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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马占山泪洒江桥
十一月四日
马占山下达了自九一八以来中国军队第一道抵抗的命令
江桥抗战开始了
也就从这时开始
小小的江桥温度骤然升高
成为全东北
全中国
全世界关注的热点
仗打得很苦
我方军民在抗战中的表现更是感人至深
今天当我们再翻出当时的报纸
查一查当年马占山致国民党中央党部蒋介石
张学良等的电报
听一听那些过来人的诉说
也照样会为之动容
尽管这些文字还远不能全面地反映出当年江桥的血与火
日军竟
居然出首
借口修理嫩江江桥
以日兵掩护张海鹏军过江压迫我防地开始攻击
并于昨今两日
日方飞机八架
炮廿余门
猛烈环攻
势非直捣江省省垣不可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六日电
值得一提的
张学良在接到这份电报后
也改变了不抵抗主义的态度
他在当天发出的报告东北战况的通电中
明确要求马占山采取正当自卫方法
连日激战
昼攻夜袭
恣意残杀
我军死伤枕藉
日军武器精良胜我百倍
明知江省联络已绝
呼援不应
仅以一隅之兵力
焉能抵日人一国之大敌
前线将士莫不深明大义
慷慨激昂
大有气吞河岳
敌忾同仇之势
嗯
兼之占山受国家倚畀之深
人民寄托之重
目睹辽吉沦胥江省危如垒卵
与其坐失国土
委诸父老于不顾
毋宁牺牲一切
奋斗到底
本日
日本军迭派飞机向我连续掷弹
一面调集兵力逐渐推进
观察情况
恐于最短期间必大肆图攻
占山守土有责
一息尚存
决不敢使尺寸之地
沦于异族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七日
余甸战斗中
骑兵连长张德冒着敌人猛烈炮火巡察一处渡口
不幸殉职
二营营副李英奇在敌机轰炸时以身殉国
连副张九洲在反击战中壮烈牺牲
在战斗紧张时
马占山将军亲临一四一八高地督战
极大鼓舞了全军将士
马占山将军率部浴血奋战的事迹更加激起了全市爱国支前的热情
省城公安局一二三署的人员在各路口设岗
征调民工
马匹和车辆
有位外号叫李傻子的马车会长不仅协助当局张罗车马
而且把自己的几匹好马送到前线
征调的群众的大车几乎承担着所有的运输任务
群众赶着支前的大车来往于省城和江桥之间
运送军队伤员
给养和弹药
仅芙蓉街永安里一带的饭馆就有同心园
天一坊
富有园
味美斋和美华春等等
都为支援前线作出了贡献
嗯
先是所有饭馆都蒸馒头
可以挂幌半营业
饭馆按自己的任务从商会领出四十四斤的小袋面粉
每袋面粉蒸出五十二斤馒头
以后用的面粉是大袋的军用沙子面
面袋是斜纹布做的
袋底上有绿色的菱形戳记
再以后挂双幌的饭馆改烙大饼
这时所有饭馆不挂幌全部停止营业支前
任务也大大加重了
有的饭馆如同心园
干脆用大板子交叉地把门前钉死
以防影响劳作
由于战争
平时排队卖炭和献柴的车进不了城
饭馆的燃料因而很缺乏
然而大家千方百计克服了困难
刚开始的时候蒸馒头烙大饼只是在白天
后来就白天晚上连轴转
但在同心园掌管面案的员工支前
任务加重后
一连十多天没有回家
饭馆的师傅们听说前方的将士们吃不着菜
烙饼时就主动加上有咸淡作料的汤油装在的馒头和烙好的大饼
晾凉后装在原面袋里
交到商务会再装上插着小黄旗的大车
由穿着灰色军服的兵士押车
源源不断地送到前方
有人记录了这几天的战斗过程
江桥抗战的枪炮声是一九三一年十一月四日傍晚在嫩江桥北岸响起的
日军先头部队以第二师团第十六联队为主力
配属一个炮兵大队和三辆铁甲列车
在四架飞机的俯冲轰炸掩护下
向江桥阵地发起首轮猛攻
此时我方守桥部队是徐宝珍率领的卫队团
他们依托提前构筑的土木工事
在零下近二十度的严寒中趴在积雪里
