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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长篇多人小说剧覆汉
作者
榴弹怕水
由关彦之领衔播讲
浏懒人听书荣誉出品
第五百六十四集父子间的对话
阳春三月
涿郡西南易水上游
公孙珣卫将军与自己的长子公孙定并马而行
刚刚越过了易水上的小桥
正踩着漫山遍野的山花
向南缓行不止
其中
前者胯下乃是一匹格外神骏的白马
后者则骑着一匹格外矫健的半大小青马
话说小青马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白马
这因为除了白化病以外
绝大多数常规意义上的白马
其实都是黑白毛并存的小青马成年后演变而来
随着年龄增长
很多青马的黑毛会渐渐变少
而白毛会渐渐增多
而此时正处于巅峰时期的青马或者说白马
配上娴熟的骑士
才构成了闻名天下的白马义从
而反过来说
白马如此稀少难得
那成建制白马部队本身就代表了巨量的战马储备与骑兵力量
而非仅仅是颜色好看而已
这两匹白马
都是慕容部刚刚进贡来的
还不到一个月之前
公孙珣从界桥抽身而走
主要是在赵国
中山两个曾经执政过的地方视察春耕
参与春社祭祀
并慰问当地的长者以及旧属故吏
等到二月份的时候
他却又转向北面的代郡上谷
就是在那里
遇到了听说南面大胜
然后从高柳塞等地入塞觐见称贺的莫户袧等人
而可能是因为如今宇文部明显后来居上
也可能是因为辽西战事之后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公孙珣
更可能是因为前方如此大胜
对公孙珣而言
河北已定
总之
莫户袧此番进贡神骏白马并称贺之后
却没有着急回去
而是主动提出率本部骑士南下
随卫将军巡视护卫
以示忠谨
出乎意料
公孙珣不仅同意了
还让莫户袧从塞外本部以及依附长城而存的杂胡各处
召集了足足三千众骑兵
这才转向东面
去视察了昌平等地
而等到这位将军到达昌平那里
接见慰劳了枣祗等辛苦屯田的官员
并收到了去辽东那边敦促出兵的妻子赵芸送来的书信后
公孙珣却是直接南下
来到了易水畔
唯独临到范阳
汇集了从太行山方面而来的张白骑部两千人之后
此人却并未着急南下去河间前线
反而忽然询问起了自己的老师卢植的下落
本地官员不敢怠慢
直接指出了卢植所在
原来
这位昔日朝中吏部曹尚书
海内大儒
公孙氏三兄弟共同的授业恩师
在他自己年长儿子纷纷因各种缘故死掉后
竟然弃了家中资产宅院田产
独自一人带着唯一尚存的幼子去了易水上游的野谷之中开垦农田自耕自足去了
而公孙珣
也同样让人无语
他竟然率五千骑兵
两百义从
还有一个儿子
脱离了南下河间的大道
直接来此处寻自家老师来了
你呀
不要总是计较兵强或者兵弱
公孙珣骑在马上
正在与自家长子谈笑风生
争天下
怎么能只论兵马
而且
兵马强弱固然有用
却总是一时的
譬如强兵遇到瘟疫和饥荒
便会不战自溃
骑兵遇到大江与沼泽
也会寸步难行
即便之前在界桥
若咱们没有为了伏盾之阵而自己去了栅栏
那许攸赶过来
让前锋人手把干草再一把火扔进来
咱们父子哪还有今日在这里说笑
那大人
什么才是争天下该论的呢
这个说起来就多了
但这个时节最大的倚仗根本
当然还是粮食存
黄巾乱后
天下的农事便一日不如一日
灵帝加田赋
豪强兼并
官吏掠夺
于是认认真真的耕地黎庶发现自己再怎么种田
居然也要饿死
便纷纷抛荒为匪
而成了盗匪
在山中固然少了些许压迫
但又能在山沟中生产多少粮食
