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发生的事情,
早早就有人将其报告给了皇上。
从凤轻尘在现场的表现,
就算她不懂得如何制造炸药,
也肯定比一般人了解的多。
皇上不是笨的,
虽然他派去的人没有听到凤轻尘的话,
可从凤轻尘的表现中可以推测出一二。
不怪皇上如此急切,
而是今天的炸药让皇上看到征战天下的可能。
只要东陵能弄出这个东西,
何愁天下不一图?
当然,
现在是别人拥有这样的武器,
皇上也很担心东陵会不会被人用这东西给炸了。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尽快的弄清,
然后东陵能制造出来那是最好的。
太和殿是皇上平日与大臣议事的地方,
这地方凤尘是第一次来,
一踏进去,
凤轻尘就发现不对劲儿。
皇上高坐在首位,
面无表情,
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冷意,
那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心里无端的害怕。
九皇叔、
太子、
洛王、
肃亲王,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有意无意,
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与气势。
在皇上与众大臣有意施压下,
凤轻尘只感觉太和殿里的空气稀薄,
让人喘不过气。
就连呼吸都是小心意意地,
心脏有一刹那的停跳。
在这样的氛围下,
别说撒谎了,
就是好好讲话都难,
好在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
虽然前世没有机会成为主席或者总理的御用医生,
参加什么鸡巴峰会、
首脑会议什么的,
但也跟军方几个高级官员参加过一些军方会议,
抗压能力比一般人强。
只不过军方将领身上的那股肃杀之气,
比起皇上这刻意营造的威压还是差了几分。
额头上的汗珠不停的往外冒,
凤轻尘悄悄的吸了口气,
往自己的腰上掐了一下,
身上吃痛,
才恢复冷静。
民女凤轻尘参见皇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锦凌见凤轻尘在帝王刻意制造威压下,
还能好好地行礼,
心下大安。
凤轻尘果然不一般,
在天下间,
能在皇上与文武百官的威压下还能保持冷静的,
可没有几个平身。
皇上一开口,
太和殿内的气氛也缓了许多,
凤轻尘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是平凡人,
和皇上文武百官比气势,
那不是早死嘛?
她就算能撑一时,
也撑不了一世。
凤轻尘,
你看看,
这东西你可认识啊?
皇上并没有给凤轻尘太多时间,
指着他桌前的一个黑色的东西。
凤轻尘惊呼了一声,
咚的一声直接跌倒在地,
眼中闪着泪光,
满是惊恐与无助,
那样子就好像是受了巨大的惊吓一般,
她没想到皇上居然给她来这招,
太突然了,
好在她演技还算不错,
反应能力又快,
凤轻尘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十分粗鲁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受惊是真,
可要说恐惧与害怕,
那倒是装得。
至于眼中的泪水啊,
为了逼真啊,
这一跤跌得太重了,
摔得太痛了。
看到皇上桌案上的东西,
凤轻尘泪流满面,
那叫一个郁闷呀,
哼,
这哪儿来的穿越强人,
弄出来的居然不是简单的炸药包,
而是类似手榴弹的震天雷。
今天那炸药闪得太快了,
她只看得黑黑的一团,
以为只是简易的炸药包,
没想到是震天雷,
这东西杀伤力就强了。
震天雷身粗口小,
内盛火药,
外壳以生铁包裹,
上安引信,
使用时根据目标远近决定引线的长短,
引爆后能将生铁外壳炸成碎片,
并能打穿铁甲,
杀伤力比火药包强多了。
凤轻尘在心中将那个疑似穿越的人士给骂了个半死,
他大爷的好好地弄出一个震天雷,
害她躺着中枪,
被皇上拎进宫逼问与试探。
幸亏她反应快,
不然今天就没有办法脱身了。
震天雷,
这天下真的要大乱了吗?
凤轻尘心里隐隐不安,
她的智能医疗包里有不少好东西,
可除了救人保命,
她从来不敢拿出来用,
就怕破坏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成为千古罪人。
却不想居然来了一个二货,
不想着适应环境,
妄想改变环境,
还真是天真。
震天雷能做出这东西的人不能为帝王所用,
必会被帝王所杀,
真不知道对方是哪儿来的穿越二货,
真以为自己是穿越的就了不起嘛?
以为凭一个震天雷就能征战天下吗?
