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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丹琳的声音有点沉重
牙齿努力的咬着下唇
然后扭过脸去
用手支在额头上
她是一个坚强的女人
多年的那种生活使她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
如何隐藏自己的苦与乐
但这一次
他的表情和行为暴露了他的心情
他中断了原本滔滔不绝的讲述
第一次沉默了起来
我也沉默着
这是他真实的生活写照
一种不为我们所知的生活
它的艰难与曲折
我们从未经历过
自从一九九四年起
我这样单干到一九九六年
不管你身体怎么样
心情怎样
你都必须强作欢笑的去迎接客人
去面对他们的凌辱和折磨
一九九六年五月份的时候
具体哪天我也忘了
大概是十六号吧
我们姐妹里有一个人被我们中国几个男人给欺负了
那几个人还是政府的官呢
他们先是一个人跟我那个姐妹谈
谈好价钱后
就到一家宾馆开了房
那个男人就是一个变态狂
对我们那个姐妹又踢又咬
折腾了足足有两个小时
可当他发泄完之后
房子里又冲进来几个人
他们轮流的上去强按住我们那个姐妹
他不从
就拳打脚踢
这些人一直玩到快天亮了
把我们那个姐妹折磨的遍体鳞伤
奄奄一息
最后还骂她贱
可怜我那个姐妹
当我们把她送到医院的时候
话都说不出来了
医生诊断说是大出血
躺了足足有一个月的时间
随后还是落下了一身的妇科病
你说多惨
那会儿男人开始讲好的是一个人
而且付的也是一个人的钱
如果我那姐妹知道她们有四个人
就肯定不会跟着她去的
我们都气坏了
决定为那个姐妹讨个说法
大家就推我为代表
去跟那伙人交谈
我是北京的本地人
什么事儿什么人我都见过
也有不少朋友
所以我就去找了那几个人
大家都在后面支持我
刚开始他们当然横得很
骂我们是婊子
还威胁说要把我们关起来
可到后来
我的态度也很强硬
告诉他们
如果他们不答应我们的条件
我们就豁出去了
就算被公安机关收容审查
也要把他们扳倒
他们毕竟也是有点头面的人啊
当然怕我们把这事儿给抖出去
所以最后他们还是屈服了
这件事情之后
我们明白了一个道理
团结就是力量
一切都要靠自己
说实话
要是没有大家的团结
我们那个姐妹就肯定算是被白白欺负了
别人可以求助法律
我们只能靠自己
你说社会上有各种各样的协会组织什么的
保护自己的利益
像电视里所讲的乞丐还有丐帮呢
我们就为什么不能去建立一个团体呢
大家觉得这个想法很好
就成立了这么一个组织
推我为领导人
当然
在你们看来
我就像是旧社会那个所谓的老鸨了
对不对
其实你们要那么说也没错
但是有一点
我跟旧社会的老鸨有本质的区别
我是大家推选出来的
是为大家服务的
而不像老鸨那样残害和剥削别人的
大家都称我是大姐
不是老鸨
我主要的工作就是协调处理姐妹们之间的争议
联系客人
然后组织和安排姐妹们去提供服务
免得大家窝里斗
规定统一的收费标准
不能私自降价抢客人
其实这样做对大家都有利
而且一旦客人欺负了我们
组织上便会为那些姐妹讨回公道的
所以我们这个组织受到姐妹们的欢迎和一致的拥护
很快就发展到现在的四十六人
如果现在不出事的话
一年以后肯定会超过一百人的
我就不明白
这个世界怎么就这样的不公平
我为姐妹们谋利益
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可到头来反而我成了罪犯
说我组织他人卖淫
难道我们联合起来保护自己也是犯罪吗
我自从被大家推选为大姐
自己就几乎不再去接任何客人了
而是一心管理组织的事
社会不但不保护我们
而且还不允许我们自己保护自己
我为那么多的姐妹找到了活路
挽救了多少个因为贫困
因为下岗而几乎要喝西北风的家庭
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呀
不错
姐妹们每次接活都要向我交付一些钱
但那是我应该得到的
他们给的也是心甘情愿的
这也是劳动所得
凭什么说是犯罪
姐妹们加入组织也完全是自由的
一点儿也不强迫
随时都可以退出的呀
他停下来
死死的盯着我
仿佛在等我问些什么
我看得出他那眼睛里的困惑和渴望
我非常谨慎的笑了一笑
然后说道
社会上的事情并不像你所认为的那样简单
你考虑的也许只是你自己和某些人
比如那些姐妹们的局部利益
但法律所考虑的是全社会的整体利益
你可曾想过
在你和你的姐妹挣到钱的同时
给社会风气和道德造成了多大的危害
为什么谋生就得去卖淫呢
难道就没有别的谋生方式吗
我的语气十分平缓
但他明显的表现出震惊
然后又马上陷入了长长的思索之中
一个人喃喃自语
是吗
是这样吗
我静静的注视着他
尽管录音机好长一段时间的空白
但是我没有打扰他
他也许太需要这样的思考了
刑罚的价值就在于引起这种深层次的思考啊
我相信这种思考是一个真正反省和涅槃的过程
曹丹林只有在这种思考中才能走向新生
好好的想想过去
想想现在
想想未来
我祝愿眼
我祝愿眼前的他能在这种思考中领悟点什么
最后
乔丹林因犯组织卖淫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采访结束了
但我的心情并不轻松
似乎感觉心里还有许多话要说
草丹琳的故事对我触动很大
那种面对面的交流让我了解他心灵深处的某些东西
我于是能从当事人和局外人两个完全不同的角度来思考同一个问题
那就是案件背后所隐含的东西
促使曹丹林犯罪的主要原因是被情所弃的绝望和追求金钱的贪欲交织的作用
在难以自持的堕落中
他走向了监牢
他认为只要凭自己的本事挣钱
而不管什么方式
都与别人无关
也不管对社会造成了多大的危害
最终导致了他为了金钱有意无意的触犯了法律
遗憾的是
曹丹林案虽然特殊
持她那种想法的女性不在少数
女人啊
您要走好自己的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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