用捷克式轻机枪和汉阳造步枪组成交叉火力网
当日军步兵集群冲到距阵地百米内时
士兵们猛地投掷出捆在一起的手榴弹
密集的爆炸将日军冲锋队形撕开缺口
残存的日军在铁甲列车掩护下狼狈后撤
十一月五日拂晓
日军增派一个步兵大队和一个重炮中队沿洮亡铁路两侧展开扇形攻势
多门二郎师团长亲自乘装甲指挥车抵近前线督战
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对我方阵地实施地毯式轰击
江桥北岸的战壕几乎被夷为平地
卫队团第三营官兵在营长张竞渡带领下
死守左翼沙丘阵地
连续打退日军三次冲锋
战至午后
该营官兵仅剩四十七人
张竞渡腹部中弹
仍指挥士兵用刺刀与日军展开白刃战
最终与阵地同归于尽
当日黄昏
马占山急调吴松林的骑兵旅从侧翼迂回
在江桥西侧的芦苇荡里设伏
趁日军调整部署时突然发起冲锋
马刀劈砍声与日军的惨叫声响彻雪原
一度迫使日军后退两公里
十一月六日是战斗最惨烈的一天
日军投入了整整两个步兵联队
并动用关东军直属的飞飞行队对我方后方补给线实施轰炸
早晨七时
日军在十架飞机掩护下强渡嫩江
架设浮桥时遭到我方隐蔽在江堤后的迫击炮连轰击
浮桥三次被炸毁
午后
日军集中所有炮火轰击我方主阵地
卫队团阵地被夷平大半
团长徐宝珍左臂被弹片划伤
仍拄着步枪在战壕里来回鼓动士兵
弟兄们
咱们身后就是齐齐哈尔
退一步就是亡国奴
士兵们用步枪击落一架低空扫射的日军战机
残骸坠落在江桥东侧的冰面上
极大鼓舞了士气
但日军后续部队不断涌来
我方伤亡急剧增加
预备队补充了三次仍难抵攻势
江桥南岸的大兴站被日军攻占一半
此时马占山面临的困境远超战场
省城齐齐哈尔的财政库银已不足三万元
弹药库里的步枪子弹仅够支撑两天
士兵们每天只能分到两个冻窝头
十一月七日
他亲率特务连赶赴前线
在江桥附近的小庙设立临时指挥部
下令炸毁嫩江桥南段
依托残桥组织防御
当日军工兵抢修桥梁时
我方潜伏在桥墩下的敢死队突然引爆炸药
将日军攻工兵分队连同半修复的桥梁一同炸入江底
这场战斗中
二十八名敢死队员无一生还
他们的遗体在江水中漂浮
棉衣口袋里还装着写给家人的绝笔信
十一月八日起
日军改变战术
以张海鹏伪军为前驱
消耗我方兵力
主力则迂回至江桥东侧的三间房地区
伪军虽装备低劣
但人数多达五千余人
轮番冲锋
给我方防线造成巨大压力
马占山果断调派程志远旅迎击
在白莱音诺勒屯展开拉锯战
双方在雪地里混战三日
程志远旅伤亡过半
伪军也被歼灭两千余人
十一月十二日
日军主力突破三间房左翼
威胁到我方退路
马占山在指挥部里对着地图彻夜未眠
最终决定收缩防线
十一月十八日夜
我方部队分三路有序撤离江桥阵地
谢珂率主力向克山转移
徐宝珍卫队团担任后卫
吴松林骑兵旅沿铁路西侧掩护
撤退时
士兵们含泪烧毁了铁法带走的武器
卫队长徐宝珍望着火光中的江桥
拔剑砍断枪托
此桥不守
愧对江桥忠魂
十一月十九日清晨
日军先头部队进入齐齐哈尔
此时城内已空无一人
省政府门前的黑龙江省旗仍在寒风中飘扬
经此一役
我方伤亡达五千余人
其中阵亡三千二百余人
包括两名团长
八名营长
日军伤亡一千一百余人
其中军官阵亡十七人
这是九一八事变后
日军首次遭遇如此惨重的损失
江桥抗战虽未守住阵地
却创造了多项纪录
这是中国军队首次在大规模战役中击落日军战机
首次以劣势装备阻滞日军机械化部队达半月之久
更是东北军首次违背不抵抗命令的大规模抵抗行动
马占山在战役期间发出的告全国同胞书中写道
纵使片土之剩
亦应死守
誓与国土共存亡
这句话后来成为全国抗日军民的精神旗帜
战役结束后
全国各地掀起援马运动
上海
天津等地的民众自发捐款捐物
海外华侨也纷纷致电声援
江桥的硝烟虽散
却点燃了中华民族全面抗战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