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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零年五月十八日上午
四川绵阳市游仙区渭城镇以农药销售门市部前人头攒动
有奖促销农药的活动吸引了大批想来碰碰运气的人们
门市部的生意格外兴隆
十一时许
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骤然响起
人们翘首以待的大奖终于出现了
只听主持人声音激动的宣布
祝贺童春先生中了大奖
将二十九寸彩电一台
主持人话音刚落
一名披红挂彩的中年男子被簇拥上早已装饰一新的彩车
在鞭炮的轰鸣中开始游街
彩车上摆放的奖品二十九寸彩电格外引人注目
中奖者满面春风
神采飞扬
引来人们一阵啧啧声
突然
从街道旁的人群中冷不防冲出了一名女子
拦住彩车
手指中奖者声音颤抖的说
我找了你整整三年啊
你这个可恶的人贩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中奖者大惊失色
闻讯赶来到绵阳市公安局游仙区分局渭城派出所的民警们将这名女子和中奖者带到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里
这名女子哭诉了自己泣血的经历
这名女子叫张荣
二十四岁
四川绵阳市游仙区渭城镇牌坊村人
张荣是个苦命的孩子
他出生不久母亲便生病去世
父亲患有严重的心脏病
经常打针吃药
为了支付昂贵的医药费
一家人不得不靠贷款借钱过日子
张荣和姐姐小学刚毕业便先后回家种田
姐姐出嫁后
才十三岁的张荣更难支撑这个家了
为了帮助他扛起生活的重担
在她十五岁时
姐姐突然给她介绍了一个男朋友
但经过多次接触
这门亲事终因双方感情不和而告吹
还欠下了男友五百元钱
别的同龄人还在父母面前撒娇
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时
张荣却不得不天天想着找钱养家糊口
一九九二年农历三月二十二日
正逢魏城镇赶场
张荣和同村的姑娘去电影院看电影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荣扭头看见后排坐着两个一高一矮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愿不愿意到成都餐馆打工
包吃包住
一个月挣三百元
高个子问张荣
正愁找不到工作的张荣见有这等好事儿
为了更快还债
毫无戒心的他当即答应了下来
并于当晚稀里糊涂的跟着两人来到了绵阳
上了火车
他压根儿没想到
他正一步步的走进两人为他设下的圈套
成为他们的猎物
经过三天三夜的颠簸
火车终于到达了终点站
张荣纳闷怎么到成都的路这么远啊
待他下车一看
却发现站台的站牌上写着山西太原
便问矮个子小伙子为什么说是到成都却又到了太原
巧舌如簧的矮个子小伙对他说
我舅舅在大同办了一个厂
我妈和妹妹都在厂里搞管理
能给你找一个好工作
比你到成都餐厅打工强一百倍
听矮鸽子这么一说
张荣一斗顿消
又跟着二人乘火车到了大同
下火车之后又搭上了一辆长途公共汽车
两天后在一个小镇下了车
下车之后
二人说还要走一段路
张荣便跟着二人高一脚低一脚的在黄沙铺面
四周荒凉的羊肠小道上走了十多公里
黄昏时分来到了位于茫茫荒芜的一个偏僻山村
远处的几间土房孤零零的坐落在那儿
依稀透出几道浑浊的煤油灯光
到了
矮个儿直指那几间土房
加快了脚步
娇娇 快开门
矮个儿边用手敲破旧的木门边扯起嗓门喊
门开了一条缝
探出一个贼眉笑脸将他们让进屋
矮个儿介绍说开门的男人是他的舅舅
屋里的那个年轻邋遢的女子是他的妹妹
片刻之后
又进来了两个长相丑陋的男人
一个五十岁左右
一个四十岁出头
两个男人的眼睛不停的在张荣身上瞄来瞄去
直看到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稍微填饱了肚皮之后
矮个的妹妹对张荣说道
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
说着便指了指坐在炕上的五十岁左右的丑陋男人
张荣忙说
不不
这里这么骗
况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矮个儿妹妹马上板起脸孔说道
来这个地方就由不得你了
你干也得干
不干也得干
炕上坐着的那个年龄大点儿的就是你的男人啦
张荣这才发觉自己受骗了
那两个帮他找工作的小伙子原来是人贩子
张荣吓得哭了起来
边哭边哀求带他来的那两个小伙子让他回家
他家里有患病的父亲需要他照顾
只要能回家
今后变牛做马一定会报答他们
然而张龙撕心裂肺的哭声丝毫也打动不了心如蛇蝎的人贩子的心
身无分文的他只能像迷途的羔羊一样任人宰割
由于老男人没有带现金
双方便约定次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张荣便在矮个子小伙的妹妹家住了下来
当晚
伤心欲绝的他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他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
