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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702集。
灰暗的陆地在燃烧,
幽蓝的海洋在燃烧。
无穷的天穹在燃烧,
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在那些高温炽烈的火焰笼罩之下,
拼尽全力挤出自己内部的每一丝燃料,
添加到这一场火苗的盛焰之中。
火山喷发,
滚烫红亮的岩浆没入海水之中,
蒸起无尽的蒸气又带动着海洋开始掀起一道高过一道的巨浪,
不停地拍打着早已经被融成了古怪形状的陆地。
天地间充斥着令人心悸的光芒与热量,
充斥着毁灭的味道。
陆地上的动物们凄号奔走,
皮毛尽烂,
深刻见骨,
似乎那些光线,
那些波动,
那些火苗是来自幽冥的噬魂之火,
永远无法摆脱。
无论他们能够逃离那些燃烧的树林多远,
无论他们往草原下的深洞挖掘多深。
他们依然没有躲过那些能够让所有生灵都灭亡的毁灭。
海洋里的动物们也在不安地游动着,
拼命地躲避着海底深沟里涌出的地热和有毒气体。
那些习惯了在冰冷海水中自在畅游的哺乳动物,
异常绝望地将头颅探出水面。
呼吸入肺的却是滚烫的空气和那些挟带着致命毒素的灰尘。
天空中的鸟儿们还在奋力的飞翔,
它们远远地避开了天穹里那些刺目的光芒,
向着大地的两头拼命飞奔。
生命天然的敏感让他们知晓,
大概只有在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
才能够寻觅到最后的桃源。
这是一场与季节完全不协调的大迁移。
而在这场迁移之中,
绝大部分的飞鸟依然死在了途中,
落到干枯的大地之上。
真正能够躲离那些炽烈光线、
黑色尘埃的飞禽少之又少。
天地间的光线渐渐的暗淡了下去,
空气中却充满了灰尘与乌云,
将头顶那轮圆月异常无情地遮挡在了后方。
整座青翠的大草原早已经变了颜色。
在劫后幸存下来的动物们集合在一处小水潭的周边,
绝望地争抢着这唯一一处干净的水源。
30几只大鳄鱼伏在水潭的深处。
水潭周边,
无数只动物聚拢过来,
开始挖小水坑,
或有胆大的强壮的肉食动物勇敢地开始攻击鳄鱼的地盘。
天空中再也看不到任何飞禽的踪迹,
海底里的鱼儿们早已经被惊吓到深海的珊瑚礁里,
怎么也不敢出来。
游弋在四周的鲨鱼有些困惑地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
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自己的家究竟是怎么了。
而在海岛之上,
十几只巨大的抹香鲸疲惫地漂浮着,
偶尔无力地弹动一下自己的尾巴。
更远些,
小岛周边。
海狮们绝望而愤怒地对着天空嘶叫,
用残忍的互相撕咬发泄着心底深处的恐惧。
聚在水潭旁边的动物渐渐死去。
有互相残杀而死,
又因为吸入空气的黑色灰尘而死,
又因为饥饿而死,
有因为干渴而死,
而更多的动物是因为水潭里的水而死。
空气里边一片干燥,
水潭周边只留下了无数惨白色的骨骸,
或大或小,
或踡曲,
或惊恐趴伏,
他们身上的皮毛血肉早已经归还了大地,
只剩下这些白骨还遗存在四周,
陪伴着水潭里最强悍,
经历了数千万年也没有灭亡的爬行动物。
又过了一些日子,
水潭干了,
重达数百斤的大鳄鱼任命一般浮在泥土之上。
任由并不炽烈的太阳晒着,
背上的红泥渐渐死亡,
渐渐干萎,
渐渐腐烂,
渐渐化成令人触目惊心的白骨。
实际上,
这些强悍的爬行动物最后是被风干的。
空中依然是一片死寂,
除了那些滚动着向着大地压迫的黑色厚云之外,
没有任何的生灵活动迹象。
而海面上的情景更是残酷,
往日里温暖洋流与海湾北部寒流交汇时的暮海酷无数只大型的水生哺乳动物或沉浮于岛畔的海水,
或沉落于幽静的海底。
那些鲸鱼与海狮、
海牛早已经变成腐烂的血肉,
污染了整片海水,
让整个海湾变成了一处修罗场,
空气里充溢着一股恶臭。
食腐的动物们因为这些巨大的存在而苟延残喘更长的时间,
它们敏锐着察觉到,
越靠近陆地的海畔,
天地间越是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所以它们的进食很小心。
终于有一天,
干燥阴暗、
有若地狱一般的世界终于降下了雨来。
雨水击打在草原边缘残留不多的树叶上,
也惊醒了那些躲在洞里的昆虫。
圆圆的水珠滚落在泥土的地面上,