于是他们就要反过来再去劫掠
反而让周边好生种田的人也没法种地
人口总数那么多
原本一起种田产粮的总数也那么多
忽然间
粮食变少了
人没变
那怎么办
会饿死
此言一出
身后故意落后数个身位的张成和莫户袧
齐齐变色
却是无言相对
不错 会饿死
不知道是谁
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与什么时节
但反正会有人饿死
而为了不饿死
这些人又去抢别人的粮食
让别人种不了地
于是粮食越来越少
天下越来越乱
这世道就会变坏
从黄巾事起
那年你才三岁
这天下便一年不如一年
中原的百万泰山黄巾
冀州的百万太行山匪
河东的白波匪
西凉与交州的泉州反叛
并州的匈奴人
幽州的乌桓人
全都作起乱来
为什么
或许其中挑事的确有野心
但既然能聚拢那么多人
归根到底
就是从全天下的角度来看
没了粮食
大家按规矩来做
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大人才会扔下前面打仗的事情
回来敦促春耕吗
因为有粮食
才是大人打败其他人的根本
是啊 有粮食
才能打败其他的人根本
若非是昌平囤了这么多粮食
不要说原本出了
即便之前打董卓
恐怕也是镜花水月
能到太原便已经了不得了
哪有后来那么多事
所以争天下
便是要囤粮食
然后养强军
能说到这一层
已经不错了
天下诸侯
有些愚蠢如袁术
好战如孙坚
连屯田都不会
一个只靠劫掠
一个只是靠人供给与坐吃山空
你已经比这两个人要强了
却不能止于此啊
还请大人赐教
天下哪里是这么简单
争天下
本质上是争民心
然后凝聚民心
为兵戈
战而取之
可是民心这个东西
太难了
现在天下崩溃
乃是最暗淡之时
大家连饭都吃不上
所以这时候能拿出粮食
就能最大限度的争取民心
可是吃饱了呢
总要穿的暖
所以还要有布匹
怪不得昌平学校里的先生们都说
耕织才是国家根本
祖母也曾说过
一定要握住辽地的粮食与布匹渠道
这样辽地便不会出事
你祖母的意思
差不多吧
公孙珣骑在马上
稍显尴尬
然后赶紧恢复到正题
可是吃饱穿暖之后呢
人心又在什么地方
在吃饱穿暖
自然还希望有房子住
有家具用
然后过年能吃上一口肉
春社时能用上一杯酒
等这些都能享受到后
还希望能出门探亲的时候
不遇盗匪
能有亭舍驿店歇脚
这便是衣食住行
而衣食住行之后呢
却也不是为此
因为家中有余力之人
总是忍不住想要让子孙去上学
将来比自己有出息
而读过书
做了官的人
还总是想研究圣人的微言大义
讨论如何治政之理
即便如你这般还在少年
就是大家子弟
不也总是想穿上绫罗绸缎
配上玉石金雕
骑上如此矫健的小马
不要辩解
这是人之常情
其实不要说你了
即便你身后赠你马匹的莫户头人
当年刚刚只有几百步骤
还穿着脏羊皮袄的时候
就曾经忍不住拿布中最好的一匹马去换了一个不能吃不能用的步摇冠
为何
哼 好看吗
之前咱们去屯点村舍中遇到的小姑娘
从母亲那里得到了一匹碎纱布
都忍不住到野外寻来野花
染成两日后便要掉色的红布
然后才扎到头上
为何
也是好看嘛
而这
也是人心
争天下
就是争人心
可人心
偏偏是天下最复杂的事物
穷极一生
未必能得一二
可是大人也不用得尽人心呐
虽然一路上
莫户袧总是忍不住大人大人喊个不停
但每次开口
都还是引得旁边的张程蹙眉
和大人相比
那袁绍兵弱而无力
什么孙坚袁术
连粮食都不知道屯
而大人呢
在幽州这么多年
收拢流民
积攒粮食
开矿建房
兵甲雄厚
又掌握着几乎全天下的马匹渠道
还建了那么多学校
开了那么多商社
与大人比
那些南方的商社
简直就像是小孩子拎着木刀有游戏一般