张嘴想要呼救
干裂的嗓子却喊不出声
他感到自己喘不过气来
使劲儿睁开眼睛
一个男人已压在了他的身上
这人正是卖他的高个人贩子
他使劲的厮打反抗
大声呼喊救命
高个儿男子却恼羞成怒
啪的一记耳光打在了脸上
面露狰狞
恶狠狠的威胁道
你要是再不同意
我们走后就把你和牲口关在一起
直到你同意为止
涉于高个子的淫威
张荣不敢反抗
任凭他苦苦哀求
他还是被两个人贩子轮流侵犯了
孤独无助的张荣蜷缩在炕角哭了整整一夜
悲泣的哭声淹没在了漫漫黑夜中
次日上午
老男人拿来四千五百元钱将张荣带回了家
事后张荣才知道自己被卖的地方是内蒙古凉城县永兴乡石嘴大队哈方腰
买他的男人名叫马二宽
在老男人家的日子对张荣来说是逃离了狼窝又掉进了虎口
老男人性格古怪暴力
把它作为泄欲的工具
你是老子花了几千元钱买来的
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稍有不从便对张荣非打即骂
像所有被拐卖的妇女一样
张荣想尽办法要挣脱囚笼
他恨残暴的老男人
更恨蛇蝎般的人贩子
他怨自己轻信陌生人
怨自己没有看清骗子的本来面目
老男人积攒多年的钱买了张龙之后
生怕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对张龙看管极严
张龙几次趁戏逃跑
由于地形不熟
老男人看的又紧
每次没跑多远就被抓回来了
捆绑和毒打已成为了他的家常便饭
几番折磨之后
张荣感到身心居焚
老男人的父母轮流守着他
娇弱的张荣终日以泪洗面
他绝食过
遭来的却是耳光和蹂躏
直到被迫端起碗
他感到自己喝下的不是一碗汤面
而是轻信别人吞下的苦果
逃脱无望
他想到了死
嗯
然而一想到家中生病的老父亲需要他回去照顾
他又不得不放弃了自杀的念头
一年后
张荣在屈辱中生下一个女儿
自从女儿出生之后
张荣开始对一切变得漠然
对老男人似乎也不再仇恨
偶尔还在炕上做针线活
只是沉默不语
老男人渐渐放松了对张荣的看管
他哪里知道
张荣表面看似平静
逃离虎口的愿望却丝毫未见
尽管此时张荣的心像掉进了冰窟窿
但仍暗中观察周围的环境
发现自己无论到哪里都有老男人家人看着
再说在这偏僻的山村
即使自己跑出去了
也难说不被抓回来
为了重获自由
张荣将一切屈辱埋在心底
面对眼前五大三粗的丈夫
她强装欢笑
暗中无时无刻不在寻找逃出去的机会
一九九七年四月的一天
张荣发现丈夫买回一瓶红墨水准备涂家禽以做识别的标志
当即计上心来
晚上她偷偷将这瓶红墨水藏在了床边
半夜里
张荣待丈夫熟睡之后
将这瓶红墨水全部喝进了嘴里
然后突然大叫一声
将红墨水慢慢吐了出来
丈夫醒来后看见妻子口吐鲜血
急得慌了手脚
连忙叫醒家人将张荣抬着送往几十里外的医院
等到了急救室
张荣见旁边没有别人
就对准备抢救他的医生说出了原委
请求医生帮助他逃走
好心的医生对张荣的不幸遭遇深表同情
保护张荣逃离了虎口
一九九七年四月十三日
张荣回到了阔别五年日思夜想的家
当他站在自家门外
用颤抖的欣喜的手推开房门时
却发现房里蛛网密布
尘土扑灭
日夜思念的父亲不见了踪影
邻居们见他突然回来
告诉他自从他离开之后
他那病重的父亲寝食不安
拖着虚弱的身体四处寻找
却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父亲因焦虑病情越来越重
一个月前撒手西去了
这意想不到的消息好似晴天霹雳
使他满心的欢喜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五年来
就是对父亲的思念支撑着他坚强的活下去的
原本盼望父亲与他一样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惊喜
他可以扑在父亲温暖的怀中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向父亲诉说五年来自己受的苦难
以及对他无穷无尽的思念
然而这并不奢侈的期望也如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他跪在父亲的坟头痛哭失声
他做梦也想不到与父亲的重逢竟会在孤零零的坟茔前
现在慈祥的父亲已离他而去
他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样失去了生活的方向
嗓子哭哑了
泪流干了
身心备受摧残的他恨死了把自己推向深渊
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人贩子
早在被两名人贩子蹂躏的晚上
有泪只有往心里咽的他暗暗发誓
只要有朝一日能活着回去
一定要找人贩子报仇雪耻
现在的父亲已经病故
他已了无牵挂
为了能为自己报仇雪耻
为了不使更多的像他一样纯洁的姐妹不再上当受骗
他心中只有一个愿望
一定要亲手抓住卖他的两个人贩子
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
从此他孤身一人走上了一条追踪人贩子的漫漫苦旅
由于不知道人贩子的具体姓名住址
找寻犹如大海捞针
张龙先来到了渭城镇电影院
就是因为一场电影改变了他的命运
