
还不带忘的。
但偏偏我母亲觉得我不爱学,
揪是我坐在学堂里听先生讲之乎者也,
而我爱玩儿,
又不能告诉他,
先生教的我都会。
我怕她发现我这么厉害,
抓了我,
卯着劲儿,
借着这么点儿先天的优势,
死活要把我培养成个绝世人才。
我就只能一边无聊地被揪着在课堂上听的耳朵都磨出茧子,
一边跟她斗智斗勇。
这么可怜。
是啊,
还不止呢。
还有谢伯伯,
人嘛,
就是谢远,
他比我母亲可精多了。
他自然渐渐就发现我是故意在糊弄,
便抓着我扔进他的藏书阁里让我看书,
说我若是一年内把他藏书阁里的所有藏书都看下来,
他以后就不给我立规矩,
让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您不知道,
那时候我才7岁,
我娘刚去世没多久,
他藏书阁里有上万卷书,
这不是欺负人吗?
那你听他的了吗?
哎,
我不想听他的,
所以我跑了,
跟着镖局的人跑去冀北玩儿,
我父母亲找我都快找疯了。
他却慢条斯理,
一点儿也不担心我,
也不派人找我。
直到3个月后,
镖局回镖了,
我打算自己再去别处逛逛时,
他忽然出现,
将我逮了回来,
跟我说我自己浪费了3个月,
还剩9个月,
然后呢?
哎,
然后我自然是反抗,
跟他讨价还价,
要他放宽期限,
他不同意,
跟我说,
若我不想听他的,
自然是行的,
若是能受得了母亲屁股后面天天盯着我的话,
他说他跟我保证。
是我听他的,
以后就归他管,
母亲便不会天天盯着我了。
您觉得是9个月之内把上万册的书看完,
每天看的脑子快爆炸?
换长到及笄之前都能自由自主,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划算,
还是死活不看那些书,
不听他的?
一直由母亲每日盯着管东管西,
像我那些姐姐们一样,
每日被她安排的满满的琴棋书画的课业,
连晚上睡觉前都要练一篇字,
划算前者吧,
对,
我当初就选了前者。
我用了9个月,
每天吃睡,
恨不得都住在藏书阁里了,
终于囫囵的读完了所有的书后,
我以为我有好日子了。
您猜怎么的?
我母亲她不知道啊。
她见我跟着谢伯伯住在谢府9个月,
回家后不仅半丝没长进,
竟然还撒着花完,
他就怒了,
拿着戒尺、
竹板甚至是鸡毛掸子,
在我翻墙时逮着我就要揍,
说我真是无法无天了。
她一定要把我贪玩胡闹给扳正过来,
非要让我有个做小姐的样子不可,
我说什么她都不听。
我去找谢伯伯,
他竟然无耻的说,
大夫人是在尽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他作为先生也不能剥夺她的权利,
母亲非要管我,
他也拦不住啊。
所以这过目不忘搁我身上,
不就是坑我吗?
我宁愿没有烟回声,
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看着她面前的一摞卷宗,
好一会儿才道,
还是有的好,
至少你看这些东西比寻常人要省几倍的时间。
省下来的时间可以玩,
可以歇着,
最不济睡觉也行。
不愧是储君,
很会安慰人。
没想到如今我却不用他逼着,
也主动看起书来。
你那个暗格子间可真是大,
也足有上千册吧?
大体看看就罢了,
无需都看过了。
您的日子这么艰难,
我若要帮您,
怎么能不把整个天下跟您一样了解透彻呢?
哎,
我真是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
两个人不再说话,
苏容继续看手里的卷宗,
一页一页的一目十行,
十分有规律地继续翻页。
烟回生从小到大,
多数时候,
这样的夜晚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看书,
会学习,
如今呢,
是处理事情。
而这般多一个人,
他丝毫不觉得被打扰,
反而觉得枯燥的日子过惯了。
这么鲜活的一个人陪着,
让他减少了一份孤独感。
偏偏她又是这么有趣的人。
一个时辰后,
苏容抱着那一对卷宗送回了暗格子间儿,
然后重新落锁,
将钥匙放在烟灰生面前。
太子殿下,
我看完了今天的任务量,
回去歇着了啊。
钥匙你拿着,
什么时候看完,
什么时候还我?
这么重要的钥匙,
我拿着不太好吧?
孤信任你,
拿着吧。
那您若是找个东西呢,
岂不是还要反过来找我拿?
嗯,
孤有很多朝事,
如今已不怎么需要查阅那些东西。
若有需要,
孤找你取用。
你白日里无事儿也可以自己过来这里看书。
苏容重新拿起那串钥匙,
开始往下解其中的两把暗格子间儿的钥匙。
燕回声出手拦住他。
其余的钥匙是孤的私库和暗室以及藏书阁的钥匙,
寻常也不怎么用,
你也先拿着,
反正你看书快。
孤若有需要,
自会找你取用,
免得单独拆下来弄丢了便麻烦了。
苏容觉得燕回声这般毫无保留,
真是太信任她了,
但她能这么随意拿着吗?
自然不能,
这些啊,
可都是太子殿下的秘密和身家呀,
就算是他将来娶太子妃都不一定这么放心地给吧。
她动作利落地将两枚钥匙解下来,
然后郑重其事将其它钥匙还给燕回声。
太子殿下,
我对您最有救命之恩,
你我算起来又有表兄妹的关系,
如今还达成一致,
成为合作伙伴。
您是可以信任我,
但也不能这么个信任法。
谢伯伯说了,
任何人都要对之有所保留,
不能全然依靠信任,
往往给你背后捅一刀的都是信任的亲近之人。
所以分寸感和距离感,
以及对人有设防的疏离感,
都是与人相处必备的东西。
尤其您是储君,
您的信任我已经感受到了。
但实在不必这般信任,
过了头会让我大为惶恐的。
燕回声愣住了,
您早点歇着,
要知道修行很重要,
自古帝王有几个长寿的,
都是这么熬坏身体的,
您可不能学那些人,
您就想想,
您活100岁,
让大梁国富兵强,
跟您活40岁,
让大梁短暂的兴盛一下,
哪个划算?
我回去啦。
她说完干脆利落转身走了,
脚步轻松,
身影轻快,
书房门还体贴地给他关上,
动静也十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