这天下
又怎么可能不归大人呢
要我说
那些诸侯看似喧嚣一时
地盘广大
但对上大人
最多也就是袁绍这种下场
一败
就再难起身
父亲
是这样吗
可能是因为被抢了大人这个称呼的权力
公孙定稍微回复了一些注意力
是 也不是
公孙珣看都不看莫户袧
只是哂笑道
天下诸侯
又不止袁绍
袁术
孙坚这种人
还有如曹孟德
刘玄德这样的英雄
而且即便是孙坚这样的人
也只是因为出身
经历而一时糊涂
如果有心的话
时间长了
就会意识到自己的不妥
然后渐渐改正
可是那个什么袁绍
不就是巫户头人说的那样吗
看起来那么多兵
却是根本不禁打
而且他还不知道
母亲大人去了辽东
外祖父那边会从辽东出兵
还不知道咱们昌平囤了这么多粮食
藏了这么多随时可以召唤的士卒
当然
袁绍是特例
我就是看中他这个人里面自大
愚蠢 自卑
偏偏表面上装得很出众
很容易糊弄人
这才专门挑了他当对手
我准备了五六年
从那个时候
就让你祖母帮忙在辽东造船
可他呢
从夺取地盘后
下定决心向我开战算起
不过是一年不到
这种人
凭什么不说
我又凭什么不胜
公孙定挠了一下手
一时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只是想问大人
这个袁绍虽然内里无能
可按照父亲所言
却也是表面威风之人
而且一路上
那些人都在说
他是天下最大的诸侯
如今连他都败给了父亲
交出了河北
那将来还有谁敢跟大人为敌呢
可不可以像在代郡那样
发一封书信
就让那些在塞外摇摆的部落头人
都来向你下跪
此言一出
周边俱笑
公孙珣也是失声而笑
莫户沟是一时讪讪而笑
而身厚高瘦的张晟
则像是想起什么
大笑不止
就是张既扬
修法正也是窃笑
公孙定被笑的有些脸红
阿定啊
哼
你见过不怕死的人吗
小子见过许多
别的不说
那日界桥畔伏盾的那么多人
个个都不怕死
是啊
这天下不怕死的人太多了
不仅是高顺养兵出众
士卒甘死
为了一句承诺而豁出性命
这样的游侠不也是有吗
而咱们燕地还特别多
小子听说过这些事情
而且不仅是游侠
黎民百姓也有不怕死
我就见过数万庶民一起自杀
也不愿意接受投降
不只是黎民百姓
我还见过不怕死的官吏
不怕死的儒生
甚至还有不怕死的盗匪头子
为恶之人
那我问你
如果这些人连死都不怕
那他们又为什么会怕我
因为我掌握了半个天下
我掌握了天下
难道还能杀他们两回
反问一声后
公孙珣便不由打马微微提速向前
因为他已经从视野中
寻到了前方山谷侧
一处稍有人烟之所
规模极小
不过数户之地
想来便是卢植隐居之所
可大人
他们为什么都不怕死
公孙定赶紧夹住胯下小马
试图追上
与此同时
身后尚未停稳的义从
也纷纷再度起身
而随行五千步骑
却是在张既的示意下
停驻于此
准备安营扎寨
不是说了吗
因为人心哪
因为他们的人心不属于我
而若人心不属
不要说区区一个河北在手
你信不信
纵然是有人握着天下十三旧州中的九个半
而对手只有一郡之地
可他的对手却依旧要拔刀相对
誓死相抗
这岂不是必败
这谁知道呢
或许万一能成事呢
可哪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你家大人我啊
你信不信
若当日我稍微退让
回到辽东
而竟然是袁绍这种我最看不起的人得到了天下
那即便只有一郡之力
你家大人我依旧要拔刀而起
与他周旋到底
或血尽于战场
或真能取一二分胜机呢
公孙定愕然当场不言
就这样
父子二人不再闲话
而是一前一后
跑向前方山谷中的野村而行
张晟和莫户袧
则随两百义从坠在身后百步之外
至于剩余五千步骑
则即使张既下令
就地安营扎寨
以免叨扰