哼,
真是可笑。
凤轻尘低头装害怕,
也不敢去打量皇上与其他人的眼神,
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
她要露出一点儿马脚就死定了。
可是哭了半天,
嚎了半天,
也不见皇上有反应,
凤轻尘郁闷的快要死,
再继续装害怕下去,
她又怕装不像。
久久等不到皇上的答复,
凤轻尘又不敢抬头看皇上,
想了想,
直接双眼一翻,
往后一倒,
咚,
凤轻尘往左侧一倒,
借手肘着地,
免得摔疼自己,
心中暗想,
让你不问,
我索性不回答了。
皇上,
凤小姐晕了过去,
太监上前查看,
作为医师,
凤轻尘装睡不像,
可装晕还是很有技术的,
至少这太监是看不出来,
要是凤轻尘看到九皇叔的话,
肯定。
定会发现他那冷如银霜的眉微微往上弯,
就如同春雪消融,
眼眸深处流转着璀璨的光芒,
有着一丝无人可查的笑意。
宣太医,
凤轻尘高兴太久了,
皇上根本不放过她,
凤轻尘也不怕她。
此时的状况绝对是操劳过多,
身体虚弱,
伤了心脉,
受了惊吓。
果然,
几个太医连番上前诊断,
出来的结果和凤轻尘预计的差不多,
不是凤轻尘神,
而是中医的望闻问切,
很容易让人钻空子。
比如她可以调整呼吸,
改变脉搏的频率,
又比如她可以让脸色变得难看,
神情变得憔悴,
这样一来,
就是身体没有问题,
也能诊出三分病了。
凤轻尘见太医下了定论,
心下大安。
本以为皇上这伙儿应该将她放回家去,
却不想皇上冷血无情的道,
你们想办法把凤轻尘给弄醒,
朕还有话要问他好冷血,
凤轻尘在心中咒骂,
却不敢妄动。
众太医上前又是喂药丸,
又是施针,
又是灌水,
把凤轻尘折腾的够呛。
直到太医说了一句,
皇上请放心,
凤女小姐很快就会醒来的。
皇上圣旨一下,
人人都称凤轻尘为凤小姐。
怎么说凤轻尘现在也是安平侯府的小姐,
可不是以前那般任人欺凌的孤女。
装要装全程,
凤轻尘也很给面子,
没多时就幽幽转醒,
长长的睫毛轻颤,
一副虚脱无力的样子。
可惜的是,
长相偏艳丽大气的凤轻尘没有小白菜那种让人怜爱的柔弱气质,
好在凤轻尘也没有装林妹妹的打算。
凤轻尘身形不稳,
万般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再次跪了下去,
死死咬唇,
一副强撑着不想让人看出她很虚弱的样子。
王上民女失礼了,
一个叩拜却是摇摇晃晃,
明显是惊魂未定,
体力不支。
九皇叔与王锦龄。
面容严肃,
可眉眼却微微往上扬,
其他人则一副担心的样子。
有时候女子一味的摆出柔弱并不会惹人怜,
反倒是凤轻尘这种明明很虚弱却故作坚强的样子,
容易让人心软。
奈何玩政治的男人心肠都硬,
皇上见此状,
不仅没有放凤轻尘回去的打算,
还没有叫她起来的打算,
就这么任她跪着。
秦尘,
朕听太子的禀报,
今天多亏有你王家大公子才没有出事,
城门口的混乱也多亏了你才能迅速的平息下来。
太子说,
你在爆炸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救下了王家大公子,
并且让他趴下,
别站起来。
爆炸结束后,
也是你第一时间协助太子安抚平民百姓,
有条不紊的救治伤患。
孙太医回来还告诉朕,
你包扎手法极其的纯熟,
对伤口处治得当,
在朕面前好一通的夸你。
朕听闻,
心里也高兴啊。
凤侯虎父无犬女,
轻尘有乃父之风。
皇上好一通夸赞,
那亲切温和的样子,
哪有半分质问与责难的样子?
太子站在一边,
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可到父皇嘴里却变成这个样子,
还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可偏偏他不能拆穿了,
只能认了。
好在他汇报时王锦凌也在,
不然他还真是亏大了。
凤轻尘心中暗自郁卒,
皇上要直接问还好办,
偏偏这样的拐弯抹角,
还真是让人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皇上谬赞,
民女惶恐,
是太子殿下临危不乱,
指挥众将士安抚百姓,
京尘不过是按太子殿下所说的办,
当不起皇上的夸赞。
这样的功劳给太子那是锦上添火,
给她却是火上浇油。
她一个女子,
又不再朝为官,
要这等功劳做什么?
至于民女救王公子,
那纯粹是巧合。
当时民女正想朝大公子丢荷包,
却不想突然爆炸来袭,
民女受惊,
整个人就从窗口摔了下去,
幸亏有大公子接着,
不然的话,
民女非死即残。
说话间,
凤轻尘不忘将袖中的荷包拿出来,
以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脸上有着羞怯不安,
还有一丝丝后怕。
要是有镜子的话,
凤轻尘肯定要赞上一句,
好演技,
连她自己都可以骗过了。
凤轻尘的话滴水不漏,
又有荷包为证,
一时间皇上也分不清这是真是假了。
当时的情况太过混乱,
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王锦凌身上。
哪有闲情去关注一个凤轻尘?