纯洁无暇的他上了人贩子的当
他估计人贩子既然在这里骗了他
很有可能还会在这里再来骗人
因此每逢电影院放电影
他都要早早守候
等待可能碰上了仇人
然而
张龙在电影院守株待兔般等了半年
也没有见到人贩的影子
为此他不得不改变寻找方法
以渭城镇为中心
对绵阳市游仙区和涪城区的二十个乡镇挨个儿寻找
为了找寻方便
他请街头画像根据自己记忆画了两张人贩子的模拟画像
每到一处
他便拿着模拟画像向人们打听
只要有人提供与画像相似的人
不管路途再远
他都要匆匆的赶去辨个真伪
由于他成天沉迷于此
无暇他顾
没有了生活来源
为了糊口
他只得沿途以乞讨来度日
但他依然痴心不改
他先后徒步到绵阳市游仙区
涪城区二十个乡镇两百多个村
向两万人打听人贩子的情况
行程近万公里
每逢魏城镇赶集
他都早早来到场镇
散场之后最晚一个离去
街头巷尾寻个遍
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
人贩子依然杳无踪影
但他并不气馁
两千年四月
全国性的打拐专项斗争开始后
一大批罪大恶极的人贩子纷纷落入法网
张荣打心眼里感到高兴
更加坚定了他寻找人贩子的信心
苍天不负有心人
五月十八日
正逢魏晨正赶集
他照例来到了街上
在人群中搜寻那个曾让他痛苦了整整五年的仇人
突然
张荣听见卖农药的门市部前鞭炮齐鸣
建议中奖者坐彩车游街
待彩车驶劲
张荣的目光一下定格在了车上中奖者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就是这张熟悉的脸
在笑容的背后隐藏着奸诈和邪淫
正是这张脸
将他宝贵的童真和未来的梦想撕得粉碎
就是这一张脸
他苦苦追寻了三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他不顾一切猛扑上来
便出现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根据张龙的报案
渭城镇派出所民警立即对这名中奖者进行询问
这名高个的中奖者名叫童春
三十四岁
绵阳市游仙区渭城镇六合村人
同春交代
一九九二年农历三月二十二日上午
他到渭城镇赶集
碰到了魏城镇三村的林远洪
二人都是在社会上混的游手好闲之徒
臭味相投
近来囊中羞涩
二人便共谋生财之道
想来想去
便决定去拐卖当地女子
兴许可以赚笔大钱儿
说干就干
当天二人便来到渭城镇电影院猎取拐卖的对象
在电影院里发现了正在看电影的张荣
二人见张荣天真无邪
便鼓动如簧之蛇以外出打工为名
很快获得了张荣的信任
二人害怕夜长梦多
当晚便将张荣骗上了到山西太原的火车
到了山西太原之后
由李远红联系的前来接应的李的舅舅没有按时前来
二人只得与张荣一道暂时在太原火车站等
这时发生的一曲插曲
差一点让同春
李远江阴谋露馅儿
到达太原火车站的当晚
当铁路公安在候车室巡查时
发现了童春和黎远洪带着张荣在一起
见其形迹可疑
便拦住二人进行盘问
如果此时张荣醒悟过来
向铁路公安求救
也许以后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但令人惋惜的是
善良的张荣居然对二人深信不疑
李远红毕竟在社会上闯荡多年
面对铁路公安的盘问
尽管他内心恐慌
但表面上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趁兄妹三人准备到大同探亲
不想在火车站被小偷把钱包偷了
现在身无分文
正等待着亲戚送钱来
几句话便将铁路公安搪塞了过去
铁路公安走后
童春和李宏远额头浸出了冷汗
这才感到害怕
此时三人盘缠已用尽
为了尽快赶到目的地
李远红便将张荣带的衣服当给了一饭店的老板
换了五十元钱
自己一人先赶到山西太原与李的舅舅接上头
李远红从其舅舅处拿的路费
又匆匆返回太原和同春
张荣汇合后
由李远红带路
张荣被骗到内蒙古凉城县永兴乡石嘴大队哈丰腰李的舅舅处
到达的当晚
李的妹妹便找来两个买主前来看人
最后经过讨价还价
以四千五百元的价格决定将张荣卖给五十岁的老光棍马二宽
在马二宽前来接人的头天晚上
同春和李艳红将张荣给轮奸了
次日马二宽付了四千五百元钱之后
买走了张荣
贩卖得手之后
童春分得一千元
其余由李宏远和其妹舅舅瓜分
同春分赃之后
便与李宏远逃回了绵阳
他们料定张龙纵有三头六臂也飞不了
那炎英都不歇脚的偏僻山村
哈风妖回家之后
二人花天酒地的放心大胆的享受了一番
八年过去了
一切都已经风平浪静
铜川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
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
三年来有一双悲壮而愤怒的眼睛在茫茫人海中锲而不舍的在搜寻着他
他更不会想到
八年之后
竟栽在了这名被拐女的手中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苦苦追寻
张荣终于了却了自己的最大心愿
丧尽天良的人贩子
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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