一只甲壳虫快乐地洗着脸。
雨水渐渐汇在了一起,
沿循着古旧的水道向着草原深处进发,
一路上不知惊醒了多少用睡眠躲避毁灭的生灵。
涓涓小河注入那个被白骨包围的水潭。
令人惊奇的是,
一直深深地躲藏在河道岩石的缝隙里的蜥蜴还活着。
它吐着腥红的舌信,
笨拙地踏过浅水,
在鳄鱼巨大的眼窝白骨里舔噬着剑,
或伸起一只左前足,
孤单而暴燥地向四周宣告它对于这个水潭的拥有权。
反正水潭四周足足有1000多具白色的骨架,
都已经陷入了沉默,
不可能对它宣告,
表达任何的反对意见。
如果那些狮子、
大狒狒都还活着,
世界又是一种模样。
不论是在哪个世界中,
雨水总是代表着生命,
这一次似乎也不例外。
空气中弥漫着那些黑色尘埃,
被雨水洗涮一空,
这些被风都吹不散的尘埃终于屈服在了水神的威力之下。
空气里重新出现了清新喜人的味道,
四野的生灵因水而生,
因水而聚,
开始了欢愉的劫后余生,
重新开始了彼此之间的捕杀,
哪怕是这种血淋淋的捕杀,
竟也带着一种生命可喜的味道。
然而,
这些生灵并不清楚这些自天而降的雨水所挟着那些黑色尘埃是怎样可怕的东西,
它们更不清楚,
雨水可以洗去尘埃,
却永远没办法洗去弥漫在天地间那些根本看不见形状却足以杀死绝大数生命的线条。
下雨的时候,
大海平静了许多,
波浪缓缓地将那些死去的动物尸体推至岸边的礁石中,
腐臭的味道被雨水清洗了,
好了许多。
然而,
雨越下越大,
似乎永远没有停歇的那一刻,
那些饮用了雨水的动物们开始感觉到了生命正在缓缓地远离自己的躯体。
它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那种本能的惶恐让它们格外绝望。
在泼天的大雨里,
拼尽自己最后的气力,
开始残忍而酷烈地进行着毫无意义的杀戮,
甚至连自己的同胞都没有放过。
或大或小的无数场洪水之后,
陆地上的生命再次遭受到沉重的打击。
除了留下无数浸泡在脏水中的尸体之外,
再也看不到任何生存的迹象。
而海洋边缘那些堆积的腐烂尸体,
则是被这场无数的大雨击打成一片一片的恶心泡沫,
和那个童话完全搭不上关系。
然而,
上天对于这个世界的惩罚似乎依然没有结束,
雨水之后,
便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霜降。
由北至南,
遍布四野的空气骤然间降低了几十度。
看不见太阳的天地似乎也混乱了季节深寒的冬天就这样出现在了已然微带的生命面前。
霜之后就是雪,
无穷无尽的雪。
最先前的雪花还挟着黑色的颜色,
最后呢,
便恢复了洁白,
看上去无比圣洁,
覆盖了天空,
覆盖了大地,
覆盖了海洋,
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风雪之中。
严寒降临大地,
冰层延伸入海。
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无穷无尽的雪永无止歇地下着,
雪地之上再也看不到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这个画面一直持续而平静冷酷地持续了下去,
一年、
两年、
10年、
100年。
范闲仿佛是从一个梦里醒了过来,
许久才将目光从空中那面光镜中抽离。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嘴唇有些微微发白。
虽然先前画面里显示的一切是他进入神庙之后已经分析判断出的结果,
然而真真切切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那种强烈的悲哀与痛苦依然让他的心中酸痛更甚。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什么神界,
他不可能像这个世界上的人们一样,
把这些只当成神话,
然后呢,
记在壁画上,
记在传说中。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那些死于大劫之中的生命都曾经真实的存在过。
眼里的血丝代表着疲惫与心力交悴。
范闲低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然后再次抬起头来,
注视着空中光镜里那似乎万年不变的雪地场景。
他知道变化肯定会发生,
不然文明如何延续到今日的世界呢?