东陵九依旧是冷傲高贵,
只不过他眼中的笑在凤轻尘拿出荷包的那一刹那消失了。
王锦凌却在看到那个荷包后,
一扫今天烦闷,
心情大好。
东陵子洛的双唇微启,
正想上前一步时,
却被对面一个老人制止了,
那人是皇后的父亲,
东陵子洛的外公。
跪久了,
凤轻尘完全不用装,
就是一副跪不稳的样子。
皇上再三审势凤轻尘,
从她身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更没有撒谎的样子,
便直接开口道。
凤轻尘,
你可知这是何物?
指着桌案前的震天雷,
语气严厉的如同审问犯人。
凤轻尘原本想来个一问三不知,
可那样太假了,
而且也少了几分乐趣。
凤轻尘点头回皇上的话,
民女知道。
知道,
你知道这是何物?
皇上大喜,
双眼放光,
凤轻尘却一副不解的样子。
皇上,
这个不就是今天在城门口爆炸的东西吗?
民女看到了一眼,
应该不会看错的,
刚刚也就是看到这东西把民女吓坏了,
后来想到这东西摆在这里,
应该不会爆炸,
民女御前失仪,
还请皇上恕罪。
说完又懦懦地补了一句。
皇上,
当时情况紧急,
民女吓慌了,
也看不太真切,
要不皇上再问问太子,
太子殿下应该看清了。
什么叫从希望到绝望?
凤轻尘的话让皇上满腔热情瞬间熄灭,
脸也冷了几分。
凤轻尘,
你不是说知道吗?
这就是你知道的。
啪,
皇上将案台上的墨台砸了下来,
凤轻尘惨白着一张脸,
瑟瑟发抖,
连忙磕头求饶。
皇上饶命,
皇上饶命,
民女知错了。
帝王一怒,
群臣惊恐,
两边的大臣也纷纷跪了下来,
受惊臣度不亚于凤轻尘。
皇上息怒,
臣等惶恐,
凤轻尘既然知道错了,
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朕。
听皇上的语气,
好像知道凤轻尘必定知晓什么一般。
要是没有接受过反审讯的培训,
凤轻尘这伙儿肯定慌了。
皇上问什么答什么。
可偏偏。
皇上真是运气不好。
皇上,
民女只知道这个是今天伤人的东西,
别的民女什么也不知道呀,
眼泪就像是不要钱一般,
拼命的往下掉,
再加上之前磕头太过用力,
把头给磕破,
泪水和血水混了一脸说不出来的狼狈。
嗯,
他今天可真是下足了本钱了,
连破相都不在意了,
要是还不能打动皇上,
她也只能认了。
反正想要让他成为制作震天雷的工具,
那是不可能的。
她凤轻尘虽不善良,
但绝不荼毒生灵,
祸乱天下。
至少不会为了这个狗皇帝做这些。
皇上对凤轻尘的话已信了八分,
不是凤轻尘的话多么打动人,
而是皇上自信自信的认为凤轻尘要是撒谎,
他一定可以看得出来。
还余两分不信,
则是心中对震天雷实在太渴望。
渴望,
到不放过一丝可能。
皇上不死心的再问道,
不知不知,
你怎么知道如何安抚百姓,
如何救治伤员?
凤轻尘欺君可是死罪,
又哄又吓,
皇上这可是把凤轻尘拿捏在手,
任意摆布。
事实上,
皇上要凤轻尘的命还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连个罪名都不用,
天子犯法,
与庶民同罪,
这种话是用来骗人的。
法律与制度是掌权者用来约束与管理百姓的,
真要信了这话,
那就是脑袋被门挤了凤轻尘抽抽搭搭,
委屈至极。
皇上,
民女真得不知这杀人的利器,
民女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知道?
如果民女知道的话,
早就禀报了皇上,
哪敢有半丝的欺瞒?
民女今天站出来,
是因为民女是大夫,
是皇上亲封的忠义侯之女,
弑君之路,
忠君之事,
民女想着皇上肯定不忍心看东陵的百姓因这场意外惨死,
所以才站出来,
希望尽绵薄之力为君上分忧。
她把名声给了太子和王锦凌,
把功劳都给了皇上,
皇上应该会满意吧?
她横竖不知道,
皇上总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杀她吧?
她刚刚才给东陵争光了,
就算皇上要杀她,
也应该会等到西陵瑶华和苏绾的事情定下来,
等到他自己的寿辰过去。
有这段时间,
她完全可以好好谋划一番,
实在不行,
她跑去找宇文元化总行了吧?
皇上不说话,
只是脸色又沉了下来。
众人不知皇上心里到底想什么,
太子却明白,
皇上这是松口啊。
太子悄悄拉了拉汗湿的衣衫,
上前一步,
父皇,
这爆炸的东西,
就是工部的人也不懂,
凤小姐一个女儿家又怎么可能知晓这是什么?
今天这事儿是儿子思虑不周,
只想着凤小姐会医术,
却不想她一个姑娘家实在不适合抛头露面。
父皇,
如要责罚,
就请责罚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