最令他心弦微颤的是,
看到此时,
他依然没有看到那个世界里的人们,
那些曾经的同行者们,
究竟遭受了怎样可怕的折磨。
宏伟的、
美妙的、
精致的、
朴素的、
古朴的、
简陋的建筑,
是这个世界里与草窝、
山洞完全不相符的存在。
也是那一场大劫之中遭受最沉重打击的存在。
那个世界的人们掌握了造物主的某些秘密,
最终却把这些大杀器扔在了自己的头顶,
这是何其荒谬的事实啊。
高温融化了水泥钢筋,
冲击波击碎了所有的残存,
天地之间不知形不知名的射线杀死了所有的人们。
干旱过后是洪水,
冰霜之后是风雪,
不知多少年过去,
在那白茫茫的白雪覆盖下,
曾经有过的辉煌都已经被淹没,
再也没有谁知道,
曾经有一个种族在这个世界里无比的光耀过。
风雪不知多少年,
终于再次有人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文明的毁灭,
生命本能的求存,
暴虐的厮杀再次出现,
废土之中残存下来的生命,
只可能为了活下去,
而成功地展现了动物性里最难被人性所能接受的一面。
范闲不想看这些,
所以画面选择快速地旋转推移。
他就像是坐在一个时光机器面前,
看着文明的殒落,
看着文明的残存,
看着残存的文明之火,
终究还是消失在了蛮荒之中。
他看着雪下残存的高楼被风雪侵蚀垮掉,
冰雪后的杂草占据了他们的身躯。
凭借着时间、
风水和自然的磨砺,
将他们变成一块一块的岩石和锈砾,
再也看不到任何最初的模样。
他看着穿着兽皮的人们,
重新筑起了洞穴,
重新搭起了草庐,
重新拾起了骨箭,
却忘却了文字,
忘却了语言。
楼起了,
楼垮了,
楼又起了。
范闲以往总以为文明是最有生命力的存在,
再遭受如何大的打击,
总能凭借着点点星火重新燎原。
然而,
看着光镜上面快速闪过的一幕幕场景,
他这才知道,
原来文明本身就是天地间最脆弱的东西,
当失去了文明所依存的物质世界,
精神方面的东西总是那样容易被遗忘。
画面闪过,
只是刹那,
然而这个世界却已经不知道,
经过了几十万年,
上一次的辉煌终究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彻底的消失了。
范闲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双眼茫然微红,
盘坐于地,
双拳紧握于刹那间,
目睹千年身旁的青石未烂,
世间已过万年,
他真正看到了沧海桑田、
星转斗移大地的变化,
看到了曾经的海关变成了沃土,
却不知那些无数动物死尸残留下来的养分,
是不是对于天地间的此椿变化有何帮助。
他看到了火山活动平静之后,
那些死寂的草原微微崛起,
脱离了洪水的威胁,
从东北方行来一个部族的原始人,
开始辛苦的驱逐野兽,
刀耕火种。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蒙着黑布的瞎子踏破了北方的冰雪,
来到了远古人类的部族。
他被后人称为使者。
使者自北方来授结网之技,
部族子民向北府地赞美神眷。
又有使者自北方来,
授结绳记事之法,
部族子民再颂神之恩德。
再有使者自北方来授文字之事,
部族子民大修祭坛,
于山壁间描绘岩石,
口颂神庙恩泽。
范闲将头颅深深地埋进膝盖之中,
急促的呼吸让他的后背上下起伏。
不知沉默了多久,
他终于明白了大部分的事情。
自从他确认这里是地球之后,
他就一直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所用的文字恰好是自己前世就会的文字?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文字似乎没有太过繁复的演化过程?
倒想着一开始便是这个模样。
我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而你。
或者说是神庙却还能保存下来。
范闲的声音很沙哑,
他此时基本上确认了那一次大劫发生的时间应该是在自己死后,
但是不会是死后太久,
因为这间神庙的建筑工艺自己有些陌生,
但毕竟在科技及文明上还没有发展出自己不太明白的东西。
平滑的光镜上面依然在上演着部落子民的一幕幕悲欢离合,
开拓蛮荒时的热血牺牲。
这些经历了数十万年寒冬死寂的遗民们,
早已经忘却这太过遥远的仙古存在。
然而,
毕竟是已经进化过一次的人类,
当这个世间的环境已经允许他们相对自由的活动,
那种深藏于集体无意识间的智慧终于得到了爆发。
尤其是那位蒙着黑布来自北方的使者,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降临部族,
带去神庙的恩泽,
更是极快地催化了人类社会文明的进展。
就像是一个开了外挂的游戏一般,
光镜里的画面极其快速地向前进展着。
人类似乎并没有在花上几十万年的时间才发展到如今的模样,
只是从很多年起,
那位蒙着黑布的使者便再也没有出现在人世间了。
承担起这个任务的则是交给了那些行走在世间的使者,
以及那些使者所教授的天脉者。
当范闲发问的时候,
光镜的画面正好停在一处孤峰上,
无数百姓狂热而奋勇,
当先地在山体上挖掘着石阶,
然后将石料以及木材运送至山巅,
要在那儿修建一座庙宇。
这座孤悬海边一半山体,
浑若青玉光华,
似镜直面东海朝阳,
正是范闲非常熟悉甚至亲自攀登过的大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